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日,中国人民大学政治学系教授张鸣(上图)新作《重说中国近代史》由中国致公出版社出版。这本书根据张鸣的近代政治课讲稿集结而成,以全新视角重说那段不太遥远的历史,书中的历史和人物与我们印象中的相差甚远。5月19日,他在北京国际图书节上接受本报采访时,剖析了大众看待中国近代史的三种常见心态——怨妇、泼妇和情妇心态。
重温历史避免重复
张鸣称,书名用了“重说”二字,希望展现给读者一段与教科书、影视作品不同的中国近代史。“重说并不是要挖掘多少野史娱乐大众,也不是要给大家灌输新的价值取向。”张鸣称,他研究大量史料,是要从人性角度解读中国近代史,力图还原历史真相,“重温历史,可以避免再沦为刀俎下的鱼肉。”
他认为,如今的历史教科书走范文澜、胡绳的基本模式,对中国近代史的讲述过于强调革命进程、阶级斗争和反帝国主义侵略,忽视了中国走向世界、并逐步走向现代化的过程。在他看来,后者正是中国近代史最大的特点,“事实上,中国近代史是一个不断走向世界、并逐步走向现代化的过程。说清楚了这点,才能明白现在我们为什么要改革,与世界接轨。如果我们无视这个过程,只强调一直在革命,那就不会明白为什么要放下革命搞建设,不会明白为什么要重新开放。”
不太喜欢宏大叙事
近年来,历史题材的图书、影视作品层出不穷,戏说也好、穿越也罢,人们热衷于从古人身上做文章。只要一提起晚清,大约所有人的脑海里上演的都是屈辱、落后、挨打的苦情戏码。对此,张鸣说:“戏剧要有忠奸对立分明的两派,但是现实世界并没有明确的好人坏人之分。立场不同,判断会相应变化。历史中的忠奸是在他人的讲述中加诸了个人的感情色彩而演变成为戏剧,以至于模糊了我们的双眼。”
他在新书中描绘了不一样的近代中国众生相,没有对立分明的忠奸,没有不可理喻的强盗,没有戏剧性的胜利。在书中,张鸣较多地着墨于个人,如洪秀全、袁世凯、段祺瑞等,他认为:“历史也需要细腻,不能只有宏大叙事。我个人不太喜欢宏大叙事,而喜欢关注一些大家不注意的东西。”
剖析三妇看史心态
在张鸣看来,我们的历史书中,“东亚病夫”“丧权辱国”这些不光彩的字眼铺满了整部中国近代史,对此我们已经习惯了躲避、埋怨或指责。他在书中总结出了“三妇”心态,“有些人觉得我们冤,都是列强的错,此谓怨妇;我们打,打不过便无理取闹地撒泼,此谓泼妇;当然也免不了一部分人迷信并渴望被殖民,此谓情妇。”他认为,怨妇和泼妇心态比较主流,情妇心态占了一小部分。
问及这三种心态出现的根源,张鸣剖析道:“我们长期的革命史观造成了一个二元定律,认为这个世界肯定有敌人,要通过斗敌人来团结自身、激发能量。在近代史中,我们难免把西方当做敌人,就出现了这三种常见的心态。”
心平气和看待历史
对于应该如何看待历史,张鸣说:“我们探讨历史教训,不能总是抱怨,或者拉开架式想打架。我们不能做‘妇人’,要心平气和地看待这段历史,回归本心,找回这个民族的价值,学习历史就是这个过程。”
他强调,中国近代史的确是一部痛史,“但我们不能总拿此说事,还时不时要掀起衣襟给人看:我这伤疤就是当初你弄的。我们不能忘记历史,但不能总拿伤疤炫耀。直到现在,很多国人仍旧执着地以为帝国主义的侵略是我们近代一直落后的始作俑者,认为我们今日的种种落后愚昧都是他们带来的,自始至终把自身遭遇的不幸归罪于他人,而忘了反观自身,寻找问题的内在根源。”
新作书写张勋复辟
张鸣透露,他目前正在创作新书《张勋复辟》。
对于张勋,很多作品都刻意丑化,张鸣称他会以书写正剧的态度来写,“很多人觉得张勋复辟是一个玩笑、丑剧或闹剧,实际上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当时王国维等很多文人学者都支持张勋复辟,日俄等国家都支持复辟,这些都是值得探讨的问题。”他透露,这个题材一开始是为了电视剧而写,“现在我不太想拍了,写出来再说,拍不拍我不管。一开始诱惑很大,电视剧一集一万字10万元,光靠出书挣10万是很累的。”对于目前很多作家转型当编剧的现象,张鸣直言都是为了钱,“一集两三万就比卖书挣得多多了。”
近年的图书市场上,历史类书籍五花八门。对于普通读者如何选择历史书的问题,张鸣建议说:“首先你可以依赖别人的帮助和专业知识,找一些靠谱的历史学家,看他们推荐什么书。另外你要有常识,编造历史肯定会有破绽,会有逻辑不通、不合乎人情道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