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氏伤科：武术拨正“鼠标手”
上海瑞金医院，李飞跃为患者施行魏氏伤科提拉治疗手法。 身体周刊记者 王辰 图
魏氏伤科
作为上海市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之一的魏氏伤科，由中医骨伤科学家、上海伤科八大家之一的魏指薪教授于1925年来沪创立，以魏氏手法闻名，并在“内外并重、气血兼顾”的整体观念指导下，创立了气血为先、筋骨并重，固摄脾胃、兼顾肝肾，注重手法、调复平衡的治伤理念。
传承百年以来，魏氏伤科未因世事变迁而没落，反倒是因为现代病的盛行而有了新的用武之地。魏氏伤科在腱鞘炎治疗上的一绝，让玩触屏伤了手指的手机控有了打封闭、手术等西医疗法外的第三种选择。当然，不止是腱鞘炎，对于现代人常见的运动损伤、腰椎间盘突出症等很多疾病，中医治疗都能起到不同于西医的治疗效果。
身体周刊记者 肖蓓
魏指薪的外孙、魏氏伤科第三代传人施荣庭翻开外祖父的旧相册，其中一张照片引人注目——魏指薪带领着一群穿白大褂的医生在瑞金医院的草坪上蹲着马步。“那时候，每天早晨人们都能看到这个场景，场面十分壮观。魏氏伤科的手法之所以那么准确有力，都与武术分不开，外公就有着深厚的武术功底。”
作为上海市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之一的魏氏伤科，由中医骨伤科学家、上海伤科八大家之一的魏指薪于1925年在沪创立。这一伤科流派以内服药与外敷药相结合，手法与导引相辅佐，其最大的特色在于融合了武术功夫的独特手法与导引，吸收南北派骨伤科特长及传统武术技术特色。其数十种手法治疗，可在短时间内让骨折、关节复位，对于运动损伤等急性损伤，手法稳、准、妥，一次成功。
传承百年以来，这一海派中医流派未因世事变迁而没落，反倒是因为现代病的盛行而有了新的用武之地。魏氏伤科在腱鞘炎治疗上的一绝，让玩触屏伤了手指的手机控有了打封闭、手术等西医疗法外的第三种选择。
当然，不止是腱鞘炎，对于现代人常见的运动损伤、腰椎间盘突出症等很多疾病，魏氏伤科的手法及药用都能起到不同于西医的治疗效果。
武术与伤科结合
在瑞金医院魏氏伤科病房里，魏指薪外孙、魏氏伤科第三代传人、瑞金医院伤科主任李飞跃给一个26岁的腰椎间盘突出患者做手法治疗。
他抬起病人一条腿，然后用肘部力量压住病人膝盖，“这叫悬足压膝，对于下肢抬起受限的病人，可以改善神经受压情况”，然后他又提拉起病人的腿部，使劲向上提拉。接下来是腰肌放松、牵引抖腰、叩推腰背……每一个手法动作，都是干脆利落，力透溪谷，只见病人微微皱眉，强忍疼痛。十几分钟的手法治疗后，病人起身，“感觉身子骨松快了许多，走路的步伐更轻盈了”。随后，李飞跃又给病人的腰部热敷中药，让药力渗入体内，活血化淤，使堵塞的经络畅通。
很难想象，这个阳光大男孩去年来治疗时竟然连腰都直不起来，腰椎间盘突出症折磨得他弯腰凸背，无法坐车，更无法走路。李飞跃用手法治疗加中药热敷的方法，让患者弯曲变形的腰椎挺了起来，经过三个疗程的住院治疗，他已经能正常上班。
设立于上海瑞金医院的魏氏伤科，每年的门诊量近5万人次，很多患者都是由于惧怕手术前来保守治疗，通过药物热敷和手法导引，可以免除开刀之苦。
从李飞跃利落的手法中，不难找到武术的影子。魏氏伤科的各种高难度的手法，不仅需要医者的内劲，更需要巧劲，否则很容易拉伤患者。
魏家除了祖传医学之外，还传习少林武术。魏指薪根据武功和内家功的基础，编制了一套伤科基本功，使他的手法在临床应用上更加得心应手。
魏指薪特别强调，伤科医生要进行手法基本功锻炼，可以增强指腕力量，使手法操作更加灵活自如，力量轻重适当，选取穴位准确。手法基本功锻炼要强调气、力、劲三合，呼吸吐纳要配合手臂的力量调整。
施荣庭曾跟随魏指薪学习伤科十年。他说，“外公教给我一套方法练习内功，即放、收、提、降、端五种功法。起初我认为这么简单，不以为然，可坚持三四天后，四肢关节酸痛，十分疲劳。这才知道这不仅是在练耐力，也是在锻炼一个人的耐心和毅力。”
治伤勿忘活血健脾
与西医骨科相比，中医伤科的治疗范围较广，常见的疾病包括了脊椎退行性病变、颈腰痛、膝关节退行性骨关节炎、骨折、脱臼及各种软组织损伤，大多方法应用得当，保守方法即可治愈。
魏氏伤科认为，面对一个伤科病人，首先要明辨伤在哪里，明确硬伤、软伤、外伤、内伤或其兼杂，然后分而治之。总体上讲，可以归为内伤与外伤两大类别，内伤以脏腑气血损伤为主，应用传统四诊八纲来确定损伤部位和病理变化；外伤以筋骨、皮肉、脉为主，运用望、比、摸等法检查，对损伤部位、性质和程度进行判断。
辨伤之后，也并非简单的头痛医头，脚痛医脚。魏氏伤科特别强调整体观念，认为“肢体损于外，则气血伤于内，营卫有所不贯，脏腑由之不和”。因此，除局部治疗外，还需要运用四诊八纲、补虚泻实，内外合治。
在内治方面，特别注重气血，或理气，或活血化淤，或合而用之。同时理伤又注重调摄脾胃，有“治伤勿忘健脾之说”。慢性损伤及损伤后期则注重调补肝肾、补益脾肾，促进机体的康复。
如对肋骨骨折的患者，魏氏先采用“捧、晃、按、挤”手法，使肋骨复位，再外敷碎骨丹，并用宽软布条包扎固定，继以中药内服。魏氏伤科总结出众多内服和外用验方，如三圣散（消肿散）、断骨丹、伤膏药、四肢洗方、蒸敷方；内服药物代表方有扶气丹、脑震伤散（菖麻安神片）、壮筋片、养血壮筋汤、川芎钩藤汤等。
“制药无人见，存心有天知。”这是过去魏氏伤科的药物包装上的标语。魏指薪的女婿、魏氏伤科第二代传人李国衡曾在回忆文章中说，“魏指薪在药物炮制上一丝不苟，自然铜的研磨，一定要醋淬七次，巴豆制霜，务必用纸将油压尽，制乳香、没药要烧炭存性，煎熬伤膏药要老嫩适度，以保证药的性效，还有外敷药的调拌、水与饴糖的比例等等，他都要亲自督促检查，如果配置不当，定会受到他严词责备，并重新制作。”
手摸感知伤情
“魏氏伤科在治疗方法上最大的特点，应该是手法的灵活运用。”李国衡学生、魏氏伤科第三代传人胡大佑说，伤科手法具有简、廉、验的特点。魏氏伤科的治疗手法重在正骨理筋，调和气血，调复平衡。
魏氏伤科手法包括骨折复位手法、关节复位手法。就软组织损伤手法而言，除有摸、推、拿、按、摩、揉、点、挤、提、拉、摇、抖、扣、背、捻、搓单式手法外，还有复式手法等数十种，基于不同筋的损伤而施行不同手法。如错骨缝整复手法，对于腰椎小关节滑膜嵌顿的患者，可用“背法”，医者背着患者前后摇晃，临床症状立即消除。
如何做到既有力道又不伤人？魏指薪在秘诀中云：手法“能摸触其外，测知其内；能拨乱反正，正骨入穴，能使经筋恢复常度；能开气窍引血归经”。医者根据患者体质及病情施行不同手法，有快有慢、有轻有重、有深有浅、有顺有逆。对于急性损伤，应一次手法成功，做到稳、准、妥。
魏氏伤科的手法除了治疗以外，也可以用来诊断疾病。虽然魏指薪是最早会看西医X光片的中医之一，但他仍然坚持用手摸的方式来感知患者的伤情。魏氏伤科检查与诊断的主要手段是望、比、摸三法结合，魏氏摸诊有一套规范：“手触于外，法须灵活，测知其内，细析症状，心灵手巧，法随病至，全赖功夫”。此中“摸”是核心，并有“轻摸皮，重摸骨，不轻不重摸筋肌”的经验总结。施荣庭说，“现在有些医生只看片子，忽略了体征检查，就做出是否要手术的论断，医患之间缺乏信任感，也是现代医患关系紧张的原因之一。”
除了手法治疗之外，魏氏伤科疗伤还善用导引疗法。所谓导引疗法，也称为练功疗法，具有舒筋通络、活血荣筋、祛风散寒、调整机体作用。魏氏伤科对人体不同部位、不同疾病的不同阶段，设计了一系列不同形式导引方法，可以归纳为活动肢体，动摇筋骨，自身按摩，擎手引气等多种形式，其中有刚有柔，或刚柔相济，姿势齐全；有的还结合呼吸吐纳，对促进骨伤科疾病的痊愈具有很好的协同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