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愿留在嘎玛乡”的老艺人

嘎玛人家

嘎玛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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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本报记者 梁军 闫党恩

盛夏清晨的阳光穿过绿波叠翠的松林，照射在眼前河流边一片开阔的大地上。

奔腾的澜沧江之源——扎曲河畔，伴着林间清脆的鸟鸣声，一座座颇具民族风格的木屋上，升起缕缕炊烟。

世外桃源般的嘎玛乡，又开始了平和而忙碌的一天。

在这片土地上，有一个个文化内涵丰富而又工艺独特的民族手工艺村：唐卡绘画、铜像锻制、配饰打造、玛尼石刻……犹如一颗颗璀璨的珍珠，闪烁在扎曲河沿岸，连缀成闻名遐迩的“民族手工艺之乡”——昌都地区昌都县嘎玛乡。

嘎玛嘎赤画派第十代杰出传人、著名唐卡老艺人嘎玛德勒就住在嘎玛乡里土村的比如自然村。

嘎玛德勒的家是一座半山腰上的藏式小院，我们的到来惊动了他家的看门犬。

随着一阵狗吠声，一位老人迎了出来，他就是嘎玛德勒，今年已80岁高龄，却仍然精神矍铄，和院子里那参天的古树一样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在与他握手的瞬间，我们从他身上感觉到了一位饱经沧桑的老者特有的淡定与安详。

尽管对他来说，我们来得突然，嘎玛德勒还是微笑着唤出了孙媳妇益西卓玛，把我们引领进院子。

21岁的益西卓玛嫁到这里已经3年了，生下了一个女儿和一个儿子，也渐渐适应了每天忙碌的生活。

2010年，昌都县给每家都打了自来水井，她现在不用到很远的溪边背水了，还可以用上洗衣机。益西卓玛说，厨房里还新添了燃气灶，是去年县里来人组织每家修的沼气池，家中临时有客人来时，用它烧茶很方便。

在二楼的唐卡作坊，一边喝着浓香的酥油茶，一边和这位嘎玛嘎赤画派唐卡第十代传人聊着天，观看艺人们坐在堆满画布和颜料的屋子里，借助窗格投射的光亮绘制唐卡。

“你看现在绘制唐卡的环境还不错吧？”嘎玛德勒老人见我们看得入神，就向我们介绍他现在工作的环境。

透过老人的话，我们知道，嘎玛德勒现在居住的院子已经在近十余年间经过了4次翻修，现在是村里最好的房子。

但无论怎样翻修，房子里最好的地方永远留给了画室。

光阴荏苒，嘎玛德勒也执着地把一生中最多、最美的时光留给了画室。

即使是这样，画室面对近几年一茬又一茬慕名而来的学艺人还是显得拥挤。

“我的大孙子丁增平措，就带着学唐卡的人在乡里的文化站集中画唐卡，家里确实没有这么大的地方给他们用，他们又好学，得教真本领给他们。”看到唐卡艺术后继有人，得到群众的喜爱，嘎玛德勒老人心里很是欣慰。

不仅是接收乡里的学徒，嘎玛德勒近些年已接收了全国各地的藏族、汉族、蒙古族徒弟200余人。

最令人吃惊的是嘎玛德勒从来不收学徒一分钱。

我们和嘎玛德勒老人的谈话被一阵急促的车鸣声打断。

“是我的二孙子回来了，他每次一到家就喜欢这样，说过好多次他就是不改。”嘎玛德勒笑着批评起了孙子。

嘎玛德勒的二孙子仁青加措在楼下把头伸出车窗向我们打招呼：“听爷爷打电话说家里来了客人，我就从乡里赶回来。”

轰鸣声过后，一辆越野车已经停在了房子另一侧的院子里。

这些年来，以绘画为生的嘎玛德勒，总能品味到因为社会发展给自己生活带来的变化。

以车为例，1992年嘎玛德勒家里用上了自行车，2000年又买了村里的第一辆摩托车，2008年就开上了越野车，现在仁青加措开的这辆已经是家里2009年买的第二辆越野车了。

“国家政策多好啊，日子过得这么舒坦，我画起来也特别有劲。”嘎玛德勒老人告诉我们，如果身体允许，他想画到100岁！

“虽说北京、天津、广州等地来过好多人，想请我到外面去，但我哪里都不想去，只愿留在嘎玛乡！”

这里有嘎玛德勒的画室和向他学画的追随者，还有一天比一天舒适的环境，他也割舍不下！

扎曲河在山谷缓慢流淌，草地上的牛羊在悠闲吃草，不时有成群的鸽群飞过炊烟浅罩的村庄，把人们的视线引向大山起伏的远方……

我告诉自己，这是一次令人难忘的采访，也会是我记忆中经常感悟到的幸福。

像嘎玛德勒这样的老艺人，一生经历过不同社会的变迁，遍尝人间的酸甜苦辣。最后在一个幸福的时代里，他终于能够安详地坐在澄净的阳光下，用普通的泥巴、矿石粉，描绘着祖先的经验和信仰，在把物质变成精神的艺术创造过程中，融入了古老传统的体温，也融入了幸福时代所蕴含的安宁与和谐。

图①： 在嘎玛德勒家画室里的合影。左起为：二孙子仁青加措、学徒、嘎玛德勒、重孙女仁青永宗、重孙女德清措姆、孙媳妇益西卓玛、学徒。

本报记者 梁军 摄

图②：正在认真作画的嘎玛德勒。

图③：嘎玛德勒5年前在老房子前的合影。左起为：嘎玛德勒的大孙子丁增平措、嘎玛德勒、二孙子仁青加措、女婿降加。

（嘎玛德勒提供）

主题词：

昌都地区昌都县；嘎玛乡里土村；藏传佛教嘎玛噶举派祖寺所在地；民族手工艺之乡

历史与特色：

“嘎玛”本义为“善业”。嘎玛乡因藏传佛教嘎玛噶举派的祖寺嘎玛寺位于境内而得名。嘎玛寺于1185年（南宋淳熙十二年）由噶举派高僧堆松钦巴创建,已有800多年历史，是藏传佛教历史上开创活佛转世制度的嘎玛噶举派的第一寺，该派即因此寺而被称为“嘎玛噶举”。

嘎玛乡所在的嘎玛沟风景绮丽，更以传统手工业而闻名。嘎玛寺建寺期间，来自藏地、汉地和尼泊尔的工匠云集一处，此后更有许多工匠终老于此，也留下了嘎玛手工艺之乡的文脉。这里出产的铜像、唐卡画像、金银器装饰在藏区名气很高，有“藏东匠人之乡”、“昌都画乡”的美誉。嘎玛乡境内的唐卡画派“嘎玛嘎赤”派与“勉宁”、“勉萨”（即旧勉唐、新勉唐）等著名绘画流派构成藏族唐卡的三大流派。嘎玛嘎赤唐卡技艺于2008年入选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嘎玛乡悠久的手工艺史经过长期的发展，到如今，民族手工业更趋发达，几乎家家会手艺、户户有传人。2011年底统计数据显示，全乡1455个劳动力中，专职的手工艺人1419人，占全乡劳动力的97.5%。民族手工业已经成为嘎玛人追求幸福路上的“不二法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