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1946在雍村小学就读

原标题：1943-1946在雍村小学就读

作者手绘的雍村小学示意图

□朱松文

我小学上的是雍村小学，那时还是解放前，当时的雍村小学在教学内容、方法和管理上都很有特点。我和多位当年的同学，如今的耄耋老人都念念不忘儿时那丰富多彩的小学生活，深感受益匪浅。

以施展儿童个性为原则

1942年，当时的中国银行西安市分行及其所属雍兴实业公司，在建国路南端、现东十一道巷的位置，修建了职工宿舍，叫“雍村”。与此同时，为解决职工子女上学，在雍村旁边一个大坑里筹建了雍村小学。

雍村小学于1943年7月开始招生，招收一至六年级各一个班，首先招收职工子女，如有余额即招收学校周边居民的学龄儿童。因我家住在附近，我便于1943年考入了当时学校的四年级，直到1946年小学毕业。事后得知，1943年雍村小学共招收学生267名，其中职工子女仅52名，绝大多数是建国路周边居民的孩子。

雍村小学的办学经费，由中国银行雍兴公司负担一部分，其余由雍村小学董事会募集。也许由于这所学校经费充足，师资力量较强，学费却不贵，很快地，学校就办得有声有色，并在西安小有名气，陕西省和西安市的显贵名流很多将子女送入雍村小学读书，于是，社会上就有了“雍村小学是贵族学校”的议论。不过，据我所知，雍村小学还是普通市民的孩子占绝大多数。

雍村小学的教学宗旨和方法，用当时学校自己的话来说是“本校采用自学辅导主义，以施展儿童个性为原则，平时将教学与课外活动打成一片，以成‘做、学、教’合一之义”。并规定“本校儿童课外活动事项计有六组：总务、纠察、健康、娱乐、学艺、图书，这些活动由学校聘请教师指导”。

学校还有一些纪律和处罚规定，如不尊敬师长、涂污墙壁、攀折花木、损坏公物、说谎话、私翻别人书包等，都是违纪的。其处罚规定有：面壁站立思过十分钟、倒痰盂、赔礼道歉、照价赔偿等。但是，很少看到受罚的学生。令我印象深刻的是，老师很少当众批评犯错的学生，而是找学生个别谈话，更无粗暴的责骂与体罚。

西安解放后，雍村及雍村小学所在地，即成为西北局的所在地。如今雍村小学已消失，这里叫“雍村小区”。

老师经常采用启发式教学

上世纪四十年代时，生活和上学都还显得简单。以小学五、六年级为例，当时的课程有：国文（含读法、书法等）、算术（含笔算和珠算）、常识（含自然、地理、历史）、英语、体育、音乐、美术和劳作。

有一门特别的课程，我记不清叫什么课了，但其内容和方式记忆深刻。它有时是让学生站起来讲话，想讲什么就讲什么，老师坐在讲台上静静地听，偶尔插上一两句话。同学们经常是争先恐后举手站起来说话，有的讲见闻，有的谈感想，有的讲希望，还有的讲笑话，惹得大家哄堂大笑。逐渐地，连很腼腆的学生，也能踊跃举手站起来讲一段。有时上课，老师端个抽屉放在讲台上，抽屉里乱七八糟摆放着许多杂物，诸如石子、鸡毛、橡皮、数字、刀片等等，让学生排队走上讲台，看抽屉里的东西。约几秒钟（老师手持秒表）后学生回到座位上，写出所看见的东西。有时老师上课，提出一些类似脑筋急转弯的问题，让学生抢答。学生喜欢这个课，觉得有趣而活跃。

那时老师经常采用启发式教学。记得一次美术老师在黑板上写了“太阳、树、房子”，让学生各自想着画，画什么不限制，但画面必须包含这三样。结果，学生的画各不相同，老师再指导讲评。

老师教学生做工艺品，也不让“照猫画虎”，而是讲个基本方法，如用硬纸板剪成不同形状，再缝起来做成主体的东西，外表糊上纸再画上装饰图案。于是，有的同学做笔筒，有的做铅笔盒，我做了个花瓶。老师讲在瓦上雕刻的方法，有的学生在瓦上刻风景，有的刻字。总之，我们做过不少工艺品，如画贺卡、做书签，以及做动物形状的挂饰等。

上音乐课，要先在室外站队，按老师弹的琴声，踏着节拍走进教室。先站着练声，再坐下上课。老师不仅教学生唱歌，还讲简单的乐理，以及教学生如何打拍子，如何指挥唱歌。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我工作的单位进行歌咏比赛，本部门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指挥，我用小学时学的指挥方法指挥了本部门的合唱队。

值日生比班长“权力”大

那时值日生的“权力”很大。值日生由全班同学轮流担当，每天早上上课前，值日生拿着已印好的花名册，按座位顺序，检查个人卫生，主要是看衣领、指甲、手绢，优画“☆”，一般画“△”，差画“？”，顺便也做了考勤，整个流程十多分钟就能完成。值日生还要收交和发还作业，下午放学后，负责组织打扫教室卫生等等。每个人都服从和配合值日生的管理，因为每人都要当值日生。

当时班干部很少，班主任指定一名学生当班长，其主要任务是带领全班向上课的教师行礼，做值日生未尽的事宜。

那时没有家庭作业，作业都在学校课堂上完成。学校有图书室，有不少经典书籍和儿童读物，学生借书回家看已成风气。记得那时在上学和放学的路上，同学们经常谈论和交流的是自己又看了一本什么书，有何精彩内容。甚至到今天，我们老了还说起当时借阅的书，如描写双胞胎兄弟抗日故事《大痣和小痣》，还有《孤女奋斗记》等等。

雍村小学各年级每年要办一次主题展览会。主题各班自选，时间全校统一。我在此校三年，我们班共举办了三次展览，三次主题分别是书法、邮票、摄影。学生围绕主题，回家去找相关的展品（并不要求每个学生必须拿展品）。当然，这得靠家长帮忙收集展品，还要写个简单的说明。事实证明，学生很积极，家长也乐意帮这个忙。例如，我班的书法展，教室后面墙上是我们学生写的大字和小字，展台上有各种字帖，教室周围挂着知名书法家的墨宝。

记得我们班办摄影展时，同学们收集了各种照片，如名胜古迹、风景、人物、花卉等，有同学还拿来相机，我拿去几张青海塔尔寺的照片。

王国维女儿是我们班主任

我上小学是在抗日战争期间，外地逃难到西安的人不少，因此班上同学各地人都有。我小学毕业时，不少同学都返回老家去了。快乐的小学教育，给学生留下了深刻印象，以至于人到老年还念念不忘。

2013年，有同学在《作家文摘》上发现了一篇记者采访国学大师王国维女儿王东明的文章，王东明正是我们在雍村小学时的班主任，算起来她该一百多岁了。于是，上海的同学通过各种渠道，找到王东明老师的地址。我们几个当年的小学生分别给王老师寄了信，表达对她健康长寿的喜悦和祝福。王老师收到信喜出望外，给我们每人回信并附了照片。

王老师收到信时，正准备出版一本回忆录《王国维家事》，便将9名学生的来信，收印在这本书的附录部分。由此可见当年小学生与老师之间的深厚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