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螺丝转弯”是南京一条小巷的名字,名字的字面表述与小巷曾有的曲曲弯弯的形态十分贴切。小巷不长,却是一眼望不到底,站在巷口,你就有曲径探幽的欲望。虽然小巷之后改建成通衢,但其最原始的意韵已在南京人心中根深蒂固。一个地名对于一座城市来说,或许只是一个小小的窗口,但南京的每一个地名似乎都是一个可以探幽的“螺丝转弯”,走进去,你就找到了南京的历史、南京的文化。
“页码”长 界别宽
若将古城南京比作一部巨著,那遍布大街小巷的地名,就是这部巨著的页码,我们可以随着这些“页码”熟识南京。
从有记载的地名看,南京有2500年的地名史。而历史上的第一个地名出现在公元前496年。
公元前495年,吴王夫差打到南京,在今南京市朝天宫的后山围起土墙,炼铁炼铜,铸造兵器,此地便被称作冶城、冶山或冶城山。叫冶城,其实并非城邑,而只是一个规模较大的围有土墙的“百工作坊”。这里应该算是南京历史上第一个“自然地名”,也可说是南京冶金工业和军事科学的发祥地。
如果将南京地名按其出现的时间顺序加以连缀,就是一部完整的南京发展史。有个时髦的词汇叫“时间隧道”,在进入21世纪的南京的大街小巷里行走,2500年的地名史,真就是一个形象的时间隧道。春秋时的冶城、秦代的胭脂河、汉代的御甲甸、三国的驻马坡、唐代的乌衣巷、宋代的半山园、明代的聚宝门、清代的蓝旗街、民国的共和村、建国后的模范马路、当代的软件大道等等,一个地名就是一个时代的符号及缩写。
老南京人说,南京的地名五花八门,在这里生活一辈子,你也理不清个头绪。其实细细理起来,还是能找到“头”的。南京的地名内容宽泛,总共有十三大类别: 吉祥类、庙宇类、文教类、军事类、饮食类、服饰类、器具类、色彩类、方位类、数目类、山水类、动物类、植物类等。
有寓托祥瑞之心的吉兆营、富贵山;有表现战争的军事类地名点将台、将军巷;有体现文化教育的成贤街、学堂巷等等。还有以动物或神鸟神兽命名的,如龙蟠里、乌龙潭、虎踞关等;有以植物命名的花神庙、樱驼村、梅山等。
南京是帝王之都,历史上曾出现过多位“帝王”级别的人物,因而有洪武路、逸仙桥等;作为故国都城,南京遗留有多处官衙行署,许多地方因此而得名,如府西街、户部街、平江府等;作为江南贡院的所在地,南京地名对科举考试也有反映,如秦状元巷、状元境、三元巷等。
底蕴深 故事多
地名是历史的化石,许多地景记忆、文化价值都蕴藏于地名赋予的机理里。地名中潜在着一种凝聚力、亲和力,它是一个城市的文化代号和地域文化的载体。南京的地名尤其如此,不少著名典故都出自南京,如“画龙点睛”的发生地在南京的安乐寺,李白“二水中分白鹭洲”诗中的白鹭洲就是扬子江中的白鹭洲,还有“停艇听笛”的“邀笛步”、杜牧《清明》诗中的“杏花村”等都发生在南京。
南京地名在唐诗中有最充分的表现,其中尤以李白诗为著。《长干行》“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中的“长干里”,是南京最早的街巷,位于今南京市的中华门外。“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登金陵凤凰台》中的“凤凰台”,在金陵凤凰山上,相传南朝刘宋永嘉年间有凤凰集于此山,乃筑台,山和台也由此得名。
唐人刘禹锡在诗中也多处提及南京地名。《金陵怀古》“潮满冶城渚,日斜征虏亭”中的“冶城”,就是我们前面提到的南京最早的地名,位于金陵府治西北,故址在今南京市朝天宫一带。《乌衣巷》“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中的“朱雀桥”,横跨南京秦淮河上,是由市中心通往乌衣巷的必经之路。
南京地名除了在唐诗中的“表现”外,更多的则带有浓郁的地域色彩。初来南京的人会发现,作为六朝古都的南京,很多大街小巷都有一个怪怪的名字,比如“三步两桥”、“螺丝转弯”等就足以让外地人云里雾里地晕上一阵。其实这些看似古怪的地名正是南京人的骄傲。每一个街名背后都包含着一个动人的故事,而这些古老街巷上的一砖一瓦都记载着千百年来南京深厚的文化底蕴的生活轨迹,不少街道名字的变化还折射着历史的变迁。
在南京的建邺区有个地名叫绒庄街,而此地在明代叫帽儿行,是专门加工和出售帽子的街道。南京的孩童喜用“没没”表示“没有”这个意思,“帽”和“没”二字在南京的方言中读音极近,故“帽儿行”常被喊走了音,变成了“没儿行”。古人思想保守,认为“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没有儿子来传宗接代自然是最严重的大事。因此人们十分忌讳这与“没儿行”的读音十分相近的街名。而这条街原有一个非常大的绒庄,供应做帽子的原料。当时,仅这家绒庄就占了大半条街。于是这条街上的人们就将这条街改为“绒庄”街。就这样,绒庄街之名一直沿用至今。
帝王霸业和才子佳人是南京老地名最好的题材。南京最有“名”的皇帝就是明朝开国之君朱元璋,有关他的一个故事就能串起五六个地名。相传,朱元璋十分迷信,而且疑心很重,动辄杀人。有一次臣相刘伯温编造说,有两条“鱼精”,从燕雀湖逃向秦淮河边富豪俞通海家宅附近的一条小沟里,躲藏了起来。朱元璋原本就忌惮俞通海,便信以为真,下令将秦淮河的鱼赶尽杀绝。他采取的措施是先在上下浮桥布满滚钩,将鱼儿堵在这段秦淮河内聚歼之,并命令部队将捕来的鱼全部用柳枝串起来挂在街上晾晒。这样,整条街就布满了落下的柳叶,这样就有了柳叶街的地名。还是依了这个故事,就有了用船板拦鱼的“船板仓”(又叫船板巷);用门板在桥洞口堵鱼的“堵门桥”(今称陡门桥);设台钓鱼的“钓鱼台”;从江边将鱼往回赶的“赶鱼巷”(今称甘雨巷)……另外,还在俞家对门立一牌坊,即“百猫坊”,上面刻了一百个猫头,虎视眈眈地盯着俞家大门,使“鱼精”不敢出来,永无翻身之日。
地名是反映地方历史的活化石,也是反映现代文明的标杆。南京有让我们值得自豪的老地名,也应有让我们骄傲的新地名。遗憾的是,除了房地产商为其房子好卖而别出心裁起出一些攀高、攀名、攀贵、攀洋、攀奇的地名外,南京新有的地名似缺少“讲究”,甚至有点轻率和草率,让有深厚历史文化底蕴的南京人脸上无光。南京的历史在延伸,南京的文化在提升。地名是历史也是文化,在延伸的同时,也应该大大地提升! 编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