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案：“铁案”突然变悬案

谢亚龙的妹妹谢亚梅在庭外向记者哭诉喊冤

谢亚龙的律师金晓光接受记者采访

押送谢亚龙的警车抵达丹东中院

晶报首席记者 吴邦

看似文弱的“龙王”谢亚龙，昨天在丹东法庭上掀起了一股巨浪。这位正厅级的原国家体育总局足管中心主任、中国足协常务副主席兼秘书长，声称自己被“足坛反腐”专案组刑讯逼供。原国足领队蔚少辉，也在昨天否认了14项指控。历时两年多的“足坛反腐”侦破过程，到底是办成“铁案”，还是会出现悬案甚至冤案？围绕复杂的案情，法庭内外交织着理不顺的情仇。

庭审谢亚龙

●公诉机关指控：1998年至2008年6月，被告人谢亚龙利用担任国家体育运动委员会群众体育司司长、国家体育总局足球运动管理中心主任和受国家体育总局委派担任中国足球协会副主席等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谋取全民健身器材采购、国家足球队教练员任用、球队晋级等方面的利益，非法收受他人财物，共计折合人民币1727800元。

●谢亚龙本人对部分指控做出了否认。

●检方称谢亚龙有自首情节，建议法庭从轻处罚。

●谢亚龙称，所谓的“追求公平的比赛，实际上就是为了追求自己的利益”。

庭审蔚少辉

●公诉机关指控：1995年至2010年间，被告人蔚少辉利用国家体育总局足球运动管理中心开发部副主任、中国国家男子足球队领队等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谋取承办、组织商业比赛、聘用国家队管理人员等方面的利益，非法收受、索取他人财物，合计人民币1236554元。

●公诉人对蔚少辉共计提起15项指控，蔚少辉否认了其中的14项。

●在指控中，真名实姓提及的球员有四人，其中国脚郑智曾向蔚少辉赠送LV箱包。

现场

审谢超12小时创扫黑之最

谢亚龙的庭审时间从上午9时开始，一直持续到昨天晚上9点半左右，庭审时间达12.5个小时，创造了反黑案审理时间之最。昨天夜里，在庭外守候的记者们甚至围在一起踢毽子， 排解焦急的心态。

24日7时50分，谢亚龙从东港看守所被押到丹东中院。坐在面包车后方的谢亚龙穿着橘红色的囚服背心，留着斑白的平头。对于周围簇拥的记者，谢亚龙平静地把头扭向另一边。几分钟后，第二批押送犯罪嫌疑人的四辆警车开过来，被押送的是前国足领队蔚少辉，面包车玻璃贴着厚厚的黑膜。走下警车时，蔚少辉扫了一眼远处的各路记者。

蔚少辉案件的审理于16时30分结束。他被控受贿123万元，但他否认了15项指控中的14项。据旁听人士称，蔚少辉披露了很多足球人士的行贿细节，包括贾秀全、李霄鹏、郑智、王霄、 张永海、闫峰等人。蔚少辉当庭情绪激动，虽然承认收了钱，但否认这是受贿，而是属于朋友之间的馈赠。蔚少辉还表示，自己说的是事实，并不是翻供的意思。最后陈述时，蔚少辉说：“中国足球成功过，也失败过。这中间，我有一定责任。但是，我从来没做过对不起中国足球的事，没有做过假赌黑的事。” 庭审结束后，蔚少辉转身看到了旁听席，对着家人开始痛哭，并要求“再说两句”，但是未被法官允许。

背景

引用《红楼梦》喊冤

看似温文尔雅的谢亚龙，昨天却当庭翻供，着实让人吃惊。

饱读诗书的谢亚龙，曾经在北京体育大学、国家体育总局体育科学研究所工作。他曾撰写过论文《孙悟空的产权归谁》，从孙悟空的产权谈到中国运动员的金牌产权，进而提出“建立中超现代产权制度”的构想。自从2005年以来，晶报记者曾多次近距离采访谢亚龙，感觉此君书生意气，性格敏感、固执、自尊、孤僻。从1996年到2010年，谢亚龙始终在正厅级岗位上“原地踏步”，这与他的“书生意气”有很大关系。与王珀、蔚少辉相比，谢亚龙并非丧心病狂的贪腐者。

谢亚龙的律师金晓光、陈刚介绍说，他们曾经去看守所看望谢亚龙。刚一见面，谢亚龙就问律师有没有看过《红楼梦》，律师说没看过。谢亚龙说，他的前一任律师任强看过《红楼梦》。谢亚龙用隐晦的语言告诉金晓光：“《红楼梦》第一回合出现两个人物，你回去查一下那两个名字，我的案情就这么个情况。”金晓光回去之后查看了《红楼梦》，得知谢亚龙说的是涉及冤案事件的主角贾雨村和甄士隐。

对于谢亚龙“鸣冤”的原因，辩护律师金晓光认为谢亚龙是想借此向他的妻子、儿子证明，自己并不是一个坏人。杨一民“出事”后，他的妻子也染上了重病。谢亚龙失去自由后，他的妻子患上了尿毒症，还曾被有关部门扣押。十分看重“名节”的谢亚龙，无法接受有关部门定下的罪名，更是无法忍受家庭受此牵连。因此，他在法庭上做出了“鱼死网破”的举动。

法律专家

“非法证据排除规则”逐渐深入人心

对于谢亚龙与蔚少辉的翻供行为，清华大学教授张建伟昨天表示：“根据2010年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国家安全部、司法部联合出台的《关于办理刑事案件排除非法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采用刑讯逼供等非法手段取得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供述，和采用暴力、威胁等非法手段取得的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属于非法言词证据，这些非法证据不能作为定案的根据。”

张建伟教授说：“被告人或者辩护人一方在庭审过程中，需提出刑讯逼供的线索或者证据材料。法庭随之要进行证据合法性的调查。进入非法证据排除程序后，由检察机关对取证合法性承担举证责任，提供证据来证明是否进行了刑讯逼供。如果检察机关不能将‘不存在刑讯逼供’证明到确实、充分的程度，被告人的口供就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在这样的大案中出现这样的情况，让人感觉很有意义，起码表明非法证据排除规则逐渐深入人心，对司法的影响越来越大。”

北京市大禹律师事务所主任、中国人民大学律师学院客座教授张燕生说：“在司法实践中，被告人在法庭上喊‘被刑讯’的情况不少见，并不一定每个自称‘被打’的被告人都被认定遭受刑讯逼供。不过，检察机关和侦查机关应承担举证责任。根据最高检的要求，审讯犯罪嫌疑人应全程记录或录像。一旦被告人在法庭上自称被刑讯逼供，侦查机关应该把这些录像和审讯记录都拿出来，接受法庭调查。”

家属

虐待谢亚龙，从火车上开始

昨天上午，谢亚龙的妹妹谢亚梅来到丹东旁听了庭审过程。谢亚梅是重庆电视台的长期签约演员。晶报记者从重庆方面获悉，谢亚梅曾经参演电影《疯狂的石头》、《末路》、《救救她》、《各有所路》，以及电视剧《一双绣花鞋》、《麻辣冤家》、《莲花闹海棠》等，在重庆市民中享有较高的知名度。

谢亚梅在接受采访时说：“谢亚龙微笑着进入法庭，看到我之后微笑了一下。我哥哥是个坚强勇敢的人。我爸爸是南下干部，爸妈都在公安系统工作，从小我们受到了严格教育。我相信哥哥是个清白的人，他平时很节俭。你们可以去他曾经挂职的安康调查，那里没有人说他不好。”

谢亚龙挂职安康期间，他的外甥谢晋生在河南焦作开了一个酒店。谢亚梅说：“当时，谢亚龙带十几人去考察，就住这家酒店。到了结账时，谢亚龙跟外甥说，安康是贫困县，费用就你们出了。这样的人能是坏人吗？”谢亚龙的外甥谢晋生昨天也前来旁听，但他最后婉拒了采访，“我怕自己说了话，就回不去了。”

谢亚梅说，办案人员在从北京到辽宁的火车上暴打谢亚龙，逼着他套上头套在座位底下捱过了一晚，还用电棍击打心脏、塞进腋窝和嘴巴，导致心律不齐。办案人员让我哥哥承认拿了什么衣服、鞋子。我哥就算是把家里的存款都报上去，也不够指控的数字。现在指控的金额里面，还有100多万没有落实。”

在采访过程中，谢亚梅接到一个剧组打来的电话。接完电话后她表示：“我是一个演员，我是靠自己的本事吃饭，我们都没有从谢亚龙当官这件事上得到好处。”说到这里，谢亚梅忍不住掩面而泣。随后，谢亚梅向在场的媒体记者鞠躬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