花钱就可获国家一级企业资质，不陪旅游评级要扣分

勾特/漫画

晶报记者 谢银波 实习生 黄骋/文、图

资质证书是衡量清洁服务企业整体实力的重要指标，也是企业参与竞标的“敲门砖”，但近日，一个关于“资质买卖”生意的质疑声，在业内产生——有多家深圳清洁服务企业，向晶报报料称：一些企业所谓的“国家一级资质”，竟是“买来的”，且这已成为行内“公开的秘密”。而这一切，还要从一家名为“中国商业企业管理协会清洁服务商专业委员会”（简称“中清委”）介入深圳市场开始.....

近日，晶报记者就此深入调查采访。发现随着政府对民间组织管理的逐步放宽，亟待解决挂着协会名义机构的资质认定和监管标准。

□缘起

企业向市清协投诉：有人涉嫌购买资质

“他们的资质是花钱从中清委买的！凭什么中清委的‘一级’资质，等同于我们的甲级？！”近日，市某清洁公司总经理李先生，向晶报记者投诉称，深圳以往所有的招标文件，仅认可市清洁协会（以下简称市清协）的资质认定，可最近一两年来，一个名为中清委的机构，开始进入深圳市场，不少招标文件，也开始承认这个有着“唯一的全国性清洁行业协会”给出的资质。但李先生愤慨地表示，中清委给出的资质不是评出来的，而是明码标价“售卖”的。

李先生透露，不少清洁公司，没有被深圳市清洁协会评定甲级资质，但为争得清洁业务，当然愿意花钱找中清委“买”资质。此外，为了在市场上争取更多筹码，即使拥有市清协甲级资质的深圳企业，也纷纷参与“购买”。

李先生拿出佐证的一个招标项目，是今年2月曾公告的宝安区西乡街道清扫保洁、公厕管理服务项目招标，项目编号为BACG2012028701记者从其提供的招标文件中看到，在综合实力考评部分，项目明确要求提供清洁服务资格等级情况——“提供清洁服务资格等级证书或中国清洁清洗行业等级资质扫描件”。信息显示，此部分权重为3分，甲级（一级）资质得100%，乙级（二级）资质得70%，丙级（三级）资质得40%，丙级（三级）资质以下或未按要求提供相关材料的不得分。

“这份招标文件一出，市清协就收到多宗投诉。”市清协相关负责人表示，不少清洁公司反映称，很多只拥有市清协评定的乙级甚至丙级资质的公司，都购买了中清委的一级资质。希望协会能出面，规范这种买卖行为。

该负责人说，还有企业投诉称，在实际评分过程中，按照“级别”，中清委的一级资质等同于市清协的甲级资质，这对其他企业显失公平。

不过，记者此后了解到，由于该招标项目内容尚未完全确定，加上不少清洁企业对资质认定存有异议，原有招标项目一直搁浅。近日，宝安区政府采购中心将重新招标。

□回应

中清委：不陪“旅游”资质升级要扣分

众多声音都将矛头直指中清委，情况到底是否属实？黄音等清洁企业相关负责人均表示，始终都是一名自称为“马老师”的“中清委”工作人员的人与他们联络。记者随后拨通了这个电话。

对中清委资质评审过程中存在“不规范”，马老师一口否认。她说，中清委的资质审核和评定，均按照国家标准进行。

马老师解释称：2万元为资质评审费用，企业完全自愿，不存在买卖资质的情况，中清委方面没有强迫会员的行为，不想缴纳评定资质费用的企业，也可不办。

她表示，中清委对企业提交的资料进行审核没有固定时间，但每次都会派审查人员现场查看。一级资质不是直接申请的，必须先申请二级。而从二级资质升到一级资质时间也没有限制，只要符合标准，快的话，半年后再审核时才能评定。

马老师坦言，旅游是协会组织会员外出考核，没有强制会员单位参加。“不旅游就别想从二级升为一级”话出有因，因为中清委评定资质采取“积分制”，会员单位参加有“加分”，不参加则会减分，从而拿不到资质证书。但当记者问及，资质评定积分制的具体操作办法时，马老表示“不方便透露”，便匆匆挂断电话。

□对话实录：

中清委：“我们有专业的费用标准”

晶报：有公司反映，中清委5月组织会员单位去欧洲旅游？

中清委：我们是旅游了一次，怎么啦？那是考核组出去考核的，会员是否参加，都是自愿的。

晶报：但该公司透露，旅游是强制性的，中清委向其表示如不参加就不给其升一级资质，有这么回事吗？

中清委：是这样的，我们是积分制的。如果说一些会议都不参加，我们向谁传达呢？然后对于资质等级的评定，肯定是会减分的，这样的情况下资质证书有可能是拿不到的。

晶报：那么一级资质要求积分达到多少？

中清委：这个是我们协会内部的，不能透露。

晶报：有人透露中清委的资质可以买，你们有没有一个说法？

中清委：怎么会是买的呢？我们有专业的费用标准，如果你说资质都是买的什么的，你可以不办，不是强行你非要办的，我们没有强行任何人做什么事情。

晶报：你们评定的资质，与市级组织的有没有差别？

中清委：没有。我们是商务部批下来的，审核标准都是商务部制定的。

□业内曝光

质疑 1

中清委：如不贡献别想升国家一级

清洁公司为何要“买”国家资质，又是如何买到资质的？

回想起自己获得资质前后的细节，市某清洁公司负责人黄音（化名）连连拍脑袋称，“如果当时再细心一点，也就不至于浪费这2万元。”

黄音的公司是市清洁协会会员单位，拥有该协会评定的甲级资格证书。据黄音回忆，一家名为“中国清洁委员会”来电，自称由国家民政部批准成立的，是唯一一家全国性清洁行业协会。黄音随后按照电话中的提示，在网上搜索到了相关信息：这家协会全名为“中国商业企业管理协会清洁服务商专业委员会”，官网上不仅有社会团体分支（代表）机构的登记证书，而且还清楚地写着：发证机关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黄音对其深信不疑。

黄音称，在和这家单位接触几个回合后，她发现获得“国家一级资质”并不难，因为对方几次给出暗示，称只要付一定费用便可以很快拿到。她于是直接问一等资质的费用为多少，对方称需6万。

这个数字让黄音吓了一跳，觉得太贵。考虑了几天，黄音决定先花2万元买个“国家二级资质”，以便将来升一级资质时能走“正常程序”。但这个买来的资质，并未给黄音带来回报，相反却带来了一些麻烦。她告诉记者，就在今年五月，她接到“中清委”工作人员的电话，称协会组织会员单位出国旅游，黄音以工作忙拒绝了，该工作人员不依不饶，称即使不参加，也要“做点贡献”。

这个要求让黄音很不快，更让她对这一机构起疑，她表示，该工作人员劝说不成，便丢了句“如果不参加又不贡献，便别想升‘国家一级’”，随后挂了电话。

质疑 2

企业：他们过来就是随便看看场地，喝喝茶

与黄音的公司一样，深圳市某园林实业有限公司，也拥有深圳市清协评定的甲级资质。该公司负责人章先生向记者吐槽称，自己手头有个中清委评定的二级资质企业，中清委也确实存在买卖资质的情况——但他接着表示，自己的资质“没有花钱”，而是通过“其他途径”。

为何要加入中清委？章先生坦言，主要因为公司业务不断向深圳以外的地区发展，尽管市清协评定的资质在全国都被认可，但考虑到中清委作为全国性组织，“名号”更大、更响亮，评定的资质在其他地区可能更有说服力，该公司于是也“加入”到中清委。

但令他不满的是，自己在深圳清协为甲级企业，且完全符合中清委一级资质的评定标准，但中清委却称，只给其评定为二级资质。

“我觉得没有必要花那个钱，他给评个二级就二级吧。”章先生还透露，如果按照正常评定审查程序，市清协的严格程度，远远高于中清委。“他们过来，就随便看看场地，喝喝茶，假装翻一下资料，不像市清协那样，有系列程序。”章先生认为，中清委的评定程序，事实上只是“走过场”，那些所谓的考核人员也“不太像专业人士。”

章先生还告诉记者，据他所知，确实很多实际上根本达不到资质评定标准的企业，如深圳某些乙级、丙级单位，都花上好几万买资质，将资质级别“升上去”了。

质疑 3

资质买卖

成业内公开的秘密

深圳市某清洁公司，是记者采访到的另一家获中清委一级资质企业。该公司主管汪先生坦言，自己是主动“追”上去。

“市清协给我们公司评的等级不高，等了四五年，现在还是个乙级，听说有这么一回事，便想着就买个先拿着。”在汪先生看来，与企业可能获得的利益相比，中清委给出的6万元并非天文数字，因为在拉业务时，这个筹码“实在太重要了”。

刚开始，汪先生还为这个很快就“批”下来的一级资质暗自惊喜，但直到有一次竞标时，他发现，同样只具有市清协乙等资质的公司，也拿到了中清委的“国家一级资质”，于是，汪先生开始担忧起这个一级资质的“未来”：“如果国家资质人手一份，还谈什么含金量，整个清洁服务市场也就无规范可言了。”

据汪先生所知，深圳不少清洁服务企业都“跟风”买了“国家资质”。对于以拥有市清协的甲级资质的企业来说，保险起见，买个国家级“资质”，想到的首先就是，或许未来即将到来的项目中，就是要求有国家级资质的呢？而对于原有资质较低的企业来说，这个名号更是“敲门砖”，能为自己的业务增加筹码。“瞅着同行都有了这么高级别的资质，谁会无动于衷呢？”他说。但加入中清委数月以来，除了评定资质，也并未如中清委所说，提供具体的职能便利。

汪先生称，一般来说，只要给钱，中清委一两个月能给个二级资质，承诺间隔三个月就可提升到一级资质级别。“你想想看，资质评定要看人员数量、资产总额、业务绩效等各个方面，哪家企业，能在三个月时间有这么大的提升？”

□声音

市清协：没资质的高空作业很危险的

事实上，对于中清委的强势来“袭”，市清协相关负责人在接受晶报记者采访时坦言，他们早有关注，有关买卖资质一事，也早有耳闻。

“为拉拢入会不讲准则，这就不对了！”据该负责人透露，中清委成立时间并不长，但活动地域覆盖全国，去年起便主盯深圳清洁行业市场。在他看来，这是因为深圳清洁服务公司多，发育早。

“成立社会组织无可非议，可他们为拉拢公司入会，不讲条件，也不讲准则，这就不对了。”该负责人说，中清委打入深圳市场势头猛烈，由于其对外称经国家民政部批准成立，是唯一的全国性清洁行业协会，不少市清协的会员，均经不住“诱惑”，而投向了中清委的“怀抱”，部分公司企业甚至“兼而有之”，在两个组织里均是会员身份。“可入伙的企业随后发现，中清委并未提供相关协会应有的便利，于是转而向我们投诉——中清委违规！”该负责人说，最让他忧心的是，随着买卖资质的“扩大化”，深圳多年来形成的市场规范从此被打乱。更要命的是，它会给城市清洁，环境治理带来致命的后果：没有资质的企业参与高空作业、机动车道清扫，会出人命的，深圳市容环境提升，特别是城中村环境的提升也将成为一句空话。

行业协会最忌讳没有标准

行业协会作用何在？市清协这位负责人称，对于行业协会来说，规矩最为重要——作为一个社会组织，它要能真正为行业制定标准，统一政策，传达行业信息，维护会员权利。“最忌讳的就是没有标准，被人借机谋取私利。”

该负责人称，市清协自1989年成立，挂靠在市城管局环卫处；3年后，市城管局开始尝试将市环卫作业推向市场，逐步将服务外包给公司。“这项尝试的前提条件就是，对能接受市场清洁业务的公司进行认证，也就是对其综合实力进行一个评定。”该负责人说，市清协已形成了严密的评定程序和清晰的资质标准，企业资质分为甲、乙、丙、丁四级。但协会只是作为一个资质认定机构，业务经营则由市场进行调节。20年来，深圳清洁服务市场发展在全国大中城市中最为成熟，涌现了400多家清洁服务企业，这与协会的规范引导作用不无关系。

那么，相比中清委被诟病的“2万元买二级证书，6万元买一级证书”，市清协的资质评定，是否也需要收费呢？该负责人坦言，挂靠在环卫处时，评级是不收费的，但民间化以后，收取一定的费用——一般来说，乙级以上资质评定收费1000元，丙级为500元。目前，市清协评定资质的公司企业有甲级44家，乙级89家，丙级90余家，丁级30余家。

“扰乱行业秩序是在挖根吸血”

市清协的这位负责人表示，事实上，不管是全国性的组织中清委，还是深圳“土生土长”的深圳市清协，作为清洁行业的民间组织，两者之间并无任何关系，也不存在上下级的划分。但是，就此，“我们的资质证书还有什么用？成了白纸一张！”该负责人颇为气愤地表达：“他们这样做，扰乱了行业秩序，是挖我们的根，吸我们的血！”

面对不少公司针对中清委违规的投诉，市清协也深感无奈：企业有自主选择加入社会组织的自由，协会无权干涉。而对于资质认定，也没有明确的监管机构。

该负责人呼吁，清洁企业在加入行业协会前，应擦亮眼睛，不应该只图名号。而面对买卖资质现象的存在，招标机构应该在进行资质认定前严加甄别，而相关部门，也应该明确资质认定的监管机构。

□专家

“民间化后行业协会监管存在漏洞”

如何让行业协会发挥应有的对企业的协调、服务和行业自律功能？曾在市民间组织管理局负责社会团体管理服务多年、现任市民政局社会福利和社会事务处调研员的钟礼银表示，行业协会向民间自治社团组织转变，实现无行政级别、无行政事业编制、无行政业务主管部门，使行业协会脱离“行政襁褓”，这是行业协会改革的一大进步。但由于内部治理还不够成熟，单靠行业公约和自律难以保证所有事务的公正透明，难免存在监管漏洞。

“既然是行业协会颁发的‘资质’，就不存在级别的关系，只能说谁的公信力更强。”钟礼银强调，不少企业在认定资质时，仍有“级别”的观念。事实上，企业资质也不是“评”的，而是应由所有会员共同制定标准，根据标准予以核准，否则很容易出现“乱排序、乱评比、乱收费”现象，以此来敛财。

钟礼银表示，政府在进行采购招标时，应有个标准，或者说对认定资质的各个协会进行评估，而不能没有任何标准盲目认定何种资质。“政府相关部门可通过建立专家库，对协会的公信力进行评估，考评各协会的内部治理结构，是否民主开放等等，在目前的情况下，企业入协会时不能跟风，要谨慎选择。”

“行业协会向民间自治社团组织转变，需要一个过程，当然需要不断完善，如谁来监管，如何监管，这些都是目前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钟礼银说，但总的来说，这是一个好趋势，就如英语考级有“托福”，有“雅思”，还有GRE等很多标准，通过这些标准之间的竞争和比较，整个行业水平才能不断进步，才能实现行业间的规范有序。

向晶报深度调查部报料

您可通过以下方式

部门邮箱：

jbsddc@163.com

新浪微博：

@晶报深度调查

记者手机：

侯晓清 13926526363

黎 勇 15710791668

王志明 13556882033

吴建升 18820257498

马骥远 13925243566

余彦君 13714627021

唐 洁 13823581120

王恒嘉 13590495920

吴 邦 135108016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