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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环画《红岩》之特务学生捣乱会场

  连环画《红岩》之特务学生捣乱会场

包括我们上海都有,从吴淞装煤过来,到车上扒煤。全国也都是这样的。中国的文化和传统里,在一个社区和一个群体当中,总有哥们儿的,比如说我们这些人很要好,这个人能力比较大,年纪比我们大,我们都叫他老大。像过去的义和团也好啦,包括陈胜吴广起义也好,都是属于这个类型的。当时刘洪在他们这个圈子里,他是个老大,抗日战争前,他已经是党员了,他和王志胜都是党员了。所以抗日战争一开始呢,鲁南军区就派他们回到枣庄一带,发展——讲它根据地也好啦,讲组织的抗日队伍也好啦,他就到了枣庄,就把过去的哥们儿组织在一起,开始把经济斗争转到政治斗争了。这个怎么讲法呢?原来就是为了自己的生活,到火车上搞点东西,但是在党的领导之下,给他们组织起来,就有目的啦——抗日了,大家要有目标地去做点事情了。这个时候才由少数人组织成了铁道游击队。

我们总共去了五次鲁西南,每次去大概两个月吧。因为《铁道游击队》到底十本,有些场景啊,不是一下子就能够搜集得完整的。当时都是靠画,到实地去写生。我们在枣庄生活一段时间,又在临城铁路上生活一段时间,后来又到微山湖也生活了一段时间。山东那个地方,从历史上来讲,出圣人的地方,孔子啊、孟子啊,都是他们那一带的人,所以那边在文化上,儒家的影响比较大,老百姓都很客气。你到农村,到他们家里去,尽管他很穷,他一看到你来了,非常客气:“来啦?屋里坐,我烧茶给你喝。”到临走的时候:“可要零钱使?”问你要不要钱用,事实上他们穷得嗒嗒滴啊,那是作为一种礼节。这是他们很有特点的民风。还有一点,山东啊出水浒,拔刀相助,讲义气。所以当地老百姓就具备这两种性格。这个我看跟他们铁道游击队的性格是有很大的关系的。我们基本上在临城生活的时间比较多一些,因为津浦线跟临枣线的一个交会地就是临城,北面是兖州,南边就是徐州了,是属于津浦线当时很重要的一个地方,什么韩庄啊、沙沟啊这一带,都在那个地方。所以我们基本上每次去都要到那个地方。

1955年顾炳鑫先生创作的《渡江侦察记》采用素描的手法,您在美院读的是西画,但这套书却采用传统的线描手法,当时是怎么考虑的?据说程十发先生对绘画手法曾做过具体的指导。

韩和平:这个有两点。一点就是,当时我学的是油画,我们不叫油画系,叫绘画系,绘画系当时以素描、油画为主,但是要学点其他的东西。当时江丰提出民族形式,就是要老百姓喜闻乐见的形式,就是搞单线白描,因为它交代清楚,老百姓习惯了,一看就懂了,这个东西是中国民族的东西。这个我学过的。上课就是模特在那里,不管是裸体的还是穿衣服的,用线描给它表现出来。我们学校有这种老师的。当时我的老师有潘天寿、吴茀之,还有从鲁艺来的、从延安来的,他们在这方面比较擅长的。这是第一点。第二点,我们到出版社以后呢,程十发,程老么国画家咯,他在这方面相当有造诣的,他当时在全国已经很有名很有名了。在画《铁道游击队》的时候,因为在学校受到的艺术思想的指导,就是如何用单线把一个画面表现得充实,所以当时我就采用了这种形式。还有呢,跟程老对我的指导也分不开的。开始勾线的时候,由于画到火车啊、轮盘底下,我呢喜欢用点黑的、阴影的东西,程老讲,这个不对,他讲应该用线条造成一种灰调子,比如席子啊,给它编好,不是变成灰的了吗?树叶、花草、房子的砖头、篮子等等,他说要采取这种方法搞。这样作为一个单线的画面呢它比较协调,不会一块黑跳出来了。他当时正在创作《儒林外史》的插图,也是单线的,在1959年德国莱比锡国际书展上得奖的。用线条表现阴影,这个东西在建国以后连环画里可能是首创。后来人美的连环画基本上都是这条路子了。我感觉白描连环画发展得最好的是贺友直,他画的景啊、人物衣服啊,线条组织得非常好,在视觉上看起来非常好。但是他也有他的不足,他对人物的刻画较概念。因为我是学校出来的,学过素描,对人体结构、对面孔的结构,我是比较有一套的,结构比较准确,很到位,这样人物画出来比较厚重。所以我画的面孔啊,画的人都很立体,包括画手、画衣服,这点他们公认的。

《铁道游击队》在1963年全国第一届连环画创作评奖中,与贺友直的《山乡巨变》、刘继卣的《穷棒子扭转乾坤》、王叔晖的《西厢记》、赵宏本钱笑呆的《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等五种被评为一等奖。而在“文革”中又被打成“毒草”,您因此受到什么冲击吗?

韩和平:对,我受了冲击啊,主要是因为《铁道游击队》里面有一回,叫“掩护过路”,里头那个胡服就是刘少奇。因为有这个东西,就必然说我们为刘少奇树碑立传啦。当时还不敢把胡服画成刘少奇的样子,我画的是一个胖胖的、戴着个八角帽的延安来的干部。刘金山讲了刘少奇过铁道线时候的一个情况:过路的时候有很多延安来的干部,还有女干部;当时铁道游击队的队员都穿着老百姓的衣服,别着枪,在铁路和岗楼里面都站好;刘金山和李正引导着他们去,刘少奇骑着马过去,刘少奇非常客气,但是底下的人,照他们讲,简直是不像样,尤其那些女干部,就说:“你们站得远一点!这是中央首长!”当时他们队员都气得要死啊。鲁西南的人,你要是客气,他对你百倍的客气,你不要摆这个架子啊。还讲粗话呢,女的啊。现在有个电视剧叫《亮剑》,比较典型,当时部队的情况都是如此。

但是“文革”时我真正受冲击是因为别的事情,没有牵涉到这个《铁道游击队》连环画,因为毕竟那是两个人的创作。打成“毒草”主要还是小说,连环画受到的影响不太大,微乎其微。

《铁道游击队》连环画出版以来,再版二十多次,重印近五十次,累计发行三千六百多万册,据说是中国连环画出版史上再版次数最多、印数最高的现实主义题材作品。您当时拿了多少稿费?后来再版呢?

韩和平:嘿嘿,没有稿费的。当时一分钱稿费都没有的,就是拿工资,我是属于文艺七级,当时一百十七块钱,已经算高的了。我画的《二渔夫》是拿到稿费的,那是业余时间画的,不是在办公时间画的,那叫外稿,业余的。再版以后,现在我也稀里糊涂了,给我么我就收,不给我么我也不去要。

从1964年开始,您又和顾炳鑫、金奎、罗盘等先生合作创作《红岩》连环画,当年出版了第一、第二册,1965年又出版了第三、第四册,但第五到第八册却要到1980年才出版。是画完了没出版,还是当年没有画完后来补画的?

韩和平:当年文化大革命之前,画了六本,出了四本。后来最后两本是我跟罗盘搞的,我们又到四川去了一趟。我们在四川碰到《红岩》的作者罗广斌跟杨益言,他们两个都是从白公馆、渣滓洞突围出来的,解放以后就写了《红岩》这部小说。重庆当时在抗日战争胜利以后,它的情况在全国来讲,比较有它的特点。因为在抗日战争的时候,蒋介石把重庆做陪都,全国各地的民主人士、全国的大专院校、名牌学校都迁到西南,都在重庆、昆明一带,像闻一多、李公朴啊都在那里的。当时民主人士和大学,从五四以后,他们的民主思想、反独裁那些,在重庆表现得比较有特色。知识分子多,当时的地下党基本上是知识分子占大多数。所以你去看《红岩》,那种缠绵的、抒情的、浪漫的、小布尔乔亚的东西特别多,你看写江姐、写刘思扬——刘思扬就是罗广斌自己的化身。在重庆,我们跟罗广斌他们见面。当时困难时期啦,看他穿了一件淡咖啡色的大衣,戴着个鸭舌帽,一股子的属于知识分子偏上的这么个档次,坐在那里香烟一根一根不断的——而且这个香烟不是抽完的,留了很多就按掉。所以,你说他受了苦吧,这种特权也蛮厉害的。他哥哥是国民党里面的,很复杂的。《红岩》给我的印象,是个悲剧。像《铁道游击队》就不一样了,武装到农民,面对面的,打出一个中国人的气派来。所以我在感情上更倾向于《铁道游击队》。说老实话,我是凭着我的技巧,凭着我的理解,尽力把《红岩》给它画好的,但要说喜欢,我喜欢《铁道游击队》。《红岩》我从头画到完,就没感觉里面有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情。什么重庆大学红旗特务咯、沙坪书店咯,那种小打小闹的东西,都没有什么大气派。就是儒党,搞这种带有浪漫主义色彩的,不是那种提着头闹革命的豪气。

从上世纪五十年代至今,您画了多少种连环画?您自己如何评价《铁道游击队》在您创作生涯中的地位?从2006年到2008年,您又用油画的方式重绘十二幅《铁道游击队》,您为什么在半世纪后再次创作这部作品?

韩和平:我记不清了。我看看,可能有记录,不是我记的,出版社记的。(韩先生翻出一本书,书后附录列了他的作品。)三十多种。

从我自己来说,有四本东西,在我一生中来说,等于是画的四个时代。第一本《铁道游击队》属于抗日战争、民族解放战争的题材;还有就是画的《刘少奇同志在安源》,就是大革命的时候,工人运动,后来上井冈山,这是一个时代;还有一本就是《春蚕》,上世纪三十年代中国农村,尤其是江南农村的一个缩影。这是三个时代。画《铁道游击队》的时候,我在思想上还没有形成一个观念,等到我画《刘少奇同志在安源》,我到萍乡去体验生活,翻他们的档案,原始资料,当时在安源有关方面的记录,对我的震惊还是蛮大的。当时还不是国民党统治的时候,那个时候共产党成立,北伐还没成功,那个时候很宽松的,包括当地的士绅和工商业者,都很同情工人。所以工人开始要为了生存,希望多加点工资,改善改善生活——因为他们太苦了——没有得到商会等各方面的支持,包括当时所谓的政府的支持,所以安源它能够起来。党就派刘少奇、派很多共产党人过去了,就把它的经济斗争拉到了政治斗争上去了。后来它的工会在当地已经是说了算的,基本上政府和矿上已经没有权了,都听他们工人俱乐部的指挥了。到这个时候,用我们的讲法,才有反动派的反扑啦。反扑以后,这些人没办法了,恰巧毛泽东搞了秋收起义,就上了井冈山了。从此,在那一段时间,安源煤矿基本上是没有生产了,那么几万个工人,到后来吃什么呢?怎么生活法?这个对我的震动是相当大的。并不是讲革命就是那么美好啊,就是怎么样。所以当时我看了以后,我就想,回家就表现工人在那个时候的生活,我重点是描写这个东西。所以这三本书,是三个不同历史时代的东西,对中国现代的历史基本上我清楚了。(您刚才说四本,还有一本是《红岩》吗?是解放战争?)嗯,《红岩》。

《铁道游击队》我当然很喜欢。从艺术角度上讲,我最喜欢《春蚕》,因为我画这本的线条等各方面比较成熟了。这是我成熟的作品,是“文革”以后画的。“文革”刚一结束,我画了一本叫《淀上飞兵》,白洋淀,这个有《铁道游击队》和《红岩》的痕迹,也是画得不错的。

用油画方式重画《铁道游击队》算是拾一个年轻时的梦。因为《铁道游击队》的影响有一点的,按现在来讲,粉丝也很多,包括我的很多朋友,包括我的学生,包括我农村的一些朋友,他们都希望我用色彩表现《铁道游击队》。在他们的鼓动之下,我就画了十二幅。单线的连环画呢,当然有它的优点,但是它有一个不足之处,就是太秀气。当时的斗争气氛啊,你要完全用单线,当然也可以表现,但不是很充分,所以我就想画画这个东西。鲁西南,当时我们去的时候,那个荒凉啊,线条画出来不大看得出,对吧?但是实际到那里,是很荒凉的,树也很少,房子都是泥巴夯着弄出来的,非常简陋。我想,画这个气氛得给它用点色彩,所以我就画了十二幅。 ■

封面韩和平像:李媛 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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