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上觅白鹿 人间失忠实

原上觅白鹿 人间失忠实

原标题:原上觅白鹿 人间失忠实

农耕时代的白鹿原朴素地定格在了陈忠实先生的50万字中,其中踏过泥泞五十秋的历史并非都是其亲身经历,很多也是经走访倾听采风得来。先生远行之际,北京青年报记者登上白鹿原,脚踏这部旷世奇书的土壤,探访陈忠实旧居,在沉寂与躁动中感受原上的风。

风吹麦浪化作樱桃园

从西安市区驱车前往白鹿原,上山道路两侧成了高校林立的大学城。一路之上,几乎所有的路标及广告都沿用了“塬”字,从白鹿“原”到白鹿“塬”,一字之差,不仅让关中平原的苍莽厚实显得更为直观传神,更有一种传统人文的回归。《白鹿原》中着力描绘的滚滚麦浪,如今已极为罕见,没有了风吹麦浪火烧燎原的悸动,大部分土地置换成了今天人们赖以生存的樱桃谷。漫山遍野垂坠果实,点缀着生冷的黄土台原。“白鹿原”在半个多世纪后成为了一座硕果丰盈的“樱桃园”,冥冥中暗合了濮存昕对于陈忠实文学成就以及思想启智的溢美:“他对历史和人的命运的那种洞察力如契诃夫一般令人叹为观止,他的作品不是教科书,就如画画写生一样,洋洋洒洒的原上生活跃于纸上,没有褒贬,像极了契诃夫,是平淡生活表象下生命的起伏跌宕。”

文学在白鹿原上发酵,让原上的人可以尽情享受余晖,借由《白鹿原》生发出的产业中,由陈忠实亲笔题词村名的“白鹿原民俗文化村”,是在陈忠实先生去世第二天刚刚开门迎客的。因为身体原因,三年来一直参与筹备的陈忠实,没能兑现出席开幕仪式的承诺,但文化村内却处处可见《白鹿原》的痕迹:不仅有嘉轩茶广场、仁义巷,更有书写于墙上的“吕氏乡约”,就连卫生间的性别标识都是“黑娃”和“小娥”。

一墙之隔的邻居依然是

被生活推搡着过日子的状态

跟随陈忠实旧居的指示牌,很容易便能找到位于灞桥区西蒋村的陈忠实老房子,当年陈忠实与妻子及三个子女就曾居住于此。如今已是红色铁门紧锁,但门前立着的一块“陈忠实旧居——白鹿原小说原创地”的牌子,却引得文学青年和旅游者竞相合影。旧居并未对外开放,但因陈忠实先生刚刚过世,不知什么人在门上插上了红色和白色的小花,门前还摆放着一块白色纸板,上面贴着学生及后辈撰写的悼念文章。其中一篇以学生口吻写了先生对慕名而来的晚辈的提携,而另一篇则以悼念兄长的笔触写了陈忠实曾对某高官说“你懂个锤子”,足见其性情之耿直。前来凭吊的人不在少数,人们静静议论着,“难怪先生能写出《白鹿原》,因为他有真切的生活经历。”

虽然与陈忠实先生比邻而居,但与其旧居一墙之隔的邻居却依然如陈忠实笔下人物一般保持着被生活推搡着过日子的状态。据她介绍,陈忠实的这栋老房子已经空置多年,但院内植物却依然茂盛,门前的竹子也碧绿苍劲。虽然早已是中国文坛的旗帜性人物,但邻居却在陈忠实笔耕不辍之时并不知他在做什么,也从没看过《白鹿原》原著,对于自家门口依然沿用的“耕读传家”的横批成为了文学中的重要意象也似乎并不知晓。偶有路过门前的同村人,在参观者的要求下讲述“陈老师”的过往,“原来他家在灞河边有葡萄园,那段时间,陈老师在葡萄棚子下,边看葡萄边写《白鹿原》,一写就写很久,常常忘了看葡萄的事。甚至晚上回家思绪也停不下来,每天晚上他都会把收音机开很大声,为的是刺激一下,让自己的思路转换一下。”

伴随作品的非议

应该偃旗息鼓并得到释怀了

5月5日参加完陈忠实先生的告别仪式,来自各地的悼念者纷纷离开西安返回,但有一个人却没有走,那便是今年3月轰动京城的陕西人艺版话剧《白鹿原》的编剧孟冰。眼下,他正在西安与陕西人艺院长、陕版《白鹿原》制作人李宣一道,对剧本进行修改。为此,他们再次进山,重新感受陈忠实的深沉与睿智。孟冰说,“修改是一出戏在经过首演之后的必经之路,除了时间长度以及节奏上将以合并段落的方式使其更加精炼外,一些敏感问题也做了回避,比如鹿家兄弟与白灵的感情,朱先生的死等等,都会做出调整。”

一出《白鹿原》,有人看到史诗、有人看到情色,有人则看到久违的真实,在孟冰看来,“随着陈忠实先生的离去,伴随这部作品的非议也应该偃旗息鼓并得到释怀了,作品中一个时代的人物代表着那个时代的声音,我们或许可以用过去时来看待它,今人应该更多地从中去品读它的精神财富。至于我们的改编,必须做到不歪曲地忠于原著,绝不能做无根据的虚构。”只因原上的风太猛烈,每一版《白鹿原》改编总让人有种化不开的思绪,为曾经苦难隔绝的中国,而今天则又多了智者远行的惆怅……

文/本报记者 郭佳 摄影/本报记者 王晓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