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夫杨树鹏 使命常遇困扰

“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这句话用在杨树鹏身上再合适不过。

目前，杨树鹏执导的《匹夫》正在热映，这是他的第三部作品——前两部分别是《烽火》和《我的唐朝兄弟》，尽管请来了黄晓明、张歆艺等当红明星担纲主演，但《匹夫》并没有在市场上一呼百应，而是反响平平，口碑两极分化，被不少观众指责为剪辑混乱。

但杨树鹏并没有就此认输，在接受本报专访时他坦承，自己并非科班出身，也没有任何背景，为中国电影界的“一介匹夫”；但他不会在市场面前迷失自我：“不喜欢的会觉得混乱，喜欢的觉得是风格；但如果没有你自己，你也就什么都没有了，所以该坚持的还是要坚持。”

经历挺多

16岁参加工作 当过消防员和记者

法制晚报（以下简称“FW”）：几位青年导演中，你算是经历最复杂的一位，听说以前干过好几种职业？

杨树鹏：我1986年（16岁）就参加工作了，在甘肃当过五年消防员，1990年到四川美术学院学习，后来到影视公司担任制作和撰稿，到新华社（海南分社）担任编辑和记者，再后来又到央视做编导和导演，确实折腾过不少地方。

FW：这么多经历，你觉得哪一段对你的影响最大？

杨树鹏：一个事件对人的影响，它不是当时产生的，是之后潜移默化出来的，这些经历都对我的创作产生了影响。

FW：但我很想知道是什么让你走上了电影之路？

杨树鹏：小时候，我爸爸是放映员，有好几年的时间，我几乎每天看一部电影，虽然那时候还看不太懂——你比如让我看《卖花姑娘》和一个计划生育的宣传片，结果可能是一样的：它并没有在电影艺术上引发我的思考，但是让我喜欢上了电影的魔力，那些连在一起的画面对我产生了无穷的诱惑。参加工作之后进入央视，做的工作又恰好与影视有关，所以一步步就走到了现在。

FW：在央视，你做了5年时间的《电影传奇》总导演，为什么最终选择了离开？

杨树鹏：一个我跟小崔（指崔永元）有一些观点不合拍，另一个是我想拍电影、想做出自己的作品,后来才知道，其实判断别人的电影要容易得多。

心态不错

不是科班出身 自信源于想做好事情

FW：经过如此多的摸爬滚打，有报道说，你自认为是中国电影界的“一介匹夫”？

杨树鹏：我表达过类似的观点，我确实没背景，也不是学院派出来的，那个其实很重要，你看学院派出来的，他们都有自己的一个圈子和交际系统，我特别羡慕我的后期经理，整个系统里都是他的同学或是前女友的什么人。而和我来往最密切的朋友，他们全是圈外的，我可能就是抱着一个小人物的心态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

FW：那你的自信来源于哪里？

杨树鹏：来源于我想做好这个事情（指拍电影）。

FW：你觉得与其它青年导演相比，自己最大的不同在哪里？

杨树鹏：我更愿意刻画人、描写人，很多事情都是因为人的内心发生了变化，才导致事情发生变化。你比如《匹夫》，它讲的是一伙土匪如何变成侠客的，这个过程中其实有很复杂的心理变化。但有很多人不认可这种创作方式，他觉得你忽视故事就是不对的，但我特别愿意请求大家看一部忽视逻辑、描述内心变化的片子。你可以忍受那么多烂片，为什么不能尝试看另一种类型的片子呢？

FW：不过作为“一介匹夫”，你还是得到了很多人的支持，比如黄晓明，他是《匹夫》的制片人，听说自己还投了钱进来？

杨树鹏：晓明对电影有自己的理想，其实我之前也不认识他，总之感觉是一帮志同道合的人走到了一起。

困扰还在

业内反响不错 却屡遭市场的打击

FW：最近几年，中国电影市场的变化很大，以前是张艺谋、陈凯歌、冯小刚等少数几个导演的天下，但现在青年导演已经风起云涌，感觉很快就完成了更新换代。

杨树鹏：我不是希望更新换代，我希望的是每一代都有，有专门拍大片的、有拍中等制作的、也有拍小成本的，我们这个体系一直没建立起来。

你比如美国，它的市场就特别成熟，有专门的大片导演，投资动辄一两个亿（美元）；拍中等制作的，投资两三千万、四五千万；拍小片的，投资三五百万。但是如果你把一个三百万的小片拍好了，卖到了三千万，你就可以上来，有机会拍中等制作的片子，就跟打通关一样。

FW：张艺谋、陈凯歌这一代导演，早期的时候，身上都有一种很沉重的使命感，但年轻导演似乎更关注个体，比如你就更关注个体的内心。

杨树鹏：最新一代的年轻导演，基本都不再追求宏大叙事，甚至是反宏大叙事的。相比之下，他们更关注个体和小人物、更关注底层人物的命运，只不过有的明显，有的不明显，具有喜剧、寓言一类的外壳；但我们也有使命感，希望拍出有价值的电影，只不过这种使命感会遇到很多困扰。

FW：很多困扰具体指的是？

杨树鹏：这个困扰不光是审查制度，还有市场。你看张艺谋，他那么大的名头，拍过几部文艺片，想有所表达，但市场并不待见。陈凯歌的《无极》，通篇看下来只有一个词：迷茫。他也在寻找，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这样一个大导演，已经到了像我这样，需要跟每个人解释的地步。

FW：所以市场带给你的打击很大，其实你的上一部作品《我的唐朝兄弟》业内反响还挺好的，但卖得很差，后来有反省吗？

杨树鹏：有很久的反思，我被刺激到了。我的作品，一直想说人性混沌层面的变化，我始终对这个有兴趣，但它让我屡遭打击。

《匹夫》

4月23日上映

由杨树鹏执导，黄晓明、张译、张歆艺等主演的热血匪帮传奇电影。

上世纪40年代，匪帮首领方有望绑架了一个新郎官高栋梁。高栋梁其实是一个欲刺杀日本亲王的抗日人士，结果遭遇伏击，仅他一人逃命。所以他设计进入匪帮，鼓动方有望等起身抗敌。

方有望却决定绑架亲王，向日本天皇索要赎金，一场不可避免的厮杀瞬间爆发……

人物档案

生于1970年，陕西人，早年从事过多种职业，2000年到中央电视台，先后任《实话实说》节目编导、《电影传奇》节目总导演，2006年编导电影处女作《烽火》，2007加入北京逆光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任导演， 2009年执导电影《我的唐朝兄弟》。

信心仍存

进口片虽强大 持谨慎乐观态度

FW：最近一段时间，中国电影市场最大的热点就是几位青年导演的作品集体对抗好莱坞大片，作为其中的一员，你对国产电影有信心吗？

杨树鹏：我有，但是谨慎乐观，因为我们面对的对手太强大，一边是好莱坞每年最优秀的三四十部影片要进来，另一边是我们的电影良莠不齐、泥沙俱下、鱼龙混杂，使得观众对国产片没信心了，这是最严重的问题。

FW：那你觉得我们的电影有什么解决之道？

杨树鹏：需要有人出来做更多的尝试，如果我们这帮人不做，也就没人了。我们需要静下心来，提高国产片的品质，尽量在形式和内容上做到丰富和有趣。现在的关键是大家都很浮躁，一种类型的影片赚钱了，大家都一窝蜂地上，这个非常可怕。

FW：具体到你个人呢？屡遭市场打击之后，是不是还有勇气坚持？这段时间《匹夫》的口碑呈现两极分化的趋势，喜欢的非常喜欢，不喜欢的认为它剪辑混乱。

杨树鹏：我就是这样的风格。我特别想让每个人都喜欢，孙子才不想！但没办法，我有自己的语言系统，如果你不喜欢它，就会觉得它跳脱、混乱，如果你喜欢它，你就会说：“对，这就是他的风格。”我也希望观众能进入，但其实这很困难，我们不在一个频道里，我说到舌头流血你也不会喜欢。这让我很困惑。但是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如果没有你自己，你也就什么都没有了，所以该坚持的还是要坚持。

FW：但你曾经也说，对市场妥协一点都不可耻。

杨树鹏：这个“妥协”，指的是在保证品质的前提下，电影需要更商业化，叙事更流畅，用更多的明星，做更多的特技，让更多的人来看。

FW：其实中国还有很多年轻导演，他们也许比你更年轻，你对他们有什么寄语？

杨树鹏：我自己老忧心忡忡，大家都瞄着电影项目，而不是电影故事本身，包括那些有追求的导演们，都在做听上去更赚钱的项目。所以年轻导演得清楚，电影是需要花钱才能玩的游戏。比如30岁左右的80后，有拍片机会，300万、500万给你，你拍不拍，但电影肯定不是你想象得那样，有的人练练手，有的人还在等；当你有机会的时候，一定要做出自己最想要的东西，而不是为了市场随波逐流。

本版文/记者 喻德术 摄/记者 林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