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还没坏透,枪毙了他,俺儿子也活不了”
四年前,她为杀害儿子的凶手求情
她不后悔当年的宽恕,却无法宽恕自己
见习记者 刘彦朋 发自河北
房子再亮堂 没儿子住有啥用
四年前的一个下午,在河北邯郸峰峰矿区,梁建红正和老伴忙着给27岁的儿子列新婚用品清单。邻居大姐突然跑过来说,马刚在北京跟人家打架,住院了!
梁建红怎么也没想到,儿子已经与她阴阳两隔。赶到北京后,在殡仪馆看到儿子被捅了十几个“血洞洞”的尸体,她和老伴抱头痛哭。第二天,梁建红才得知,凶手是随儿子当过保安的宋晓明,杀人的动机仅仅是因为500多元工钱。
尽管22岁的宋晓明在行凶后醒悟,拼命捂住马刚胸部喷血的伤口,依然没能挽回马刚的生命。
“他还没坏透,枪毙了他,俺儿子也活不了。”梁建红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求情,希望轻判宋晓明,也没要对方一分钱经济补偿。宋晓明当庭痛哭,向梁建红长跪不起,这被称为“中国司法史上最动情的一幕”。
以梁建红为原型的纪实电影《人心底色》近日上映,媒体的再次聚焦,也把两家人的记忆拉回到四年前。
从邯郸城区出发,沿着绕城高速向南走到邯山区马头镇,再向西不远就是峰峰矿区。煤炭车卷着黑色扬尘呼啸而过,阴郁的天气加深了这座煤炭小城的灰暗色调。梁建红和老伴马明生就住在矿区西约10公里的义井镇北侯村。
马家的小院子俨然是个现代版四合院,院子上方有全封闭顶棚。因为周围的煤厂、灰厂太多,不罩住院子,会刮得饭碗里都是灰。
5月21日中午1点半,56岁的梁建红坐在靠墙的沙发上,老伴坐在小木凳上,两人面对面,低着头“嗖嗖”地吃面条,谁也不吭声。屋里开着电视,两人却很少抬头去看一眼。
院子里铺着米白色地板砖,从院子到堂屋有六七级台阶,堂屋正门两侧是落地飘窗,大客厅的两边是卧室。听到有人夸她家房子宽敞、亮堂,梁建红禁不住叹气:“儿子没了,闺女出嫁,就我们老两口住,这么亮堂有啥用。”
吃完饭,马明生出去打零工,梁建红一人留在家洗衣服。她把湿衣服在盆子里摞了一尺多高,打算迈上10多级台阶去南屋顶晾衣服,每迈一步,梁建红的膝盖都会“咯吱”响一声。记者上去帮忙,她很高兴,乐呵呵地笑了一阵,但不经意间又是一声叹息。
“真是老了,各种病都来了,平常一个人在家,摔一跤都没人知道。”梁建红在屋顶上自言自语。
此时,杀人者宋晓明的母亲、比梁建红小一岁的黄金英正在邯郸邱县香城固乡马兰村的家里,跟小儿子围着一盆新鲜猪血撒面粉,张罗着做血糕。除了几亩棉田,他们家就靠卖血糕维持生计,给儿子盖房娶媳妇。
黄金英是江苏人,年轻时嫁到邯郸武安市,因无法忍受丈夫毒打与其离婚,留下3岁的宋晓明和弟弟(后因父亲去世,宋晓明和弟弟又去了母亲家),带着年龄最小的女儿改嫁到马兰村,又生下一儿一女。
“你看,我们家哪里有一样值钱的东西?梁大姐可怜我们,不要补偿,不过我们家真的拿不出钱。”黄金英无奈地摊摊手,体弱多病的第二任丈夫比她大10多岁,这两年二儿子、小儿子结婚生孩子都需要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两个性格截然相反的人碰到一起
可能跟3岁时被母亲“抛弃”、小时候遭父亲毒打的经历有关,宋晓明的性格跟常人有些不一样。
2005年前后,宋晓明初中毕业,一人去北京打工,刚开始发传单,经常没活干。
后来认识马刚时,马刚已是小工头,有10多个邯郸老乡跟着他干,宋晓明也加入进来,有时给会展当保安,一天一人40元,发门票50元。通常都是先干完活,大工头才给马刚工钱,马刚再分给大家。
曾跟宋晓明住在一起的舍友说,宋晓明有难处总藏在心里,不爱求人,一眼看上去像个老实孩子。“偶尔说句话,也跟别人说不到一起去,当时几乎没有他信的人,戒备心很强,还有些自卑,觉得谁都瞧不起他。”
对于自己的身世和遭遇,他从来不提。
马刚的一个朋友说,马刚正好与宋晓明相反,从小家庭和睦、父母宠爱,他乐观开朗、爱交朋友,做人做事大大咧咧不拘小节,也很仗义,偶尔也爱吹牛。
事发前,宋晓明找马刚要过一次工钱,马刚说,等从那家公司要来钱马上发,并约定了时间。到了约定那天,马刚却没讨回工钱。
曾经跟两人都相熟的冯翔(化名)分析:“很容易想到两人发生争执时的心情,马刚肯定觉得,他在北京混了这么长时间,认识这么多人,一直说话算话,绝不会差宋晓明的500多块钱,见到宋晓明一而再、再而三地追着要,他很恼火;而宋晓明一直是谁都不信,觉得马刚肯定看不起他,把他当傻子骗他,不想给他工钱。”
不过,也有宋晓明的朋友说,当时宋晓明迷上了打打杀杀的网络游戏,那段时间退租了房子,吃住都在网吧,找马刚要钱时,可能身上确实没钱了。“他又不愿多说一句话,向朋友借点先花着。那560元工钱就是他的一切,如果不给,他肯定会以命相搏。”
2008年1月8日傍晚两人发生争执时,宋晓明用准备好的水果刀刺向了马刚。
枪毙他 俺儿子也活不了
在梁建红眼里,儿子从小调皮,学习成绩一般,但绝对懂事。“有啥事都跟我说,决定要结婚前,他跟我说女朋友怀孕了,如果不是这场横祸,俺早当奶奶了。”
马刚的尸体火化以后,按照村里的规矩,梁建红只能把儿子孤零零地埋在村边地头。
梁建红原本想求准儿媳妇把孩子生下来,还没张口,准儿媳就给她打来电话:因为无法承受家人的压力,她去医院打掉了孩子。
儿子没了,儿媳没了,孙子也没了,梁建红跑到儿子坟头哭了一场。
2008年5月,北京警方通知梁建红去领儿子的伤情鉴定,办案民警说,宋晓明捅了马刚10多刀,突然后悔了,他徒劳地用手捂住马刚胸部伤口,求路人打120……
“这也是个苦命的孩子,他可能还没坏透;即使枪毙了他,俺儿子也活不了,何必再害一条命?他只要活着,就是在监狱里,还能给国家干点活。”梁建红心里来回挣扎,“如果真枪毙了宋晓明,他妈妈后半辈子抬不起头来,人家肯定指着她的脊梁骨说三道四,对一个妈妈来说这叫啥事,我也是当妈的啊。”
发现梁建红有这样的想法,老伴立即跟她翻脸:“你别光想着自己出名,你先问问死去的儿子答不答应!”
第一次开庭前,老伴再三“威胁”她:不管怎样,都不能给宋晓明求情,否则回来马上离婚。其他亲戚也都说:啥补偿也不要,必须让宋晓明一命抵一命。
法院开庭后,公诉人说,宋晓明见被害人马刚之前,就已准备好了刀子,有主观上伤人的故意,应予严惩。
梁建红却站起来说:“能放就放他一马,按法律能轻判就轻判吧。俺儿子已经死了,判他死刑,俺儿子也活不了,他还年轻,看见他,俺就想到了俺儿子……”
被告席上的宋晓明当庭失声痛哭,跪倒在梁建红面前,“我可以把家里的房子卖了,然后再卖血,我出狱后愿意赡养梁妈妈”。
“这时候我没哭,听到他说要补偿我,我更坚信自己没救错,他还没坏透,还有良心。”梁建红说。
2008年7月14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第二次开庭公开宣判此案。法院认为:梁建红未获任何经济补偿,请求对被告人从轻处罚的义举应予褒扬,法院据此对被告人宋晓明从轻处罚,判处有期徒刑12年。
听到判决,宋晓明再次痛哭叩头,对着梁建红长跪不起。
儿子在梦里让她别操心
法院判决后,老伴马明生和梁建红一直怄气。
有一次,老伴不停质问她:“天底下有你这样的妈?孩子死了,还替杀人犯讲情。”
两人各说各的理,越说越生气,最后梁建红说:“我就是给人家讲情了,你枪毙了他咱孩子就能活?你没儿子是天生注定,就是绝后的命。”
这一下惹恼了老伴,马明生抓起一把凳子砸破了她的头,至今还有伤疤。这是两人结婚近30年,马明生第一次打了梁建红。
2008年到2009年,梁建红是在床上躺着过来的。“总觉得生活没奔头,心脏病、心绞痛、腰腿疼都来了,输液、吃药没断过。儿子在时啥病也没有。”
梁建红仰仰头说:“周围的人一直说我不好。但从前年开始,因为经常有电视台、报社记者大老远的跑来跟我聊聊天,宣传我。我突然觉得有人支持我、理解我,说我做得对,我就精神多了,也没那么憋得慌。”
“还有好心人给我写信,要给我当义子,我就更不能再胡思乱想了,就是坚定自己做对了、做了好事。”梁建红经常这样给自己打气。
家人对梁建红的“宽恕”也是随着媒体的报道开始的。“别的人还都说梁建红伟大、宽宏大量,我们自己家人还互相难为啥,再说没了儿子她又不是不伤心。”马明生说。
今年5月21日下午,马明生看到他们老两口又上了上海电视台的节目,先是咧嘴一笑,一看见有儿子的照片出现,马上扭头去了卧室。
有一次,梁建红梦见儿子,儿子跟她说,自己没死,让她别操心,该吃吃、该喝喝,自己只是暂时不能照顾妈妈。梁建红睁开眼,发现又是梦,枕头已湿了一大片,再也睡不着了,哭到天亮。
“这说明我没给儿子报仇,他也不记恨我。因为我以前经常跟他说,咱当好人,不作恶。”后来,梁建红想儿子时就祈祷,“儿哎,妈妈又想你了,再让妈梦里看看你。”
心口像有把刀不停地往里剜
梁建红很少出门,不敢面对村里这个小圈子,不敢面对如针扎般的现实。
“一出门看见跟我一样年纪大的人,都牵着小孙子、孙女在外边溜圈、哄孩子玩;有时候同村的人会站到一起说,她儿子给她买衣服、买鞋了,一看见、听见这些,就想到自己为啥这么惨:二十七八岁的儿子说没就没了,孙子、媳妇也没了,我心里激动得不行,窝火啊,像有把刀子在我心口不停往里剜(挖),钻心疼啊。”说到这,原本倚在沙发上的梁建红,突然坐得笔直,脸涨得通红,不停地咳嗽,眼眶里噙着的泪刷一下冒了出来。
因为这些,逢年过节,村里组织跳舞、扭秧歌,她也从不参加,“因为再蹦再跳也找不到原来高兴的感觉了,儿子死了,没了精神支柱,还扭啥、高兴啥”。
看见谁家孩子娶媳妇,梁建红也会“眼红”。前年临近春节,邻居的孩子娶媳妇,在梁建红家摆几桌酒席,起初跟她说时,她就觉得心里有疙瘩,但碍于情面,还是答应了。
“中午人家的亲戚都坐着,外面在放鞭炮,我‘哇’地一下就哭了,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怎么哭出来的。这些事真不能见,也不能细想。”梁建红再次哽咽,不停地抹泪。
她长叹一口气说:“饶他一命归饶他一命,我不后悔。最终没得到一分钱经济补偿,我也不在乎。但不管过去多长时间,我就是不能不想儿子。”
有一回,梁建红在地里干活,看见跟马刚差不多大的男孩开着拖拉机犁地,她两腿一软就蹲坐在地上了。“我就想,老天爷也别折磨我了,干脆把我捎走,让我过去看看儿子。”
老伴马明生性格内向,虽然开始理解梁建红的做法,也不吵架了,但儿子离去后,他总觉得过着没劲。
梁建红说:“他经常在地里干着干着活,撂下锄头坐地上叹气说,不干了,没劲,说睡就睡。”
去年,闺女马莎莎出嫁前,怕妈妈一个人在家生闷气,就把原本作为嫁妆的电脑留给了梁建红,还帮她申请了微博和QQ。50多岁的梁建红开始发微博、写QQ日志。想儿子了,就发条微博说:“儿子,妈想你了。”
“只要不听见村里儿子同龄人的事,在家里上上网看看电视,我还能管住我自个。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挺天真、挺可笑,总的来说,我这个人还算比较豁达,能想得开。”
我宽恕他 不是说没有一点恨
儿子死了,这个普通农家的顶梁柱倒了,经济来源也没了保障。
虽然有几亩地,但老两口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还能干几年。如果仅靠马明生1000多块钱的退休金,两人的日子很难过。“现在越来越觉得年纪大了真没啥指望。”梁建红说。
法院判决生效后,宋晓明被收押在河北承德上板城监狱,逢年过节他经常给梁建红写信,并在信中喊她妈妈。
宋晓明在最近一次写给梁建红的信中说:“妈妈您好!好长时间没有写信,您身体还好吧……转眼已经四年了,我已经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小孩,变得也懂了很多事,这四年的生活,让我学到不少人生的道理,这个过程有苦、有痛、也有泪,但我一天比一天成熟起来了,我永远坚守诺言,不管什么时候,您永远是我的好妈妈。”
“他来三四封,俺回一封,因为看见他的信,就想起俺儿子,心里就难受一回。虽然他叫俺妈妈,叫俺保重身体,等他回来照顾俺。但俺儿子是他杀的,怎么能把他当亲生儿子啊,俺饶了他、宽恕他,没给儿子报仇,不是说一点恨、一点原则也没有了,也不是想以后就指望他给俺养老,而是因为俺善良,这是两码事。”说到这,梁建红又开始不停咳嗽,脸憋得通红、大口喘气。
之前有记者劝梁建红,接受宋晓明做儿子为她尽孝。
“俺就实话实说,如果宋晓明出狱后,隔三差五来看看,俺肯定不会不让他进门;但要天天在我眼前晃,俺心里反而难受。再说即使俺现在答应他,他要出狱后不理俺,这不是找气受?不管他怎么样,反正俺都问心无愧。”
梁建红说,饶恕宋晓明,她没一点私心,现在也不愿意跟宋晓明有太多书信来往,只希望他拿出实际行动,在监狱好好表现早日出狱,改造成好人。
承德上板城监狱狱警说,因为表现好,监狱已经给宋晓明四次加分记功,很有可能获减刑。
去年3月,母亲黄金英带着他弟弟、妹妹去看他,宋晓明还拿自己当例子,跟弟弟说,遇事千万不要冲动,多想想后果。
两个苦命的女人抱头痛哭
梁建红处在思念儿子的煎熬之中,宋晓明的母亲黄金英也不轻松。
“村里都传开了,俺儿子杀了人,特别是跟梁大姐去录了几回电视(节目),回到村里,不少人跟俺说,俺上电视了,因为儿子杀人上电视,算什么事啊,俺抬不起头来。”黄金英说,她家里穷,不干活就没饭吃,她只能靠拼命干活麻痹自己,去躲避那些风言风语。
受连累的还有宋晓明的妹妹。“2008年冬天俺小妮读5年级,食宿都在学校。有一次,她去接完水准备回宿舍,被一个小男孩一脚踹倒,把刚接的凉水顺着俺小妮的脖子倒了下去,说‘你哥是杀人犯,还有脸来接水?’”黄金英哭着说,学校里没有不知道的,吓得孩子直接跳级读了初中。
后来因为跳级学习成绩跟不上,也拿不出生活费,宋晓明的小妹最终辍学,去超市当了售货员。
“不管我们家受多少冷眼,有多痛苦,也没梁大姐家受的伤害大。我有三个儿子,虽然大儿子犯了错,但我还能见到他,梁大姐就一个儿子,再也见不着了。梁大姐这样还给晓明求情,我们真心感谢她。”黄金英一字一顿地说。
2008年,黄金英在法庭上认识梁建红后,当年秋天,背着十几斤自家种的棉花、提着一箱杏仁露去看梁建红。
“她一进门放下棉花,就给俺磕头,说对不起俺。”梁建红说,说实话,她不希望黄金英这样。
黄金英哭着跟梁建红说:“俺家里穷,别的没啥,给你带了点棉花,以后你闺女结婚做被子,用棉花俺全包了。”黄金英给梁建红讲起自己第一次嫁人的遭遇,泣不成声。梁建红想起了儿子,也忍不住落泪,两个苦命的女人抱头痛哭。
“不管什么时候,我三个儿子都愿意过继给梁大姐做儿子,特别是晓明出狱后,只要梁大姐愿意,晓明跟谁过都行。”黄金英说得很干脆。
“给谁也不是俺生的,接受不了。”梁建红哭着说,两家可以来往,但不要提以前的事了,否则伤口永远好不了。
2009年,在狱中的宋晓明给母亲黄金英写信,让她去看看梁妈妈,看看梁建红家有没有事需要帮忙。
“2008年跟2009年都去了,前年是小儿子结婚,去年添孙子,这事一件跟着一件,这两年没去成。”黄金英说。
重访伤心地
四年过去了,梁建红除了思念儿子,还放不下那个欠儿子工钱的北京望京1号公司。前年,这家公司已经倒闭关门。
梁建红认为,对儿子的死,这家公司有连带责任,她觉得必须严惩这种黑心公司。
“当初宋晓明捅死俺儿子,就是因为俺儿子是小工头,包了望京1号的活,他们欠俺儿子的钱,俺儿子才欠宋晓明500多元工钱。宋晓明找俺儿子要钱时,他身上也没钱,结果才这么惨。”梁建红激动地说。
2009年元宵节刚过,梁建红专门赶到承德上板城监狱。“一是跟宋晓明说,俺儿子真不是恶意欠钱不给,因为他确实也没拿到钱;另外也是想看看他,告诫他一声,俺宽恕了他,希望他别辜负大家的希望,在里面好好改造。”
事发后,马刚的朋友陪梁建红曾去望京1号要钱,本来欠7000元,但对方知道马刚去世后,又少给了2000元。
“俺就想不明白,俺儿子因为欠薪的事已经没了命,俺还去北京劳动局、公安局举报了很多次,为什么就没人去调查那个黑心公司,为俺儿子讨个公道,即使它倒闭了,总得有负责人吧。”梁建红说,她现在不停地找这家公司,不光是想要回那2000元,更重要的是望京1号应该为马刚的死负责,“宋晓明家出不起补偿金,就让这家公司出”。
黄金英说,她也要跟梁建红一起向相关部门反映,追究望京1号的责任,“如果公司不欠钱,俺晓明不会因为工钱害了马刚,最后也害了自己”。
今年5月中旬,梁建红又去了一次伤心地北京,最终离她讨回公道依然遥无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