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农民”的深圳几万亩农田谁在种

■企业承包，聘专业农民按月发薪，但招工越来越难

■外地农民个人承包，每天工作14个小时，揾食不易

农民在为农业科技创新中心内的新型茄子搭架子

一排矮平房就是农户的住所

雇于企业的两名农民在施肥

文/图 羊城晚报记者 宋王群

解码珠三角

深圳农田调查

在人们眼里，作为一个现代化大都市，深圳的农业似乎正在慢慢消失。

去年10月广东省第二届农民运动会，深圳没有组队参赛，同时高调宣布“我们没有农民”，刹那间成为舆论焦点。

今年4月，深圳市统计局发布数据称，去年深圳仍有9万亩农田在耕种，不过粮食产量仅18吨，蔬菜产量则为10.18万吨；此外，根据深圳基本农田规划，原关内四个区（南山、福田、罗湖、盐田）将不再有农田……深圳到底还有没有农民？农田谁在种？怎么种？这个话题再度引起人们关注。

连日来，羊城晚报记者专程走访了深圳多个蔬菜基地、劳作在一线的农民以及深圳市农业和渔业局（后改为深圳市经贸委现代农业处），探寻深圳农业和农民的变迁，揭示深圳农业的前景。

或许，深圳农业的今天，就是珠三角各市农业的明天。

农民

户籍人口中原来的“农民”都已转为城市居民

耕种者均“外来”

今年年初，深圳市农业和渔业局并入深圳市经贸委，成立了现代农业处。此前关于深圳到底“有没有农民”的争论一度引起全国性关注，深圳市经贸委现代农业处处长严旭东就此话题接受了羊城晚报记者的专访。

严旭东说，他专程前往深圳市统计局核实“深圳去年仍有9万亩农田在耕种，粮食产量18吨，蔬菜产量10.18万吨”中的相关数据。实际上，深圳市现有农田面积并没有那么多，据农业处统计，深圳现有耕地面积约4.6万亩，基本农田约3万亩。统计局公布的9万亩农田是按一年收获三季叠加出来的。

至于粮食和蔬菜产量，严旭东称，统计局的数据主要来源于龙岗区，其中的18吨水稻主要产自龙岗区碧岭现代农业科技园内的袁隆平超级稻田。就全市而言，90%的农田在种植蔬菜，以叶菜为主，此外也包括一些土豆和玉米。

“理论上讲，深圳户籍人口中确实没有农民。早在2004年，深圳进行城市化建设，基本完成‘农转非’，原有户籍管理上的农民都转为城市居民，土地收归国有，原有的‘镇’变成了现在的‘街道办’，原有农民变为城市居民后，均购买了社保。”严旭东说，现在深圳农田的耕种者均为外来农民，而深圳现有农田大都为承包模式，有企业承包，也有私人承包。

农田

企业承包模式

专业农民，月薪可达5000元

80后、90后基本不从事种植，招工一年比一年难，缺工率达30%

深圳果菜贸易有限公司旗下的深圳田地蔬菜基地发展公司是深圳当地蔬菜种植的龙头企业，共承包了5100多亩蔬菜基地，主要种植白菜、上海青、菜心、油麦菜、芥蓝、青瓜、苦瓜等，年产量3万多吨，主要销往深圳和香港。

该公司负责人表示，公司共有十多块菜地，主要分布在深圳宝安区、龙岗区和坪山新区。在企业承包模式下，该公司菜地耕作也分为集约化生产模式和个人承包生产模式。有四块菜地以集约化生产模式为主，共聘请了90多名外来农民，包吃包住，月薪2400元左右，面临的问题是招工难。“80后、90后基本不会再从事农业种植，招工一年比一年难，缺工率达30%。”这位负责人说，鉴于集约化生产模式下的农民缺乏积极性，所以公司剩余的菜地基本以个人承包生产模式为主。

位于深圳坪山新区的深圳果菜贸易有限公司旗下农业科技创新中心，同样属于企业承包农田经营模式。该中心共有菜地300多亩，聘请了20名农民负责耕种。“原先我们也给农民发固定工资，结果发现难以调动农民的积极性，经过两次模式更新，现在员工的收入跟蔬菜产量挂钩，公司发基本工资，而后按蔬菜产量，每斤给予农民4-5毛钱提成。”该中心副主任吴小涵告诉记者，如今他们的农民月薪最高可达5000元，尽管如此，仍旧面临招工难问题，流动性比较大，员工以年纪较大的夫妻为主。

个人承包模式

看天吃饭，每亩年收入一两万

企业承包给场主，再分租给外地农民；农民只有勤劳才有收获

作为目前深圳菜地的主要运作模式，“个人承包”已为各大蔬菜种植企业所采用。做法是：优先由企业在政府批准范围内开发农田，修建配套设施，然后“分层”承包———企业将地承包给场主，每亩地每年收租700元-1000元；场主再将地分租给农民，租金每亩地每年为1800元-2000元。菜地灌溉用水、排洪设施和交通设施，由企业和场主出资建设，同时向农民提供技术支持，规范肥料和农药的使用。

11日上午，记者在田地公司负责人的陪同下来到龙岗区龙岗街道龙新社区一块600多亩的菜地，该菜地由场主林少雄承包，后转租给农民耕种。记者看到，在菜地中央，由企业出资新修建了一条水泥路，便于蔬菜和肥料的运输，菜地周边，由农场主出资修建了一条排洪渠和抽水泵。虽说配套设施都已具备，但由于这块地并未纳入深圳基本农田范围，所以未来的命运尚属未知数。

尽管如此，这块菜地已经有200多户农民在耕种了。他们是来自广东偏远地区以及江西、四川、贵州等地的外来农民。来自江西的承包户陈先生告诉记者，他在这块菜地已经耕作了12个年头，平均每亩菜地每年的收入在1-2万元之间，主要看天气和市场价格。

据场主林少雄介绍，这些农民虽说收入比在老家强，但他们每天工作约14个小时，只有勤劳才有收获。在菜地旁，一排用铁皮盖起的平房，是租户们的住所。承租户一家人均住在20多平方米的平房内，无自来水供应，而且夏天很热。

同样采用个人承包模式，相比于龙新社区，北岗社区的菜地配套设施基本由农户自掏腰包。农户老杨在北岗社区种了6年的菜，菜地原有的两口井压根不够浇灌，于是老杨出资数万元打了一口30米深的井。

未来

“开心农场”，圆城里人种菜梦

田地公司负责人向记者坦言，由于深圳农田面积越来越少，蔬菜种植企业不得不寻求转型。该公司在坪山新区石井社区的一块菜地推出一种最新的经营模式———“开心农场”，以生活在市区的上班族为出租对象，每平方米每年租金约为120元。记者看到，该块大菜地被细分为一条一条的长方形小菜地，每小块约10平方米，也就是说租一小块菜地一年需支付1200元租金，肥料、灌溉等均由企业提供服务，租户可以自己种植想吃的蔬菜，享受休闲时光，也可以委托企业管理，不另外收费。

该公司负责人介绍，这种最新的模式刚刚推出，截至目前，已有企业和个人前来查看菜地，预计很快就可以租出去。

育种和旅游，新型农业天地广

深圳市经贸委现代农业处处长严旭东说，政府已划定27个相对集中成片的基本农田改造区，共4.15万亩，按照现代标准农田建设的相关规定，开发3万亩基本农田，对原有布局零散、利用效率低下的基本农田进行置换。

严旭东说，27块农业区改造后的农田，将具备灌溉、交通、住宿等各方面的便利条件，其中的7块农业区还将作为高科技育种基地。严旭东说，深圳寸土寸金，已不可能进行大规模的农作物种植。深圳农业将更多地向研发基地转型，尤其是育种。“27块农业区的改造今年内将完成。”他希望在2年内，深圳市民可以前往这些新规划的农业基地旅游，感受农业的乐趣。

讲述

天气好不好都发愁

深圳市光明新区北岗村，老杨和他的老伴正在一片葱苗地里拔草。“今年的收入主要就靠这片葱苗了，批发价可卖到4块钱一斤。”老杨来自广东茂名，来深圳种菜已经快10年了。他说，一亩地一年租金2000元，除去肥料等开支，一亩地一年净收入一万元左右。

“种菜的收入不固定。去年深圳天气好，菜地基本都丰收，许多菜积压，降价批发，收入到最后也不高。”老杨说，天气好，他们为菜没有好价格发愁；天气不好，他们又得为蔬菜的产量发愁。

种什么菜是种赌博

老蒋来深圳种菜才一年。去年初，他从另一名菜农手中接过两亩菜地，每亩地每年租金也是2000元。“刚来这里种菜，比较没有经验，去年收入刚好保本。今年应该可以赚点。”老蒋说，菜地种什么菜，绝对不是随便选，选择不好，直接影响一年的收入。老蒋菜地里都是西洋菜秧苗，下半年西洋菜将会大面积产出，他今年的收入主要靠这片西洋菜地了。老蒋说，去年种葱很多人亏了，所以今年不种了，结果葱的价格上去了，自己菜地里已经种了别的菜，要转已经来不及了。

宋王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