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入现代元素的蒙古族祭祀文化

在伊金霍洛旗成吉思汗陵举行的祭奠成吉思汗的查干苏鲁克大祭上，喇嘛吹起了筒钦。

牧民盛装祭祀苏鲁锭。

草原上祭敖包。

现代的祭火仪式。

□本报记者 章 奎

祭祀是古代蒙古民族社会生活中的大事。蒙古族多种多样的祭祀文化带有北方游牧民族的显著特点。通过祭祀文化，我们不仅可以了解蒙古族的发展历史和文化传承过程，还可以了解随着时代的转变，蒙古族人民的生活状态和信仰的转变过程以及一些风俗习惯的形成、演变过程。进入21世纪以来，随着经济、政治基础的变化，蒙古族祭祀文化正在经历着快速转变。

传承近八百年的成吉思汗祭祀从仪式到内容都在不断演变发展着

蒙古民族最隆重、最庄严的活动是祭祀民族英雄成吉思汗。现在鄂尔多斯伊金霍洛旗每年春天举行的成吉思汗祭典，仍然在沿袭古代的祭礼。

内蒙古社会科学院哲学与宗教研究所所长额尔敦陶克套长年研究蒙古族祭祀文化，他告诉记者：“祭祀成吉思汗形式多种多样，在每个牧民家中挂着的成吉思汗画像，也是其中一种形式。但是，成吉思汗大祭这样的活动却不是一户或几户牧民能承担的，在古代大型的祭祀活动一般是由政府机构或大家族主持，现在仍然如此。”

成吉思汗祭奠，大体可分为三类：平日的祭奠、每月固定的月祭和季祭。平日祭祀是祭祀者选择吉日良辰，或是司祭的牙门图德根据祭祀者的要求认为可行的日子进行的一种祭奠；月祭从正月开始，到十二月每月都在固定的日期进行祭奠；季祭包括春季的查干苏鲁克大祭、夏季的淖尔大祭、秋季的需日格大祭和冬季的达斯门大祭。其中每年农历3月21的查干苏鲁克(洒奶)大祭，是成吉思汗祭奠中最大的祭奠，来自全国各地的祭拜者届时会带着酢油、砖茶、羊肉等祭品赶往成吉思汗陵进行祭拜活动。查干苏鲁克是蒙古语，意为“洁白的畜群”。据传，成吉思汗五十大寿之时忽染贵恙，两月后方愈，为从此了结81天的凶兆，便在3月21这天，拉起万群牲畜的练绳，用99匹白马之乳，向长生天祭洒，并将“神马白骏”涂抹成神马加以供奉。按照传统，举行祭奠时，要挤下99匹白马的乳汁，盛在宝日温都尔(圣奶桶)里，用九眼勺沾取马奶，向苍天祭洒。额尔敦陶克套说：“这一大典也称‘鲜奶祭’仪式，传承了700多年，从古到今并没有多少变化。”

成吉思汗守陵人——达尔扈特人创造了《成吉思汗两匹骏马传》，并演变为几百年来每年正月初一成吉思汗大祭及其他盛大仪式上的礼仪主题歌。祭祀成吉思汗活动中的圣火祭祀仪式，形成了蒙古民族每年腊月23举行的祭灶仪式；奶祭仪式形成草原盛大的“盛奶节”；牲祭仪式形成了敬献全羊、羊背子的习俗；献歌敬酒祭祀仪式形成了蒙古民族独特的酒文化。

额尔敦陶克套说：“祭祀成吉思汗及其演变仪式和文化一直在传承和发展，蒙古民族在这样的活动中会找到自己的文化归属感。”

古老的敖包祭祀有了新的时代内容，并且形成了一种文化现象

敖包祭祀是最能体现蒙古族特点的祭祀活动,也是最古老的祭祀活动之一。旧时蒙古族祭敖包的仪式一般为一个旗或一个苏木独祭，也有几个苏木、几个旗联合祭祀的敖包。届时，敖包附近设置无数临时蒙古包，远近牧民皆全家以赴。正式举行祭祀仪式时，活佛或有高位的喇嘛带领众多喇嘛绕敖包颂经，群众随行。祭祀仪式结束后，开始娱乐。按照民间风俗有赛马、射箭、摔跤和宴会。后娱乐项目不断增加，并逐渐变成传统的“那达慕”大会。

现代祭敖包的时间一般选择在水草旺盛的六七月份，也有的选在春秋吉日。祭祀之后，便举行盛大的摔跤、赛马、射箭等“男儿三艺”活动，获胜者将受到奖励。敖包祭祀经过数千年的不断发展变化，已经演变成了一种文化现象。

作为游牧文化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敖包文化具有深厚的历史底蕴，也同样的具有与现代文明相适应的文化成分，现代的那达慕大会也已经不再是单纯的运动和娱乐了。额尔敦陶克套介绍说：“现代的那达慕大会除了以‘男儿三艺’为主的各项运动和娱乐项目，还伴随着很多经济贸易活动。现代的祭敖包活动在原有的祭祀活动得到充分保留和继承的同时，娱乐活动和物资交流活动才会更加浓烈地表现出来，而且在这两方面又有许多时代性的文化成分呈现在人们的面前。具有新鲜感和实用的内容，备受牧民的欢迎。这样，就将祭敖包活动由固有的传统文化氛围，扩展到具有时代特征的轨迹上。祭敖包及那达慕大会在某种程度上都已经具备了旅游文化的功能。”

其他祭祀活动也悄然而变，随着历史在发展和创新

随着蒙古民族移民居住到世界各地，蒙古族祭祀文化也被传播到了世界各地；而在城市中，祭天、祭祖、祭火等其他祭祀形式也改头换脸，有了新的发展，有很多与汉族等其他民族的文化融合，在保留了蒙古族传统祭祀成份的基础上融入了新的元素。

住在呼和浩特市新城区阳光小区的包青龙从小在城市里长大，他对祭祖并不陌生，家族的族谱他也了然于胸。“我们保持着祖先的世系，并向每一个新出世的孩子教述族谱。我们的祖先就是我们的族神，家族的人们都会祭祀他们。”包青龙告诉记者。而到了汉族传统的祭祖节日——清明节，很多蒙古族人也会走出家门，按照汉族的风俗习惯去祭祖。额尔敦陶克套认为这是一种发展，是民族融合在文化方面的一个表现。

古代蒙古族祭天，在蒙古包前树起两根神竿（蒙语叫“玛尼杆”），两根之间扯起一条绳，挂红、黄、监、白、绿五面彩旗，有的挂上经幡，绣上六字真言的梵文。有的还把干净的肉挂在竿上，然后洒马奶、谷物等，并对天祝祷，祝祷时所祈求的事，往往由萨满或年长者作为上帝的旨意而传给群众。现在这样的祭天仪式在草原上仍然可以见到，而在城市里和一般人家，祭天的形式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在包青龙的印象中，祭天就是每年农历除夕夜里全家人一起进行的敬天活动。“最明显的就是我们在饮酒前的敬天敬地小仪式，这个现在也已经是蒙古族酒文化的一个组成部分。”包青龙说。

蒙古族祭祀文化适应城市化进程发展的另一个典型例子就是祭火。祭火是蒙古民族最古老的祭祀活动之一，可分月祭、年祭两种。月祭一般在农历每月初一、初二举行。年祭，也叫拜火，也就是祭火神、祭灶神，一般都在农历腊月二十三进行。蒙古民族认为火是纯洁的象征和神灵的化身，灶火是民族、部落和家庭的保护神，可赐予人们幸福和财富，也是人丁兴旺，传宗接代的源泉。祭火时，全家人都到庭院中，主祭人(家庭的长者)先要摆上供品焚香，然后取一捆柴草点着。将黄油、白酒、肉等祭品投入火堆里，在长者率领下，全家人向火堆磕头。祈求明年人畜两旺，吉祥幸福。而现在城市里生活的蒙古族民众，家里既没有了灶台，又不可能在室内生火祭祀，怎么办呢？额尔敦陶克套说：“一个很好的做法就是在某片区域集中选一片空地，到了祭火的日子，点起一个火堆，周边祭火的群众集中到一起进行祭火活动，这样就适应了时代发展，又保留了传统的祭祀精髓。现在城市里好多地方已经在这么做了，这是一个新的现象。”

专程从台湾赶回内蒙古参加伊金霍洛旗成吉思汗大祭的席慕蓉曾经说过，祭祀成吉思汗的活动在台湾同样每年都在举行，只是由于当地蒙古族人数不多，规模相对较小。记者有位蒙古族朋友，数年前移民去了加拿大，他也告诉记者，即便是在加拿大，他的家中仍然是挂有成吉思汗的画像的。正如额尔敦陶克套所总结：“蒙古族的祭祀活动深深地打上了民族文化的烙印，各种祭祀活动在社会迅速发展的今天不但没有式微，反而还在吸收很多新鲜元素，同样在发展。”

（本文图片均为资料图）

除了祭成吉思汗、祭敖包、祭祖这些比较普遍的蒙古族祭祀外，某些地区的蒙古族还有一些其它的祭祀习俗，比如祭祀星星、祭尚西、祭达力根巴雅尔等。

祭星

阴历正月初八的晚上，大小村屯都举行祭星星活动。到那天傍晚，各村屯的人们都要集聚在“艾丽达”(村长)的家中，请若干喇嘛，由艾丽达主持，团聚诵经。期间，由大喇嘛吩咐小喇嘛将手洗干净，把芝麻油和小麦粉合在一起，做成面人、面碗、面灯等祭祀品，其中以面灯最多。诵经过后，晚上十点钟左右，在大街上放一张桌子，大喇嘛手捧面祭品走至桌前诵经，并点燃所有面灯，命一人站在桌子上鸣放鞭炮。面灯燃烧之光、鞭炮燃放之光与天上明星闪烁之光遥相辉映。当气氛达到最热烈的时候，大喇嘛将面制祭品抛之于地，回屋后继续诵经。之后，宣布祭祀结束。也有的村屯的蒙古族牧民，以一家一户为单位进行祭星星活动。

祭尚西

尚西是蒙古语,神树的意思。过去蒙古族群众有祭尚西的习俗。通常是在一棵孤独的神树下，用五颜六色的花布条把树枝装饰得特别艳丽。一位扮装的尚西老人盘膝坐在神树之下，男女老少汇聚在周围，拜祭尚西，并推选几名主祭人手捧哈达、美酒、奶食品，向尚西老人敬献。仪式结束后，便进行蒙古族人民喜闻乐见的传统文体活动。年轻的健儿们，有的赛马，有的射箭、摔跤。祭祀大会充满了欢乐的景象。

祭达力根巴雅尔

一种“招福致祥”的民间祭祀仪式。多于丰年或战争凯旋时举行，以示感恩，祈求康乐太平。祭祀完毕，所有参加者便开始在草原上尽兴欢歌起舞，往往跳至更深不止。主要动作有甩臂击鼓、跪蹲请安、拧身跺足、横摆漫步等。具有浓厚的乡土气息，真挚地表现了以游牧为生的蒙古族人民欢乐时的情感和豪迈的精神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