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人公小传】李文波,1985年7月从中国海洋大学毕业入伍,现任南沙守备部队海洋气象分队工程师。21年来,李文波所在的观测站累计向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和军内外气象部门提供水文气象数据140多万组,无一差错。李文波先后7次被各级评为优秀共产党员,两次荣立三等功,被评为“全军先进气象工作者”,今年5月当选全国“2011年度海洋人物”。
南中国海永暑礁,高高飘扬的五星红旗下,常年驻守着一支英雄部队。
在这个英雄群体中,有一个48岁的铁血硬汉。21年来,他先后29次执行守礁任务,累计守礁时间97个月,创造了在南沙观天测海的不凡业绩。
他,就是南沙守备部队海洋气象分队工程师李文波。
天地为帐,大海为琴,笑傲南沙,乐守天涯。春夏之交,记者走近李文波,近距离感受当代大学生干部奉献在天涯、豪气冲云霄的英雄气概。
南沙气象史上的10多个第一,成就观天测海新一代的业绩——
基层是施展理想和抱负的大舞台
“南沙对于我,是一个久远的梦想。”采访时,我们明显感到李文波是个少言沉默的人,一问一答,难得多说一句话。但是,只要话题涉及南沙和南沙的气象时,他立刻会神采飞扬、语言生动起来。
1987年3月,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一致通过我国在南沙永暑礁建立海洋观测站的决议。刚刚从中国海洋大学毕业入伍的李文波,随海测部队奔赴南沙执行岛礁测量任务。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接触南沙。
一路行来,南沙的复杂局面让李文波感到肩负着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他以时不我待的紧迫感,穿梭在犬牙交错的珊瑚礁上,收集整理了大量南沙建礁的第一手测量资料。从此,李文波对这片蓝色国土有了一份特殊的牵挂。
1991年6月,东海舰队某大队接到上级通知,选调两名学气象专业的干部,到新组建的南沙守备部队工作。“在南沙干气象,这可是一项开创性的工作!”正在筹备婚礼的李文波立刻向组织提出申请:“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到艰苦的南沙去!”
女友的父母一时难以理解:“我们就这么一个女儿,你却要到天涯海角去,我们老两口怎么能放心?”最终,温柔善良的女友帮他做通了老人的思想工作。
新婚第5天,李文波便打起背包踏上南下的列车,成为南沙守备部队第一批大学生干部。
出发前,他在日记中写下这样的感言:“雄鹰不是一开始就拥有强健的翅膀。是因为它们拥有强烈的向上飞的渴望,经过千百万年的演变进化,才成就了搏击蓝天的力量和梦想。”
“南沙远离祖国大陆,观测站的建设必须靠我们自己动手干。”初到南沙,一切从零开始。李文波感到,作为当代大学生干部和新一代南沙守礁人,既要讲奉献,更要讲贡献;既要待得住,更要有作为。他暗下决心:一定要发挥自身的知识优势和聪明才智,创造南沙建设的新业绩。
迎朝阳、顶烈日,战台风、斗恶浪,李文波和官兵们一砖一瓦干起来,在南沙建成了第一个气象观测场、第一个气象预报室……
为探索南沙气象的特点和规律,气象分队每月要把观测数据编制成水文气象月报表。多年来,这项工作全靠人工完成,由于数据量庞大,难免出现人为错误。为此,李文波买来一台电脑,开始自学计算机知识,最终设计出一套电子气象数据月报表程序,只要输入原始数据,就能自动生成报表,不仅节省了人力,还大幅度提高了资料的准确性。
李文波是官兵公认的“读书迷”“革新迷”。每次上礁,他都要带上厚厚一摞专业书籍。平日里,除值班和睡觉外,他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钻研业务上。通过总结台风、强冷空气对南沙海区的影响和特点,他找到了南沙海区海浪的生成规律,先后撰写发表了《南沙海区季风过渡期风的特点》《南沙海区海浪年内变化特征》等多篇高质量论文。他还带领官兵搞小发明、小革新,成功研制出自动滴注式蒸发水测量装置、温盐传感器保护装置等10多套实用装备。
辛勤耕耘结硕果,小礁也能成大业。从第一本南沙水文气象观测教材,到第一个大气波导站,从第一份电子气象数据月报表,到第一个地面气象自动观测站,物理海洋专业毕业的李文波,从气象工作的“门外汉”逐渐成长为闻名军内外的气象专家,创造了南海气象史上10多个第一,被誉为南海“气象活字典”和南沙水文气象观测事业的“拓荒牛”,还先后培养出50多名合格的气象观测员。
“李文波取得的这些源自实践一线、实用价值很强的学术成果和技术成果,在象牙塔里很难搞出来。不到基层接地气,后续发展就受限,基层实践是大学生干部施展青春才华、积聚发展后劲、实现人生价值的最好舞台。”谈到李文波的成功,南沙守备部队部队长熊云深有感触地说。
2900多个日日夜夜,沧海孤礁艰苦奋斗奏响青春凯歌——
在千磨万击中历练人生
李文波工作的地方,是南沙永暑礁海洋气象观测站。这是我国受联合国委托,于1988年修建的我国第一个国际海洋气象观测站。所得测量数据直接参与国际交换共享,不仅对保障航运安全和南沙海上作业至关重要,也是我国行使南海主权的重要标志之一。
到过南沙的人,都会对这里“高温、高盐、高湿”的艰苦环境有着刻骨铭心的感受。在一些人看来,能在这里呆几个月就是奉献,而李文波一呆就是21年,守礁时间达2900多个日日夜夜。
1992年9月,李文波第一次登上永暑礁。当时远离大陆的孤礁寸草不生,淡水和蔬菜每半年才从大陆补给一次。最让他揪心的是,落成不久的观测站除了一些简陋的人工观测仪器外,连本像样的专业教材都没有。
面对艰苦环境,有人感叹:“外面的世界很精彩,这里的世界真无奈。”然而,李文波毫不畏惧:“顺风顺水是顺利,逆风逆水是磨砺。没有经受艰苦磨砺的人生是不完整的。穷地方、苦地方,艰苦创业的好地方;这精彩、那精彩,奋斗的青春最精彩。我们不能等条件好了再奋斗,应当靠奋斗让这里的生活更精彩。”
苦干不苦熬,苦中有作为。那年,上级决定在观测站建设大气波导站。任务下达后,因天气恶劣,搭载技术专家的船迟迟出不了港,官兵们急得直跺脚。临时担任分队长的李文波一咬牙:“没有专业人员,咱们自己干!”
凭着一张设备说明书和一张同类观测站的照片,李文波带领官兵一头扎进工地,扛水泥、搭脚架、搬器材,顶烈日、战台风、斗恶浪,3个月后,高达数十米的观测站拔地而起。前来检查的国家海洋局领导和专家见此情景,连连称赞:“南沙军人真不简单!”
一次,南沙海域遭遇12级台风袭击,室外狂风大作、巨浪滔天。“天气越恶劣气象数据就越宝贵,这么难得的气象数据一组都不能漏掉。”狂风暴雨中,李文波与班长赵光霞相互搀扶着,前往观测点取样。不足200米的路程,他们整整爬了半个小时,在与风浪搏斗两个多小时后,他们终于获得了一组恶劣海况下的宝贵数据。
艰难困苦、千难万险,使李文波从一名意气风发的地方大学生成长为一名铁骨铮铮的南沙卫士,宽广的胸怀和坚强的意志,使他一次次经受住了人生的重大考验。在南沙守备部队工作21年,他的6位亲人先后离世,他都因远在礁盘没能回家见上最后一面。
21年累计提供水文气象数据140多万组,实现“零差错”——
做好每一件小事成就大事业
每隔3小时,便采集一次风向、风速、气温、潮位等近20个要素数据,并向上级气象部门报告观测结果,这就是李文波21年间不断重复的工作。
“把美好的青春年华消磨在这种琐碎的小事上,值吗?”夜深人静,涛声作伴,记者和李文波促膝而谈。
“小岛礁连着大事业。南沙海区既是国际海上航运交通要道,又是台风灾害、沉船事故频发的危险海域。观测数据事关国家形象和军队声誉,必须慎之又慎、精益求精,来不得半点马虎。”李文波说,建站之初,气象报表全靠人工抄写。当时永暑礁上没有空调,坐在房间里汗流浃背。为防止汗水滴在报表上模糊字迹,他就在额头和手腕上缠两块毛巾,抄完一份报表,湿透的毛巾可以拧出水来。
2009年8月,在一次巡察中,李文波无意中发现国家海洋局设在永暑礁的水准点地基出现裂纹。“这很可能会影响到南沙海区所有潮汐表的准确性。”他立即向上级建议进行复测和校准。征得同意后,他带领官兵背上压缩饼干和淡水,在近3海里的区域展开作业,每隔10米就测量一次,每个数据都要反复测量好几遍。李文波的双脚常常被锋利的礁石刮得伤痕累累。晚归时,累得动弹不得,只好由战友们架回营区。
面对繁琐枯燥、周而复始的平淡工作,李文波经常用“多一盎司”定律为自己和战友加油鼓劲:“钟表的每一声滴答都是简单枯燥的,但如果没有钟表准确持久的运转,世界将不可想象。琐碎重复的工作同样伟大而不可替代。天下大事、必作于细,把每件小事都做到极致,同样能实现人生价值,同样能获得意想不到的回报。”
21年来,李文波所在的观测站累计向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和军内外气象部门提供水文气象数据140多万组,被海军航保部门认定为最佳等级,创造了连续7000多天无差错的纪录。
国家海事局统计资料显示,永暑礁海洋观测站建立以来,南沙海区没有因气象和海况预报不准而发生重大沉船事故。
先后8次放弃调离机会,甘愿做一枝南沙礁岩上的“太阳花”——
坚守信念的人生最崇高
南沙守备部队有个惯例,完成一定量的守礁任务后可以返回原单位。甘愿在南沙圆梦的李文波出色完成3年守礁任务后,毅然决定不回宁波,还说服妻子变卖了生意红火的裁缝店,带着两岁半的儿子随军来到湛江。
1996年9月,南海舰队水文气象中心很想把这个业务拔尖、素质过硬的年轻人调到中心工作。告别沧海孤礁到繁华都市生活,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啊。没想到,李文波谢绝了气象中心的好意,诚恳地对组织说:“南沙海洋气象观测站建设刚刚起步,那里实在离不开我。”
李文波在南沙工作17年后,时任部队政委的卢永华主动找到他,语重心长地说,你把人生最好的年华都献给了南沙,组织上准备给你换个单位。李文波听罢,动情地说:“南沙水文气象业务我最熟悉,我真的离不开南沙。”就这样,李文波又留了下来。
前年,李文波回老家探亲,参加了一次大学同学聚会。毕业多年,同学们有的当了中高级领导干部,有的成了企业高管或私企老板,还有的移居海外生活。当同学们得知李文波还在南沙守礁时,纷纷伸出援手,想帮他换个好环境。不善言辞的李文波在聚会结束后给参加聚会的同学们回了一条短信:“谢谢大家的美意。南沙是我圆梦的地方,我深爱着这片蓝色的国土。今朝立业南沙,千秋有功国家。只要身体条件允许,我甘愿做一枝南沙礁岩上的‘太阳花’。”
屈指算来,21年间,李文波先后有过8次离开南沙的机会,而每一次他都放弃了。
“回头想想,后悔吗?”面对记者的提问,李文波十分坦然:“人生有许多选择,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一经作出选择,就要全力以赴、矢志不移地朝着一个方向努力。在我看来,这山高、那山高,坚守一种信念的人生最崇高。”
“你真的想守一辈子礁吗?”记者追问。“当然想啊!”李文波很坚定地说。
李文波的真诚深深打动了我们,永暑礁上那副气势磅礴的对联又一次撞击着我们的心灵:烙一身古铜,纳民族大业,天涯须眉潇潇洒洒;铸一副铁骨,承祖国重任,军营男儿轰轰烈烈。横批:以礁为家。
这不就是李文波的真实写照吗?李文波坚守的,不仅仅是一座礁盘,更是一种信念、一种使命、一种人格、一种境界……
南沙守备部队政委胡天明告诉记者:“在李文波先进事迹感召下,今年已有近百名大学生干部和战士加盟守礁部队,较3年前增加了七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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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上图主人公照片由江晓卫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