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光辉:文人篆刻最后的华丽表现就在岭南

原标题：谢光辉:文人篆刻最后的华丽表现就在岭南

日期:[2016-07-03] 版次:[A15] 版名:[收藏周刊·封面] 字体:【大中小】

简介 谢光辉 暨南大学艺术学院教授、硕士研究生导师,兼任广东省书法家协会理事。

■黄牧甫 篆书“愙勤在朝夕 怀抱观古今”

■黄牧甫篆刻 去亲为客

■砖印迹“文塚”

■砖印迹“甘溪灶九年造”

■印章“李嘉”

■印章“辛偃”

岭南篆刻的发展直到清代才有了明显的变化,晚清、民国时期达至鼎盛,出现了地域性的特色,形成印学中的“岭南派”。之所以能形成派别,当时的岭南篆刻具备了怎样的因素?而这样一段辉煌,对今天又有何种启发?对此,收藏周刊记者专访了暨南大学教授谢光辉,他称“文人篆刻最后的华丽和惊艳的表现就在岭南”。而谈及篆刻发展的历史和未来篆刻的发展,他把先秦至唐宋的实用印章阶段称为“铜印时代”,把元明清文人流派篆刻阶段称为“石印时代”,并大胆预言即将来临的篆刻艺术新时代一定会是“陶印时代”。

实习生 冷师师

岭南篆刻很好地继承了汉印和明清流派印的传统

收藏周刊:清末、民国时期岭南篆刻形成辉煌的驱动力来源于哪里?

谢光辉:鸦片战争前夕,广州是全国经济最为繁盛的地区,作为唯一的通商口岸,十三行甚至富可敌国。经济的发展吸引大量的文人和艺术家到广州谋生。那时岭南文艺发展达到了高峰,帖学的最后辉煌在广州,岭南碑学也同时达到鼎盛。

不少商人逐渐成为收藏家和艺术赞助人,这也是一个原因。谈到岭南篆刻,黄牧甫是个绕不开的人物。黄牧甫是安徽黟山人,从小离开家乡,在江西待了十几年,混迹于市井当中,没有名声,后来到了广州才接触到上流社会和文人雅士,眼界和知识大开,并逐渐形成自己的篆刻风格。黄牧甫的到来,带动了岭南篆刻独特的艺术景观,篆刻之盛首冠全国。

黄牧甫的篆刻继承汉印传统,同时他接触了很多金石学的资料,和吴大澄等金石大家结识,有学术背景,所以他的篆刻既有职业艺人的特色,强调技法,又有学术性。这也促成了岭南篆刻的一个特点:很好地继承了汉印和明清流派印的传统。

收藏周刊:能构成篆刻“岭南派”的因素有哪些?

谢光辉:构成一个流派,包含多方面的因素。首先是流派的创始人。我们通常是以创始人的名、号来命名一个艺术流派,比如文彭开创的三桥派、何震开创的雪渔派;其次以创始人的籍贯、地域来命名,比如浙派、皖派等。像黄牧甫所开创的这一派,以前是以他的出生地安徽黟山来命名,称为黟山派。但是黄牧甫的篆刻风格形成在广州,影响和传播也以岭南为最盛。所以,我觉得这样的命名不妥。构成一个流派的第二个因素就是它的传播,即是它的受众,它在哪里被接受?一个流派,不能光讲开创,还要讲它的传承。晚清、民国时期黄牧甫篆刻艺术的影响和传播主要是在岭南。因此,把黄牧甫一派的篆刻艺术称为“岭南派”或“粤派”,最为妥帖。

黄牧甫没有留下印学理论著述,但他的印学思想影响到后人

收藏周刊:篆刻“岭南派”的理论体系怎么样?

谢光辉:黄牧甫没有专门的理论著作,他是一个实干家,他是手艺人,他对金石学的研究比较深刻。虽然没有理论著作,但他的学识是毋庸置疑的,这从他的篆刻中可以看出。黄牧甫对用什么字是十分讲究的,他研究音韵、训诂、文字,很有学术精神。他的印学理论保存在他所刻的边款中。他注重传统经典,强调学有渊源,提倡印外求印。这些是建立在他的金石学基础上的,这也成就了他篆刻学术性的特点。

另外,他的篆刻还有职业化的特点,在技法方面有独创性。海派吴昌硕走的是浑厚路线,但是黄牧甫倾向于光洁的风格。他吸取了民间工艺的方法,对于章法和布局他也很大胆。一方面他承袭汉印平正厚实的风格特点,同时又有大胆的个性表现,变形夸张,以打破这种平衡关系。虽然黄牧甫没有专门的印学著述传世,但他的篆刻技法和印学思想影响到后人,并由后来者继承下来。

黄牧甫的篆刻艺术对岭南印坛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使岭南的篆刻艺术发展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晚清、民国时期,岭南印坛空前繁荣,并对全国印坛产生影响。可以说,文人篆刻在历史的最后阶段有一个非常华丽和惊艳的表现,其表演的舞台即在岭南!

陶印时代或许会到来

收藏周刊:除了政治经济方面之外,影响篆刻艺术繁荣和发展的因素还有什么?

谢光辉:先秦至唐宋的篆刻都是出自工匠之手,强调实用性。到了元明清文人篆刻成了一门艺术。印材的变化对这种转变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以前刻印主要以铜为材料,也有象牙、犀角,材质坚硬,文人手无缚鸡之力,刻不动,只能假手于工匠。后来发现了石质印材,文人才能参与其中,艺术表现空间增大,形成文人篆刻的兴盛。文人追求风格化,又受到地域的限制,因此,各种流派便自然形成。我认为当代篆刻要转型,材料同样起到关键作用,现在好石头难找,哪怕有,价格也被炒得贵,不适合治印。

收藏周刊:那您认为有没有更好的印材呢?

谢光辉:我现在开始玩陶印,我曾经写过一篇小短文《陶印说》,我以料质来划分篆刻历史:从先秦到唐宋的实用印章主要采用铜质印材,可以称之为“铜印时代”;元明清文人流派篆刻以石质印材为主,故可称之为“石印时代”。我相信现代以后会有一个新的转型,印材会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陶印时代必然会到来。因为地球上的陶土是无穷无尽,资源上没问题。另外,陶印跟石印不一样,石印的印纽是工匠的事,文人参与不了,但陶印从捏印纽至镌刻、上釉、烧制等工序都可以由艺术家亲手操作,更能发挥艺术家创作的主观能动性。再次,陶印的艺术表现空间比石印大,陶土可以根据不同的要求调配,刻出的效果不一样。干湿程度不一样的陶印刻出来的效果也不一样。这样艺术表现空间就更大了。因此,将来的篆刻艺术一定会迎来一个全新的时代。我们可以大胆地预言,这个时代必将是“陶印时代”。

广东高校书法专业越来越多,相信会有好转

收藏周刊:目前广州印坛的现状如何?

谢光辉:客观地说,同清末、民国相比,我们现在是走下坡。但随着传统文化的日渐复兴,篆刻这门古老的传统艺术也得到越来越多人的关注和喜欢。现在行内的一些交流越来越多了,开始有些起色。广东高校的书法专业也越来越多,相信会有好转。

其实全国大环境都是这样的,因为到了转型期,往哪里走?不明确。绝大部分还沉浸在文人篆刻当中,在继承和出新中纠结,没有看到大的气象的东西出来。当然陶印有些人在做,但是主要是在材质上,没有从艺术空间上挖掘,没有这种大意识。

收藏周刊:怎们样打破这种困境?

谢光辉:大家该好好静下来,扎扎实实做自己的事。一件事要是太热太火其实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不要太“热”,太热就容易发烧了。能持续升温就好,不要一下子热起来。

作为研究者,我将继续从理论上和创作上挖掘岭南的篆刻文化。慢慢形成一种氛围。岭南篆刻还是有希望的,关键是坚持下去。

(以上图片为《广州汉墓》公布印章及印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