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踪的老茶馆

　　通远门城墙上的坝坝茶 本组图片由记者 张永波 摄

磁器口“老地方茶馆”

大田湾体育场的“广场茶楼”

三四月间，重庆天气晴好，太阳晒得人暖洋洋的，沉寂多时的重庆老茶馆又短暂复活了，一则名为“重庆城那些可以晒太阳喝茶的去处”的微博在网络上引起了关注，网友们发现，微博中列举的“可以喝茶”的去处寥寥无几，人们记忆中遍布街头巷尾、黄葛树下的那些老茶馆已经渐行渐远。这些重庆的老茶馆经历了怎样的风雨变迁？它们的现状如何？《重庆地理》将分上下两期带大家走进重庆的老街陋巷，探寻重庆最后的老茶馆。

老重庆

茶馆数量比成都多

说到茶馆，一般人首先更容易想到的可能是成都。但实际上，重庆的茶馆数量曾经比成都多。据1947年3月《新民报》发表的统计数据，重庆全城新茶馆竟有2659家之多。而据成都市茶社业同业公会的记载，1949年成都的茶馆不过只有598家，远逊于重庆。

不但数量压倒成都，老重庆的茶文化也与成都迥异。“成都人喝茶，讲究休闲，喝的是好茶叶，用的是茶壶茶杯，坐的是竹制的躺椅，还附送一些点心小吃。悠悠闲闲地到茶馆里泡壶茶，开一桌麻将，或者打打瞌睡，一天的时间就消磨了。”重庆文化名人张老侃介绍说，重庆地处川东山区，劳动人民多，因此茶文化也没那么多休闲雅趣，而是一派市井风范：喝的是沱茶、老荫茶，茶具用的是盖碗，坐的是木制方桌、高脚椅，人们下了工，满头大汗地到茶馆里泡杯茶解渴，边往嘴里灌，边与其他茶客高声地摆龙门阵，说到激烈处几乎能吵起来，这就是老重庆人喝茶的常态。

喝茶很讲江湖规矩

比起成都茶馆，重庆的茶馆还承担着许多喝茶聊天以外的功能。老重庆的大茶馆一般都是袍哥团伙的香堂，负责日常工作和接待外地来的兄弟伙。除此以外，各个行帮也都有自己的茶馆，如设在张飞庙（今渝中区中华路）的屠宰业茶馆、朝天门的糖帮业茶馆、米亭子（今渝中区较场口）的香烟业茶馆等，许多不便公开的交易都在这些茶馆进行。

“喝茶对老重庆来说，不光是休息，更是一种生活。”走进磁器口“老地方”茶馆，老板告诉记者，老重庆的茶馆里面有很多江湖规矩，比如盖碗茶的盖子揭开搭在托盘上，堂倌就会过来倒水；要稍微出门一会，就把盖子盖上，上面再放个随身的小物件，老板会把座位给你留着；要走了，把盖子倒放进茶水里，堂倌就会来收拾；无论如何不能把盖子倒扣在桌面上，那是骂人的……这些规矩看似繁琐，但常去茶馆的必须学清楚，一旦搞错，遭鄙视是小事，有时还会惹出麻烦。

“现在没人讲这些规矩了，都是随便乱喝。”老板说，这些老茶馆的习俗，如今只能在摆龙门阵时当做故事来讲。

解放后

泡茶馆成市民风尚

重庆解放后，袍哥帮会被取缔，重庆的茶馆也逐渐摆脱了帮会团伙的控制，真正成为市民休闲娱乐的场所。64岁的张先生住在通远门附近的金汤街，他说，自己年轻的时候，金汤街上大概有10家左右的茶馆，排满了整整一条街，工作了一天后来茶馆里休息一阵，和茶客们吹吹牛，听听评书，是件很享受的事情。“那时候茶馆里经常有说书的，讲岳飞、水浒传、三国，很受欢迎。”50岁的潘先生告诉记者，自己小时候常到渝中区文化馆的“长亭茶园”去听评书，“喝茶5分钱一杯，便宜，茶馆里经常爆满，我们小孩子没钱，就站在门外听，经常听到家长来找人才回去。”

茶馆里擦鞋每天挣百元

改革开放后，娱乐方式逐渐增多，重庆茶馆进入了“黄金时代”。大田湾体育馆“广场茶楼”老板李先生告诉记者，自己从上世纪90年代初开了这家茶馆，“当时每天的坐位都能把外面的坝坝全部挤满。”李先生说，茶馆生意最好时，每天都要消耗茶叶30斤左右，按现在的价钱算，光是茶叶钱一天就要5000多元。不少“附属产业”也沾了茶馆的光——于女士在大田湾的茶馆里擦了十几年的鞋，她告诉记者，上世纪90年代，自己每天能挣100多元。

当时，许多老茶馆周围还开办了小面摊、书摊、录像厅等，引得很多读书的孩子也加入到泡茶馆的行列。46岁的江先生当年就是其中一员，他说，自己放学后常常到离家不远的人民公园茶馆里叫杯茶，再到旁边的书摊租本小说，津津有味地看上个把小时才回家。“现在书摊早就没得了，我也早就搬走了，但是有空的时候还是习惯到这个茶馆来坐一坐，喝杯茶，算是怀旧一下。”江先生说。

那些年，我们泡过的茶馆

重庆的老茶馆，建立在市井文化的基础上，注定其不像成都般雅致，也很少能出现什么著名的大茶园，重庆的老茶馆，一般取名俚俗甚至根本没名字，位置也多在偏僻的街坊角落里，架一口老虎灶，撑一个棚子，摆几张木方桌、长条凳，就算茶馆。这些记忆中的老茶馆大多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不过，在老重庆的记忆深处，它们仍然占据着重要的位置，就像深深扎根于山城的黄葛树，让疲累的人们在其荫蔽下能偷得浮生半日、一缕悠闲。

十八梯老茶馆 一家始于清代的茶艺馆，以前是供脚夫饮歇的茶楼。茶楼高四层，依山而筑，具有巴渝地区吊脚楼民居的特征;内部收藏很多茶具、古旧家具及字画。楼上可直望长江，凭窗观看下面层层叠叠的瓦背老房。目前该茶馆已消失。

其香居龙门阵 位于两路口的重庆大田湾体育场附近，其名字来源于沙丁的短篇小说《在其香居茶馆里》。如今该茶馆已经随旧城改造而消失。

解放碑人民公园 公园入口处的坝坝茶早在上世纪80年代便已开办，算是老茶馆中为数不多的异类，附近有个花鸟市场，常有老人来此遛鸟；下午常有放学的孩子来此做作业、玩耍，在这里坐上半天，可以感受到最纯粹的生活闲趣。茶水8元一杯。

渝中区文化馆“长亭茶园” 茶园始建于上世纪20年代，是从民国开办至今的为数不多的老茶馆之一，当年曾是斯文风雅者常去的场所，故茶园中仍留存了颇多文化气息，周边有很多优美的园林建筑。该茶馆目前正在装修中。

见习记者 肖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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