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宇一：画笔记录共和国历史

刘宇一和女儿刘浩眉在创作中

刘宇一油画作品《初春》局部

胡健

我站在黄土高原上，在奔腾咆哮、巨浪滔天的黄河边……不，我是在首都博物馆里，站在著名画家刘宇一的那幅大型油画《借火》的面前，在雄伟险峻的黄河岸边，看到中年的毛泽东同志在向一位头扎羊白肚手巾、手执烟袋的陕北老汉“借火”的时候，我轰然听到了历史的回响，我的眼睛湿润了，我的心颤抖了。这是一代人的理想，更是一代人的青春，是一幅父辈们为之奋斗、为之献身的美好图景。

著名画家刘宇一，这是一个熟悉的名字，早在三十年前，他的大型油画《良宵》就震动了中国美术界。那是在1979年，是在党的十二届三中全会前后，是在全国范围的思想解放前后，文化界、艺术界、思想界、科学界都面临着重大问题需要拨乱反正，是思想空前活跃的时期。而《良宵》进京展出，引得人们争相传看。惊艳者有，称赞者多；疑惑者有，批评者也多。重要的是，没有人会漠视这幅作品。画面上，是共和国的第一个中秋月夜，老一辈领导人与民主党派代表、各界各民族爱国人士、开国将领100多人欢聚中南海，每一个人的肖像都栩栩如生，大部分都能够辨识出真实生活中的原型。画面上，远处是北海的白塔，夜空中圆月洁白如玉犹如天上宫阙；眼前是中南海的庭院，宫灯高挂，喜气洋洋，人们赏月品茗，手谈对弈，吟诗作画，体现出新中国成立初期团结昌明的政治氛围。这在十年浩劫之后，意义是非常鲜明的，作者希望的就是国家“日日祥和，夜夜良宵”。然而，关于这幅画及其延伸的一场争论，却断断续续地影响至今。此是后话。

在西方美学史上占有重要地位的文艺理论家丹纳(Taine，H.A.1865-1869)在他著名的《艺术哲学》中写道：“……我们可以定下一条规则：要了解一件艺术品，一个艺术家，一群艺术家，必须正确地设想他们所属的时代的精神和风俗概况。这是艺术品最后的解释，也是决定一切的基本原因。”

那么我们就遵循着这条规则，展开画家刘宇一的人生吧。

少年宇一

当少年宇一跟随外祖父在江苏乡下上小学的时候，新中国的《新少年报》发表了他的水彩画处女作《分配农具，大家欢喜》。他选择的是现实题材，画的是他身边的生活，表达了新分配到土地和农具的农民们的欣喜之情。记得学校早操的时候，老师激动地举着《新少年报》向全校师生展示，并高声赞扬了他。小小年纪，就已经发表作品，这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同时对于他身边的同学和老师来说，意义是一样的重大，那就预示着，他将有一个不同寻常的人生。刘宇一也是这样要求自己的，他长大要当一个画家。可惜也有人不同意他画画，那就是南京城里的祖母，她说：“画神画鬼，一辈子不够糊嘴。”但是她没想到，在农村生活的小宇一倒是忙得很，他在过年过节的时候，为乡亲们画门神，画关公，画哼哈二将，乡亲们会给他一个鸡蛋作为报酬，那时一个鸡蛋可以换一支铅笔和一个小本，他很满足；当然有的人家还留他吃饭。他就向祖母报喜，我画画能糊嘴了。就这样不断地画，不断地练习，他上初中以后画的南京《三号码头》又在《南京时报》发表，还在国际儿童画展上获了奖。

这时，小画家刘宇一必须要走出去了，必须去深造了，他会有远大前程的。1956年7月，十六岁的少年刘宇一怀揣着美丽梦想去了上海，报考坐落在华山路630号的中国美术学院华东分院。初试的两天里，一个小穷孩子，食宿无着，晚上就睡在上海屋檐下，又惊又怕，辗转难眠，感到了终身难忘的艰辛。好在等待复试消息的过程中，他发现了火车站这个绝妙的地方，终于可以在那里睡个囫囵觉了。复试过后，喜讯传来。原来，在复试中与他谈话的一位老师，来自北京的中央美术学院附中。学校通知他，他可以在华东分院和中央美院附中两个志愿中选一个——当然去北京！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中央美院附中。附中给了他甲等奖学金，一个月3元钱，除了住宿吃饭，还有余钱买画具。

坐在开往北京的火车上，幸福的感觉鼓满刘宇一的胸襟，理想近在咫尺，就快实现了。

伟大的光芒

有人说过，一个人的青春在哪里，他一生的命运就在哪里。

1956年8月，16岁的刘宇一来到北京中央美院附中学习四年的高中课程。新中国成立初期北京城里的安定繁荣，给这个从外省来的孩子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另一个深深影响他一生的，就是他常常能与党和国家领导人不期而遇的机缘巧合。简单的四五次碰面，对这个外省孩子一生的意义就不可估量。

一天，在学校的画展上，时任副总理兼教委主任、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中国科学院院长的郭沫若来了。他那时经常到各个院校走动，看望师生，包括中小学生们。刘宇一他们这群中学生一见他，直接围过去，努力聆听他的讲评，尽管已经不记得什么，但政府高官那种亲切的感觉牢固地烙在了他的脑海里。

在一个寒假，他和同学到长辛店的二七机车车辆厂画壁画，就是那种卫星上天、玉米比人还大的夸张的宣传画。正紧张工作时，他看到远远来了一行人，其中那位魁梧的老人竟然是威名远扬的朱德总司令！他是出席“纪念二七大罢工座谈会”来的。刘宇一立刻跳下梯子，小跑过去，迅速掏出速写本，以一个少年的机敏和激情，跟随在一旁，画起了朱德的侧面像。朱总司令一面走，一面慈祥地笑着看他，还向他招招手；刘宇一一边小跑，一边画着，怀着崇敬和感动，直到朱德总司令踏上台阶，进入会场。整整100米的路程，成为刘宇一的一生里最珍贵的100米。

后来，在北海公园写生的时候，刘宇一还遇到过身边只带着一个警卫的聂荣臻元帅；在动物园，他曾在垂钓的贺龙元帅身边写生；在天坛公园，他亲眼看到郭沫若副委员长在外宾们友善的笑声里，跟在走正步的战士们身后学习正步，他也兴奋地凑过去，跟在郭老的身后跨起了正步……引得在场的大人孩子们笑声一片。

在此期间，苏联元帅伏罗希洛夫访问中国时，刘宇一在天安门广场东侧的欢迎队伍里，在只有两米的距离内，真真切切地见到毛主席、彭德怀、彭真等领导人。彭德怀还对他们说，你们喊了毛主席万岁，还要喊伏老万岁哟。当前方有群众围住毛主席的敞篷车时，毛主席就向大家说，同志们，让一让嘛！领导人与人民群众融洽的相处，深深地影响了刘宇一。

……

这就是了，我明白了画家刘宇一那一幅幅有关领袖、有关革命历史题材的画作，那《良宵》，那《借火》，那《东方欲晓》，那《初春》、《伟业千秋》、《人民万岁》……这一切一切重大题材的选择和产生，都源自他少年时的宝贵经历，都与他的青春紧密相连，必然会形成他人生的独特选择。

美术少年坎坷路

在中央美院附中的四年里，大部分的寒暑假，刘宇一都是在学校度过的。一是没钱回家，二是北京城及学校的有利资源太宝贵了。每到假期，他一早就到学校的传达室领一张公园的月票，于是，全市各大公园都向这位勤奋刻苦的美术少年敞开了大门。

他去得最多的是古木参天帝王气势的景山公园。还有十三陵，丰台、海淀的温泉农村，刘宇一都去过。他住在那里，天天出去写生，水彩笔冻住了，就找老乡要热水泡开，用嘴哈气哈开。当然，动物园也是他经常光临的地方。班上一位蒙古族的同学赞布拉笑说，“动物园里的每一只动物都认识刘宇一。”

当其他同学依偎在父母怀里享受童年之乐的时候，刘宇一并无伤感，他甚至庆幸能够得天独厚地在京城继续积累他的艺术写生活动。父母的事情他并不多想，也是他无力改变的。他的父亲是1923年的老党员，只是在铁路工作的时候，曾经执行了1929年6月把孙中山的灵柩从北京香山碧云寺移往南京中山陵的所谓“奉安大典”任务，而因此在新中国成立后蒙冤入狱，继而又在治淮工地劳动多年。这也是刘宇一自小生活困顿的主要原因。然而清贫不失鸿鹄之志，入校不久，刘宇一把随身带去的水墨画《放排图》草稿扩展完成为一米长的手卷，参加了学校的画展，画的是南京下关惠民河上船工们的劳动时刻，充分展示了劳动者健美的体魄；他在附中一年级时画的《皮克总统（东德）与中国儿童》和《营火烧起来了》也再次在德国、印度、南斯拉夫等国举行的国际儿童画展上获奖。这些奖励，持续不断地为刘宇一的理想强壮着羽翼，他越来越自信了。一次，在作文《帕米尔归来》中，刘宇一用将来时写了一个故事：那时自己已是一位画家，去帕米尔高原深入生活，归来后，他受到了少先队员们如何如何的欢迎。还有一幅画也是幻想色彩的——《在画室》，画面中是穿着风衣的画家刘宇一在作画，他崇拜的著名画家《开国大典》的作者董希文教授站在他身后指点着他……

笔底祸端，成名成家的“白专”思想引来了同学们的批判。1958年的一段时间里，每个星期五的下午，都有一场批判刘宇一的班会举行。有一天，一向随和、不与人争的刘宇一终于忍不住了，在一个同学发言的时候，他站起来，说，这个同学对他是创造性的诬蔑，然后愤怒地冲出了教室。只是刚跨出门他就后悔了，他不想也不敢与整个班集体对抗。他站定在门外。一会儿工夫过去，善良的老师出门问他，“刘宇一，这个同学发言完了，其他同学的意见你还愿意听吗？”顺着老师给他下的台阶，刘宇一又回到了教室。这是他少年时期唯一的一次反抗。

就在刘宇一受批判期间，学校要组织元旦联欢，需要一幅毛主席像。校长丁井文指定由他来画。全附中160名学生中，校长选择了刘宇一，这信任给了他极大的鼓励，并且永志不忘。

四年学业完成，班上的学习委员，一向学业优异的刘宇一，一心成名成家的刘宇一，因学业以外的多种原因而失去了升大学的机会。连一贯欣赏他的附中校长也爱莫能助。这个少年，即使能忽视生活的贫困，即使能正确对待父亲的冤屈，但是在成为画家的这条路上，这一次的挫折，却是致命的。他，年轻的刘宇一，能挺过去吗？

从《耘天》到《良宵》

广西壮族自治区所排演歌剧《刘三姐》的剧团团长亲自把刘宇一等5位同学作为急需人才挑走了。火车离开北京的时候，同学们追着火车跑，喊着，“刘宇一，好好干，以后来北京参加文代会的时候，来找我们啊！”文代会？此去千里万里，谁解归期何期？然而，当第二天下午，刚一踏上山美水美人更美的广西大地，刘宇一立刻就陶醉了，那些郁积在心里的阴霾一挥而散。写生，写生，刘宇一如饥似渴地恢复了他的写生习惯，画山，画水，画各民族人民的生活，这是一个拥有丰富多彩的艺术元素的地方，这里有吮吸不完的民族艺术的营养。何况还有位学舞蹈的美丽少女占据了刘宇一的心。刘宇一终于踏踏实实地落下脚来。刘宇一被分配到广西人民出版社作美编。其他同学有的分去了电影院搞宣传，有的去了艺术研究机构。

两年后，1962年，刘宇一的油画《耘天》代表自治区参加了全国画展。在高入云天的梯田之上，山鹰在盘旋；几位壮族姑娘和小伙牵着耕牛，把犁耙耕到了云端，他们脸上洋溢着“向天公要粮”的骄傲和快乐，透露出青春迷人的美丽色彩。那油画中凝聚着浓郁的民族风格，感动了观众们。刘宇一这位青年画家在自治区艺术界得到承认，成了人们眼里的名人，因为是金子，所以就发光了。但是也有不同的声音传来，有的认为把一个中学毕业刚两年的青年捧成画家不妥；也有的认为他画画发表或参展是“搞私捞”；发生在学术方面的争论主要集中在《耘天》究竟是油画还是年画？是“俗”还是“雅”？这场争论惊动了全国美术界，一方认为，西洋油画就是要遵循固有的模式，明暗、透视、肌理、光影，应该坚持正宗；另一方面认为，这是西洋油画民族化的可喜尝试，明丽的色彩，清晰的构图，都是人民喜闻乐见的。虽然在权威美术家的力主下，《耘天》顺利参展，但是在十多年之后的1978年，在北京展出的《良宵》也遇到了同样的争议。

油画民族化的问题，是每一个时代的中国艺术家都肩负着的使命。早在上个世纪四五十年代，就有前辈画家顶着层层阻力涉足尝试。然而，把油画与中国年画结合起来，此前也只有董希文的《开国大典》被人非议过，认为他在色彩运用上用碧蓝、大红、金黄组成基调，像中国传统年画。但更多的意见是认为他能如此“用对比色，又统一协调，这需要很深的艺术功力”。毛泽东主席看了油画《开国大典》后说：“我们的画，拿到国际间去，别人是比不过我们的，因为我们有独特的民族形式。”

刘宇一是有意将年画的技法融进油画的呈现形式中的，他解释道：“绘画选择的途径并不重要，关键是画作要能体现民族的特性，要适应民族的审美取向，表现中华民族的精神。”年画所追求的是喜庆、吉祥、欢快的风格，而且极重装饰性，对称性，刘宇一把这些都融进油画创作中，形成了“中国油画”。

大型的有100多位人物的油画《良宵》，单是构思就花了刘宇一很长一段时间，当构思终于成熟的时候，却遇到了经济上的困难。那时刘宇一已经与他心爱的舞蹈女孩结婚，并有了孩子，每月42元5角的工资还要养父母。但是我们早已知道，刘宇一有着极其顽强的抗击贫困的能力。他从小就为乡亲们画门神换鸡蛋贴补家用，他还帮卖豆芽菜的邻居掐豆芽，掐四斤可以换一根油条；也曾经和小朋友们一起排队争着为附近尼姑庵的老尼姑捶腰，捶几次挣一毛钱……长大以后，在中央美院附中的时候，刘宇一最愿意在全校大扫除的时候去捡高年级同学扔掉的废油画。由于油画的特性，画布上的画是可以用油彩覆盖后再利用的，刘宇一就把这些废画捡回来，在它的上面覆盖上自己的画。1976年，刘宇一准备动笔画《良宵》了，却买不起足够大的画布。就在刘宇一万般无奈准备向家里的床单下手的时候，妻子的一位同学提出了一个解决办法：由桂林国宾馆出资帮助他，画好后，画作归桂林国宾馆所有。刘宇一喜出望外，满口答应，立刻前往桂林国宾馆，投入了他最重要作品的创作之中。

终于，在1978年，《良宵》问世。

《良宵》从1977年到1993年的十几年里，被反复画了三次。第一稿是长6米，高2米；第二稿是为了符合刁难者所谓的“送展规格”而重画的长2米，高1米的一幅，已被私人收藏；第三稿长12米26，高3米6，于1993年创作完成，被毛主席纪念堂永久收藏。

伟而大源于细而小

一位评论家说：“画家也必要有几幅伟大的画，才能够在画坛立足。所谓大者，一方面是在面积上讲，一方面却是在题材上讲，必定要能在寻丈绢素之上，画出繁复的画，这才见本领，才见魄力。如果没有大的气概，大的心胸，哪里可以画出伟大场面的画？”

北京奥运会召开前，奥组委在香山召开新闻发布会。这时，出人意料地呈现在海内外诸媒体面前的，竟是一幅百米油画长卷《奥林匹克颂》。画中表现了人类千年来的体育活动，囊括了奥运会28个项目。神马在天空飞翔，骏马在草原飞奔；普罗米修斯举着盗取的火种来到人间，苏格拉底携孔子、老子神游奥运……亦人亦神，亦古亦今，亦中亦外。从1886年的首届的希腊奥运会到2008年的北京奥运会，有2000名世界著名的体育人物，五大洲各种肤色的人们，在纷繁有序地创造着奥运奇迹。国际奥委会主席罗格震撼之余，亲自为这幅112米的长卷题了词。

从《良宵》到《奥林匹克颂》，从100多个人物到2000多个人物，刘宇一在画作中驾驭众多人物的能力是有口皆碑的。看得出，他一定是做过充分的海量的积累。刘宇一说，人物画比风景画更能传达强烈的情感。刘宇一也被认为是“擅长用最基础的肖像画模式，即略去任何背景，以最简单的绘画语言表现人物最传神的造型”（Joe C.Sun）。显然，他是偏爱人物画的。从1960年到今天，刘宇一写生或创作过人物速写、素描、水粉、水彩不计其数。他画过《大工》、《渔民》、《侗族姑娘》，农舍外的鸡和孩子、工地指挥部的干部、工地小憩的工友、抽烟的农民，还有很多很多的文化名人。刘宇一至今还记得为那些文化名人画像的时候，那一点一滴。他记得华罗庚先生对时间的认真，说好早上7点，你就要在7点整站在他家门口；他也记得为胡风先生作画的时候，胡老流着泪对他说：“这是我这一辈子第一次有人为我画像……”1989年，刘宇一出版了《中国当代文化界名人油画肖像集》，其中收录了100多位文化名人的肖像，被丁玲称为“我国肖像史上实属罕见的创举”、“具有可以传世的文献价值”。

厚积薄发的刘宇一长期埋头创作，低调行事，三十年来很少参加各种应酬活动。因为在他眼里，时间非常宝贵，不容虚掷。他对我说：“中国这样一个大国，中华民族这样伟大的民族，应当产生与她的历史和人民相称的鸿篇巨制。但巨制不可能从天上掉下来，这就需要一些能下苦力劳作的人。我愿意做这样的人。”

当刘宇一临时出去为参观者签名的时候，我和他夫人瑞眉聊天，瑞眉对我说：“他呀，在这里和别人说这样的话，回家说的也是这些，在枕头上说的也是这些……”她半嗔半夸地说，“我好怨他的。”夫人瑞眉半生风雨跟随刘宇一，在他身边，做他画里的模特，陪他跋山涉水去写生，陪他颠沛流离跑遍中华大地，甚至陪他挨斗游街，她那舞蹈演员的娇小身材曾引得路边看热闹的人纷纷问，旁边那个小孩子是谁？瑞眉说，上世纪90年代，刘宇一每年还能带着家人出国旅游旅游，可是这些年由于创作任务忙，全家已经好久没出去玩了。一连几年，他都说时间紧任务重，是非常时期；女儿就反问他：“爸爸，什么时候才是正常时期呀？”

政协委员刘宇一的提案

一次，刘宇一听自己的学生说，在内蒙古一些地方见到的年画，是把一摞摞人民币和美元画在上面，极其粗糙和低俗。刘宇一为此感到十分痛心。因为有将近20年的时间，刘宇一在广西民族地区生活，写生，创作，他了解广大农村对于年画的需求和重视。他曾经画过一组年画，《壮族姑娘》四条屏，画她们的生产劳动，播种、插秧、耙田、收获，非常漂亮；还有《山区女教师》、《春》、《丽人行》，他希望把自己的画都印成年画，几毛钱一张，如《辣椒红了》、《苗寨情韵》、《天池情音》等，把那种热闹、喜庆、欢快、明丽的氛围传达给更多的人。

2012年2月，在全国政协会上，政协委员刘宇一的提案题目是《重振年画，服务基层》。

刘宇一在提案中说，在文化的大发展、大繁荣过程中，我们不要忽视对普通人的服务，这是我们文艺工作的根本宗旨。他建议艺术工作者都要保持清醒的头脑和高度的责任感，眼睛不要只盯着老板的钱袋，而要把“金钱”从年画上“请”下去，创作更多的普通群众喜闻乐见的艺术作品，真正服务于基层。刘宇一说，传统年画日渐式微。“老百姓不可能都有实力去收藏高端的艺术品，而革新后的年画无疑是最实惠的精神食粮。”他认为，每一位有责任感的艺术家，都应该画人民群众需要和喜爱的作品，而不应该总是盯着画作的市场行情。

结语

我同意有人说的，“作品是艺术家最好的自传。”

有人称刘宇一是油画大师，人民艺术家，是用画见证历史的当代第一人，更有人称他是共和国首席画师。我个人没有资格评价一位卓有成就的画家在画坛上的地位，我只是循着画家刘宇一的足迹，力求尽可能充分地探寻他的艺术活动，解释他的艺术作品的实质。在我对画家刘宇一的访谈过程中，在对他个人经历的逐渐熟悉中，我感到了他对待生活、命运的一以贯之的淡定严谨，他对祖国、对艺术、对人民群众的真诚，尤其是他要用自己的画笔记录共和国的历程，想为国家做更多奉献的拳拳赤子之心。

我想，刘宇一的道路，可以说是共和国艺术家们共同的道路；刘宇一的画作，是共和国历程中必然的产物；刘宇一的声音，是共和国苍茫神州大地上的回响，来自人民大众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