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一年,他们正在努力改变格局超级访问·特别报道系列电影势力新观点
电影其实就分三种:一种像三陪,拍完之后跪地上求着观众来看;一种是我在舞台上表演,吸引你来看;最后一种就像以前的角儿,拍完放那,你爱来不来。我希望做的其实是中间那种,希望能有一部分观众群,可以有所交流。
记者 冯泽 北京报道
1968年出生的管虎有着1米90的大个头,整天顶着个光头,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被很多人称呼为“老虎”。早在第六代导演拍“地下电影”时,管虎就已经以怪才闻名圈内了。和同期出道的王小帅、贾樟柯、张杨以及后来出来的宁浩、杨树鹏比起来,每次出手,管虎都是最出人意表的一个。说起这个,杨树鹏(《匹夫》导演)竖起了大拇指,“老虎(管虎)的这种坚持我还真挺佩服的。”
采访管虎时,他正在北京怀柔基地拍摄黄渤、刘烨和张涵予主演的电视剧《火线三兄弟》,而拍这部电视剧,则是为套拍同样由三人主演的电影《虎烈拉》。阴天的傍晚,片场幽暗静谧,只有管虎用浑厚的京片子说出来的“开机”“停”显得格外嘹亮。
在拍了多年电视剧后,管虎2009年的《斗牛》和今年的《杀生》两部极具个人风格的电影获得了无数的赞誉,他也由此经历了从电影到电视再到电影的轮回。这种经历让管虎显得很淡定,他将电影和电视分得很清楚,一个是干活,一个是做事,也不再给自己什么使命,“还是一个爱好者心态,对路子怎么都行,不对路子犯不着求着别人。”
甚至哪天没电影拍了,管虎也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其实我最向往的生活是流浪,如果没电影拍,我肯定就打包奔南非流浪去了,或者去新疆云南,约几个朋友喝喝酒聊聊天。”
逼上北京电影学院
管虎出身演艺世家,父母都是演员,父亲管宗祥曾出演过《神秘的大佛》《智取华山》《祝福》等多部当年红极一时的影片。外人看来,管虎进电影圈顺理成章,但管虎却称干这一行“跟老爷子几乎完全没关系”,管宗祥在40岁时才有了管虎,当时正是文革时期,管宗祥夫妻被发配劳改,管虎在一位邻居“爷爷”的抚养下成长,直到11岁那年,他才看到自己的亲生父母。
实际上,父母对管虎的电影之路还是有影响的,11岁时见到父母后,他进入了电影子弟大院:“在这个院子里,可以看到很多外人看不到的电影,身边也全是这帮电影世家的孩子,而且这些孩子聊的说的也都是这个,逐渐逐渐这就勾起了你对电影的兴趣。你想啊,小孩懂个屁啊,肯定随着环境走,当时特别巧,我文科特别好,理科却一塌糊涂,什么都不爱学,第一年考大学都没考上,我们这群电影大院的孩子后来说艺术院校分低,于是,北电、中戏、广院……大家都跟着乱考,我也胡来,第二年就蒙上了。”
于是,管虎上了北京电影学院,成了他后来口中经常自称的“学院派”,用他的话说:“逐步就逼成这样了,真不是说我有多大天分,对电影有多大兴趣。”
曾经为电影要死要活
虽然口口声声说被逼走上电影这条路,但在管虎眼里,电影最初还是非常神圣的一件事:“那时候是为了电影而拍电影,我记得当时陈凯歌说过一句话,把我们都感动了,他说,电影是可以用生命去博的一件事。现在我的看法改变了,我觉得做这件事只不过是因为你喜欢,所以就去表达,用得着拿生命去博吗?我认为完全不值得,电影不是一个值得用生命去做的事情,只是一种交流和表达的手段而已。”
1991年,管虎从北京电影学院毕业,第二年,他自筹资金拍摄了处女作《头发乱了》。当时管虎还在用生命去博:“那时候就想拍电影,雄心万丈,世界都是我的,拍成什么样就不管了,现在知道,那是孩子气。最后影片审查没通过,我自己也一下子蔫了,要死要活,甚至想着以后不做这行了。”管虎笑着调侃自己当时的承受力差,现在他是想明白了,不过当时确实没有,“现在你给我一棒也好,两棒也好,我还是会最大程度地坚持自己,大不了真不做了。”
一部电视剧当20部电影拍
2002年在浙江诸暨拍完《西施眼》后,管虎失去了拍电影的机会,开始转投电视剧领域,他拍摄的《黑洞》《冬至》《七日》《生存之民工》等电视剧获得了如潮的好评。对于电视剧的成功,管虎的理由是他在把电视剧当电影拍:“当时是没电影拍,给自己过瘾呢。而且当时不会拍电视,不知道怎么拍,我按照我自己拍电影的方法来拍,所有的人都反对,他们说应该用什么什么方法,我说这不是工厂式做法吗,我说我不干,我要按照我的方法来。按照我的方法,一部电视剧要当20部电影来拍,当时陈道明(《黑洞》《冬至》主演)就有八种表演方法给我,也让我发现,电视剧有很大余地可为,观众也说原来可以这么拍。在这个过程中,我还可以锻炼好多手段,积累好多资源,设备、人员……另外还可以赚钱买车,养女朋友,只要把握着别练臭了手,还可以让观众相信你。”
现在的管虎不会这么干了,“后来,我发现这样做太耗费时间精力体力了,演员一年能演两三部电视剧,但我不行,一个电视剧本就筹备三年,太耗费精力了,干这个我还不如干点正事呢。所以后来我找到了方法,不用耗费这么大精力,就是在后期剪辑上费点工夫,效果一样,也不会差。”
电影依然是件神圣的事
七年间,管虎拍了大约300集电视剧,2009年,管虎再度回归电影,拍了获得多项金马大奖的《斗牛》,并让黄渤当上了金马影帝。随后,管虎又拍了《杀生》,管虎表示《杀生》的筹备还在斗牛之前:“《斗牛》是在拍电视剧《沂蒙》时听当地老乡讲到一个故事后,在大家的帮衬下做的一个东西,有点急,劲使得有点大。而《杀生》不同,当年筹备的时候,黄渤那个角色,其实我是想找葛优来演的,他身上有那种与生俱来的痞气。”
实际上,在拍电视剧的7年间,管虎并非没有拍电影的机会,只是电影在他眼里依然是一件神圣的事,自己不喜欢的不会拍:“也经常有公司给你个三五百万,让你拍一个东西,但是我不愿意,也拍不好。我自己想拍的,比如《杀生》又不受待见。我从小就不受待见,中学就被开除了,那几年的电影圈,谁接受你思考啊,所以一直拖到现在。”
目前,管虎的新片《虎烈拉》正在拍摄中(黄渤依然是主演之一),学院派的管虎终于重新在电影的舞台站稳了。
都市快报:前段时间上映的《杀生》票房并不乐观。
管虎:我对票房没什么满意不满意的,其实吧,这事压根不是冲钱去的,要街头老太太买票去看我这个,我也不太相信。我跟你说真话,爱谁谁,现在真跟我没啥关系了。就算这片子卖不出钱来我也一点不吃惊,继续干我的。
都市快报:据说你拍电影很霸气,现场再大的腕儿都得听你的。
管虎:是,我从来没有说过不算过,从来没有。现场不能听别人的,要坚持到底,我人就是这样,我不能听你的,你得听我的。大牌演员,陈道明我也合作过好多部,都这样。这次拍《虎烈拉》,刘烨、黄渤、张涵予三个主演也算巨腕了,也得听我的。基本的东西不能乱,其实拍电影每个人都有好建议,你听不听?听的话每个人的建议加起来就乱了。
都市快报: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在坚持底线,而且每次都能出人意料,这点连其他导演也很佩服。
管虎:我是一变数特大的人,喜欢做没把握的事。好多人喜欢做有把握的事情,我觉得越没把握越前途未卜才越好,失败了最多哭一鼻子,能怎么样?死不了,还能再来。所以,有时候是风格拽着我走,而不是我去找一个风格。
是风格拽着我走
而不是我去找风格
拍电视舒服别人 拍电影舒服自己
重新回归拍电影的管虎并不准备放弃电视剧:他说:“就一个字,钱,没别的。我得养家啊,还想着买好车,去旅游,电视剧就是我的保障,他带给我一种从容的生活,家里需要钱的时候,我不用咬牙跺脚。”
管虎把拍电视剧和拍电影这两件事分得很清楚:“以电视剧养电影,起码不缺钱,我不用着急了!比如我拍《杀生》,我不为挣钱,你也别拿钱吓唬我,我把自己弄舒服了就好。”拍电影摆气质,拍电视自然妥协:“电视剧是妥协了,这是应该的,这个必须妥协,必须有收视率,不然下回就没活干了。当然,电影现在也会妥协,没人不妥协,就是少点。不妥协你就回家看孩子老婆,不然你会特别难受,何必呢?”
市场没那么好 抵抗好莱坞没意思
虽然电影一部接着一部拍,但管虎并不觉得拍一部电影很容易,“其实这几年走过来,机会并不多。之前是拍完电影没用,拍完就扔那了,所以一方面我是不愿意干,你给我多少钱我都不爱干。另外就是自己想弄的事老弄不成,一方面是自己的原因,一方面一定是钱的原因。你不愿意为讨好老百姓拍一个电影,一定得等机会。”
管虎认为现在火爆的票房也是虚的:“不觉得现在市场好,都是假象,很快就会低落,因为观众群都不成熟。可能慢慢会好,但是会花很长时间。”对于现在好莱坞攻占中国市场,一些导演发起了抵抗运动,管虎并不怎么支持,“什么阻击战,我觉得就是扯他妈淡!其实,当你说阻击,就表明你已经处于弱势了。其实并不是那么回事,中国市场这么一大块蛋糕,好莱坞进来是很正常的一件事,60年前就该来了,现在来都算晚了,但它来了并不意味着你死了,没到你死我活那份上。老百姓吃西餐能吃一年?我就不信。他们肯定三天就得换炸酱面了。好莱坞来,还有一个好处,能帮着淘汰更多的不良从业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