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历史·军事篇】宋子贤手稿整理：《冯玉祥与抗日同盟军》

作者简介：宋子贤（宋克宾）生于1899年元月26日，卒于1979年8月9日，河南商丘人，无党派。1916年前在商丘县源泰涌园堂学徒。1917年后，历任冯玉祥部学兵、文书上士、上校军需长，安徽、山东省府财政厅长，南京军事委员会参议、师长，第三战区高级副官，河南省第二行政区督察专员兼保安司令，胡宗南部副军长、军长，国防部少将部员。1948年起义后，被我第一野战军联络部派往国民党周祥初部搞策反工作。建国后，历任兰州共和烟草公司经理，兰州共和建筑公司副科长，甘肃省建筑工程局制材厂厂长，机具站站长等职。是政协甘肃省委员会第三、四届委员、常委（驻会）——《中共甘肃统一战线人名录》 1999年7月第一版

本文整理：宋文 （系宋子贤之孙）

1931年“9.18”事变后，蒋（介石）张（学良）一派以不抵抗主义卖国媚外，把东三省轻轻让与日本帝国主义，这就激起了全国人民的义愤，一方痛骂蒋张卖国，一方积聚力量，准备杀敌，收复国土。冯玉祥先生就在这种形势之下，到了张家口号召抗日，抗日同盟军就从冯到张家口而开始。

无奈蒋帮坚持投降主义，对此爱国运动千方百计地进行破坏，以致冯玉祥先生在内外交迫的情况下，离开了张家口，抗日同盟军就随之土崩瓦解了。我当时是抗日同盟军的一师长，兹就回忆所及，写出如下资料，惟事隔三十余年，有些具体问题，记忆不清，只能略述梗概，以供参考。希望读者多多补充订正。

宋子贤（宋克宾）1965年5月

1.“9.18”事变与抗日运动

1930年冬，冯玉祥在中原大战失败后，率少数部队退驻山西晋城，随后又移驻汾阳之一道河（峪道河）依靠晋军保护，种地读书，待机而动。“9.18”事变后蒋介石张学良以不抵抗主义，把关外部队全部撤入关内，东三省拱手让与日本帝国主义陷三省人民于水生火热之中，全国舆论大哗，大骂蒋张卖国投降。当时有在职的军人，有在野的爱国人士，有在校的大中学生，有工厂的工人，纷纷“请缨杀敌，收复国土”，一时的抗日潮流，风起云涌。东三省人民自动组织抗日义勇军，热河，察哈尔等地纷纷组织抗日民军，随时随地阻击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略军。宋哲元在喜峰口，不听蒋张命令，自动抗日，用大刀队砍死不少人，曾取得了辉煌胜利，赢得了全国爱国人士的同情，不少人士打大刀，买鞋袜，制服装，到前方慰劳者络绎于途。我也打了三百把大刀，亲自送往喜峰口劳军。这时跟过冯玉祥的主要幕僚人员如邓哲熙，张久荣，薛笃弼，李世军，宋子贤等，都纷纷出动，向各有关方面进行抗日活动。北京，天津、上海等地的大学生，到南京反动政府请愿，蒋介石逼于这种形式，于1932年 月在洛阳召集了一次会议，假惺惺的表示要抗日，冯玉祥、汪精卫都去参加，但会议之后，仍然没有抗日。冯摸清了蒋介石不抗日的本质，就于1933年 月由山西汾阳毅然到了张家口，插起了抗日旗帜，号召抗日。

2.抗日同盟军基本力量之形成

中原大战失败后，冯的主要将领投敌的投敌，散伙的散伙，只留冯一个空人。有方振武的一个师长，名叫鲍刚，又有孙良诚的一个师长，名叫张人傑没有投蒋，把部伍拉到山西之介休，孝义一带盘踞，招兵买马，扩充队伍，名义上归宋哲元指挥，实际不服从宋的调遣。此时鲍张两部，各有三四千人，表示愿听冯指挥。1932年冬，方振武到了介休，拿了万数块钱（张人傑对我讲的）慰劳鲍张部队，把两部分人改称为抗日救国军，自为总指挥，委鲍刚为抗日救国军第二师师长，张人傑为第三师师长。于1933年 月，把部队带到河北省的望都，独树一帜，由方振武领衔通电抗日。我和张人傑私交甚好，见到通电后，认为方振武担当不起抗日重任，立即从北京赶到望都，欲说劝张人傑拥护冯玉祥出来担当抗日重任。他们通电发出后，立即引起蒋帮注意，蒋命钱大钧就近制止，不许妄动。形式相当紧张，大有一触即发之势。适在这时，我到望都，是日夜半，方振武感觉形势严重，跳城逃跑，鲍刚部驻在城外，也随方一道逃走了。（行至蔚县，鲍脱离方而投蒋）我向张人傑说：日本且不怕，何怕钱大钧，要打就打。张人傑接受了我的建议，对钱大钧也持强硬态度，但钱终于没有敢开枪。我在望都住了三天，张人傑完全同意我的意见，马上带队向张家口开动，经过蔚县等地开驻宣化。我由北京转张家口，将活动张部情况向冯汇报，冯大为赞赏。张到宣化时，听说还解决了蒋帮驻军枪支，充实了他的队伍，此时张人傑约有五六千人。

我到张家口后，冯要我当他的军需处长兼张（张家口）多（伦）关税监督，我不愿干。我说：我跟先生的时候，没有一个钱，十几年来积存了二十万元，现在抗日需要武力，我愿把这二十万元拿出来买枪招人，请给我一个新编师，跟着先生（冯部下称冯为‘先生’）抗日，贡献较大，冯说：很好！不要新编师，就给你个正式师吧！

后来，冯委张人傑为抗日同盟军第一军军长，下辖四个师，第一师师长宋铁林，第二师长杜某（姓名不记）第三师师长崔喜亭，第四师师长宋子贤，我在不长的时间内，召集了三千多人，买枪一千多枝，和张人傑部一共扩充到一万二，三千人。另外，还有冯的旧部军官教导团一千多人，原驻山西汾阳，由支应麟率领，也到达张家口，就做了冯的基本部队。

3.抗日同盟军的主要部队和成员

冯在张家口打起抗日旗帜后，先后响应冯的号召，来张家口抗日的有：东北义勇军邓文，李忠勇，汲汉东，冯占海，富春等部。热河抗日民军姚景川等部。察哈尔自卫军张砺生等部。宋哲元在喜峰口抗日，察哈尔主席职务由佟麟阁代理，佟系冯的旧部，完全听冯的命令。方振武以抗日救国军总指挥名义，也跟张人傑部队之后，跟进张家口。另外，还有冯的旧部高树勋，吉鸿昌，张久荣，孙良诚等也都先后而来，愿听冯节制。有带着队伍来的，如东北义勇军，抗日救国军，热河察哈尔民军以及冯部孙良诚，吉鸿昌等，多则五，六千人，少则两三千人，凑合起来，号称十万之众，实际不过六七万人。光杆儿来的有高树勋，张久荣等，虽然不掌握军队，但都有不同程度的号召力，一时形成了抗日的蓬勃气象。

1933年5月9日，冯在张家口召集各方将领举行会议，商讨抗日问题，会上决定成立抗日同盟军，一致公推冯玉祥为总司令，通电抗日（电文不记）冯对各方将领，均分别委以军师长职务。（具体记不清）令其扩充队伍准备行动。

4.内部矛盾与邓文之死

抗日同盟军是来自各方面的，成份相当复杂，内部意见也不一致，在组织过程中，并不是一帆风顺的，方振武自以为是国民军的老资格，冯任总司令，他希望冯提他为副总司令，因为冯的幕僚一致对他不满，冯没有提，他便认为冯对他有成见，与冯闹意见。经过多方解释，冯委方为抗日同盟军前敌总司令，方始释然，言归于好。表示愿听冯指挥。孙殿英原来和冯有联系，同意和冯一起抗日，但蒋介石给孙殿英发表了青海西区屯垦督办，他马上不抗日带着队伍到西北去了。东北义勇军邓文，是比较有力量的一部份，在蒋帮的阴谋破坏下向冯表示，他的队伍不到前方，要开驻张家口，暗中与蒋帮人员勾结很紧，为了便于和这些人联系，不分日夜住在妓院里与某名妓打的很热，妓院就是他的家庭，此事被冯侦知，冯认为邓文有变，影响很大，就派亲信潘蕴玉率便衣十余人，手持大刀，以查妓院为名，于某日下半夜进入妓院，把妓院所有人赶至门洞面墙而跪，不许声张。邓文原带警卫四人，除一人出外在别处宿娼外，其余三人正在熟睡，先被砍死。潘本人持刀突入邓文住室，邓文正在吸食大烟，猝不及防，手一抬欲取手枪，被潘一刀砍断了右臂，再一刀结果了性命。第二天纷纷传说邓文在妓院被刺，究不知刺客从何而来。事后，给邓文开了个追悼会，各将领都去参加，独冯未去。我是参加人之一，我参加时，看到会上气氛相当严重，方振武带了十几个卫士，枪都提在手中，特别显得戒备森严。会后我去见冯，谈到邓文被刺时，冯说：“不要说现在，就是当年巡防队的‘粮子’，也没有听过日夜住在窑子里的道理。”我当时并没体会到邓文之死，就是他干的。这一事件的内幕，是潘蕴玉以后给我讲的。

5.抗日同盟军与国民党反同盟的斗争

蒋何匪帮，为了卖国求荣，对抗日运动，极表不满，运用两面手法积极进行破坏，一方派庞炳勋师，冯钦武师向张家口节节逼进，不准抗日。一方用金钱收买高官诱惑，从内部进行分化。冯对武力方面的进逼，派孙良诚，张人傑率部在宣化、怀来一带堵击，双方相持甚久，由于抗日旗帜鲜明，蒋介石做贼心虚，始终没敢开火。当时有人称孙庞相持为“孙庞斗智”。比喻战国时的孙膑庞涓。

6.收复多伦与蒋帮进一步的破坏

1933年5月间，方振武，吉鸿昌等率队出发，当时同盟军的官兵，对日本帝国主义怀着仇恨心理，人人争先，个个奋勇，在方、吉亲临前线指挥之下，于很短的时间内，收复了多伦，并收复了多伦以外不少据点，给日本帝国主义者以严重的打击，这是“9.18”事变以来，中日战争空前的一次大胜利，捷报传来，举国欢腾，函电驰贺，纷至踏来，原来失去抗日信心的如汤玉麟等部，都派员前来联系，愿听指挥。这一次战争中据我所知，打死日军不少，而同盟军方面亦伤亡惨重，事后冯在张家口给立了一座伟大的纪念碑，以示纪念。就在这种大好形势下，更引起了蒋帮的忌姤和不满，进一步加派商震和伪中央反动部队，从四面八方向张家口采取包围形势。冯占海的骑兵师被拉走了，李忠勇，汲汉东也被分化变过去了，宋哲元为了保持他的察哈尔主席地位，与蒋何直接发生关系不抗日了，把军队从喜峰口撤回张家口。蒋命宋哲元把冯从张家口赶走，宋因与冯玉祥私人关系较深，赶走不可能，不听蒋命亦不可，在这双层困难之下，只好劝冯下野。冯亦感觉内外形势交迫，不下野也不行了。有一天曾对我说：“太困难了。”我说，抗日这么大的事情，不困难轮不到我们。冯说：“这话有学问。”冯在大势已去，不得不下野的情况下，于1933年7、8月间，决定离开张家口。宋哲元派装甲车一列，连同魏凤楼率领的冯的卫队两连，与冯一道护送到泰山去了。

7.冯下野后抗日同盟军的结局

冯去后，所有抗日部队，除投蒋而外，剩余的部队，均被宋哲元收编。张人傑不听宋的编制，被宋扣留，部队编入张自忠、冯治安部队之中。我的第四师部队，编为察哈尔护路队。宋留我在察哈尔办财政，我不同意，回到北京。听说方振武、吉鸿昌把队伍带到张北一带，不受宋的编制，还坚持了一时段，终于也都垮台了。前后进行了不到半年时间轰轰烈烈的抗日同盟军，就随着冯玉祥的下野，而寿终正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