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求怪异还是贴近生活

国外行为艺术。

国内许多行为艺术直指社会热点。

“蛙王”郭孟浩。

“快闪”成大众行为艺术。

小野洋子《切片》。

深圳报业集团驻沪记者 匡彧

从3月到4月中旬，有“蛙王”之称的香港行为艺术家郭孟浩的“蛙托邦 鸿港浩搞笔鸦2” 展览在上海证大朱家角艺术馆举行。穿着自己设计制作的犹如京剧舞台上戏服的长袍，戴着怪异的青蛙眼镜，脖颈间挂满小孩拳头大小珠串的“蛙王”，游走在水乡蜿蜒的街巷，尽情演绎他的行为艺术，毫不在意往来行人惊异的目光。

一个常人眼中的怪人，一种大部分人看不懂的行为表现。“蛙王”郭孟浩的行为艺术到底要表现什么？怎样欣赏他这种“怪异”的行为？现场观众和前来采访的媒体都不约而同产生疑问，而一场关于如何欣赏行为艺术的讨论也由此展开。

现场

你行为了，就艺术了？

去年，“蛙王”参加了第54届威尼斯双年展，他是香港选送的唯一代表，作品受到策展人极度欣赏。作为一位集视觉、即兴、行为和表演艺术为一身的艺术家，“蛙王”推崇“生活即艺术”的理念。他运用随手拈来的物料、素材、媒介，身体、行为进行创作——三卷被墨水浸染的卫生纸、一篮子晒蔫的小白菜、串在一起横七竖八挂在展厅的空矿泉水瓶，白纸上线条随意的涂鸦，参观者完全看不出个所以然，但它们却千真万确都是“蛙王”的艺术作品。

为了具体讲解什么是行为艺术，现场的地板上铺设了五六米长的宣纸，“蛙王”带头，举起在桶中蘸满墨汁的拖把飞奔过去，瞬间将拖把头戳在宣纸上，一幅水墨创作就此完成。其他参与者纷纷跟进，长卷宣纸上一时间各种形状墨迹流淌。“蛙王”解释说，艺术本不是高不可攀的，也从不拒人千里，特别是行为艺术，你根据自己的意愿表达了，它就是艺术了。“蛙王”现场请一位观众站起来，将一只矿泉水瓶放在他的头上，并表示这就是一个行为艺术，如果再放上一只，就是又一个行为艺术了。

现象

行为艺术离观众既远又近

因为对参与观众的艺术技巧没有门槛限定，“蛙王”做的行为艺术显得极其亲民，但也引发现场不少人“这就是行为艺术吗”的疑问。翻查所有对行为艺术的文字定义，都将其称之为“艺术家用思维和行为过程来进行创作的一种艺术形式”，它被普遍认为兴起于20世纪五六十年代的欧洲。而在著名行为艺术家玛丽娜·阿布拉莫维奇看来，行为艺术是所有艺术形式中仅次于音乐的最高端艺术，是一件有趣而且值得让艺术家去奉献全部的事情。

进入上世纪90年代，行为艺术大致发展为两种。漫步广场，几千把椅子摆放其间，这其实是一次行为艺术，无意闯入的观众也成为行为艺术的一部分。这种具有社会性的行为艺术，规模大、参与人数多、涉及面广，是艺术家参与社会活动的行为过程；第二种形式则是艺术家展现自己生存生活状态的行为活动，著名的行为艺术家舒勇在情人节与花草树木谈情、王晋与骡子结婚等都属于此类。

而在当下，更多的行为艺术家为了让观众对其艺术创作行为产生认同感，纷纷采取邀请观众参与其中的办法，以此消弭双方之间的距离。良好的愿望确实取得了不错的结果，主动加入让观众体验到行为过程，而这正是行为艺术最强调的部分。但另一个问题的显现好像更难解决，观众参与过了，知道了行为艺术可能是被要求面壁站上一小时或是被告知面无表情地在椅子上坐一会，“奥妙”揭穿了，“这就是行为艺术啊”的不屑心理又由此产生。

要么是艺术家自说自话的创作，观者不知所云；要么是张三李四谁都可伸手一试的随意行为，行为艺术在“出世”与“入世”间大幅度飘忽，如此不确定的属性，令如何评价和欣赏行为艺术成为另一种不确定。

对话

行为艺术更强调的是过程

——上海喜玛拉雅美术馆馆长王纯杰谈行为艺术欣赏

当五花八门的行为艺术在我们身边上演，如何正确理解和欣赏它们正成为困惑艺术爱好者的难题。特别是那些创作者自我沉溺、观赏者匪夷所思的行为艺术，是人云亦云地附和说好，还是斗胆上前骂一句神经病？带着这些疑问，我们专访了此次“蛙王”朱家角艺展的策展人、上海喜玛拉雅美术馆馆长王纯杰老师。

问：您认为“蛙王”做的行为艺术精彩在哪里？

王纯杰：“蛙王”是香港广为熟悉的艺术形象，他艺术的特点是将水墨波普化，此次在朱家角进行具有创意的互动是此次行为艺术的重要看点。“蛙王”的艺术观念是“任次元，蛙玩临”。他是以蛙为主题创作，不断探索多元化综合媒介，体验“艺术即蛙”，由平面“二次元”开始推进，经浮雕、圆雕、环境、空间、时间、发生、即兴以至行为总体，再回归随意性、平常心的“任次元”，意为任何形、量、媒介、意念、维度皆可创作。提出“时间即艺术”、“游戏即艺术”与观众互动、即兴活演，出现“蛙玩临”，进行“一秒钟人体装置”及“一秒钟活演行为艺术”等。

问：我们每天都在生活、每时都在行动，这都可以称为行为艺术吗？行为艺术的门槛很高吗？

王纯杰：从理论上来说，行为艺术应包含一些主流的活动，如戏剧、舞蹈等这些表演的艺术。但是我们更多的是将行为艺术划分在视觉艺术中的，行为艺术是视觉艺术的前卫派或者是观念性的艺术。最早它被定义为“行为艺术”其实是一种“事件”。在当代多元文化的新时代，行为艺术越来越频繁地呈现在我们的面前。行为艺术，既肢体语言、行动艺术、身体艺术、表演艺术等，是艺术家用思想支配身体产生的行动作为。当代艺术的范畴已经走向了生活化，它一反“现代艺术”时期的精英姿态，更多的是一直“人人都是艺术家”理念。每个人都应参与艺术创作之中，每个人都可能成为艺术家。

问：有了行为的艺术就能算是行为艺术吗？

王纯杰：行为艺术是不强调结果的，而是非常强调过程的。艺术家表演行为艺术的时候，主要是为了表达自己的观念，这种表达的形式是具有独特性的。它讲求场所感和日常化。

问：怎样才能正确地欣赏行为艺术？

王纯杰：行为艺术还是统归于视觉艺术的大的类别之中的，它是以直接对大众呼吁的方式，通过使观众震惊、思考，从而引发他们重新审视原有的艺术观念以及文化。观者感兴趣的是这种媒介，而如何欣赏行为艺术，只会因为观者欣赏角度的不同，从而引发不同的感受和体验。这种感受和体验是开放的，它只是一种个人的感受，与个人的学历背景、生活感悟、艺术感受力等等相关。

问：举个例子谈谈您最喜欢的行为艺术？

王纯杰：有很多行为艺术会让观者过目难忘。因为那种直观的感受是其他类型的艺术无法给予的。我最欣赏的一个行为艺术是《大号的我》（《Super Size Me》），这是美国导演摩根·斯普尔洛克自己亲自担任制片，以快餐食品文化为题材的纪录片。这个纪录片长达98分钟，记录了他在30天内只吃麦当劳食品的过程，并把实验和他的健康状况全程拍摄下来制作成纪录片。在纪录片中除了他在麦当劳买快餐的镜头外，他还展示了一些与肥胖有关的统计数字图表。在拍摄纪录片之前，身1.9米的斯普尔洛克身体健康，体重不到84公斤，在完成一个月的行为艺术之后，他的血压大大提升，体重增加了11公斤。斯普尔洛克以这样一种直观的呈现方式告诉观者他想要表达的艺术内容，他批评的是那种日复一日的生活方式。而对于观众来讲，他的这种表现艺术的方式并不那么的难以理解，反而使得观众难以忘怀，引发大众的思考。这种直接对比（体重、血压）传达了艺术家对于社会的一种批评。

问：有的观众会抱怨看不懂行为艺术，您认为行为艺术家应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王纯杰：我认为我们应该从以下两个方面去理解这个问题。首先我们要从公众的艺术教育上入手，面对现行的艺术机制的不完备，公众应该更为积极主动地去了解一些艺术知识，接受一些艺术引导。而作为我们美术馆则应该更为主动地为大众推广普及介绍一些艺术背景，让公众更多地接触艺术、了解艺术。第二点是从艺术家的角度去谈这个问题。面对整个当下的艺术环境氛围，只有处在一定的场域之中，或者处在一定的语境之下，才可以更准确地理解艺术家行为艺术背后的含义。这就对艺术家在表达自己观念时的语言、思考和表达提出了新的要求。如何使观众更好地了解自己作品的涵义，除了学术上的探讨，也需要公众的互动。

问：为什么很多当代行为艺术家总爱选择血腥、暴力以及荒诞的表现形式来表达自己的艺术思想？

王纯杰：前面我已经说到了，行为艺术是以身体作为媒介、材料来表达艺术家观念的一种艺术形式。身体作为媒介，它本身就有很大的视觉冲击力，因为观者会有一种感同身受的感觉。行为艺术应具备的四点：特定的时间、地点、行为者本身、与观众的交流。选择何种表现的形式也是由艺术家个人选择的，只要具备了特定的时间、地点、行为者本身、已经与观众的交流，这就构成了一个“事件”，就构成了行为艺术。

问：您认为行为艺术发展的未来是什么？

王纯杰：以身体作为艺术语言的行为艺术具有永恒的魅力。行为艺术更多的是一种走向生活、拓展生活的方式。这种不被限定的艺术表现形式具有很强的生活性。虽然会有血腥和暴力等挑战观众忍受极限的行为，但是行为艺术最基本的特点还是日常性、参与性等。其实早在《庄子·田子方》：“有一吏后至者，儃儃然不趋，受揖不立，舐笔和墨，因之舍。公使人视之，则解衣般礴，裸。” 庄子借用画画的故事“任自然返朴素”的思想，本意原不在论绘画，但这种不受世俗束缚的思想却道出艺术创作的一条特殊性，即艺术家创作时应有的精神状态，后世的画家是赞同这一理论的，他甚至成了作画的代名词。

回到当下，我们更应该注重这种对于艺术表现形式的一种解放，它不再是狭小的定义，不再局限于某一个特定的环境，而是一种普及的艺术形式。这种普及意味着社会公众对它包容度的提高。在包容度提高的基础之上，大众对于它的接受程度会提高很多，而隐藏在行为艺术背后艺术家的苦心孤诣，就会被更多的人理解。

链接

行为艺术二三事

1、1961年，法国著名艺术家伊夫·克莱恩张开双臂从高楼自由落体而下，把这称作《自由坠落》。他也被公认为是行为艺术的鼻祖。

2、自称为“行为艺术老奶奶”的玛丽娜·阿布拉莫维奇被认为是20世纪最伟大的行为艺术家。她最著名的一次行为艺术表演是1974年的《节奏0》，首次尝试现场互动。观众可选择枪、菜刀、鞭子等72种危险道具，对艺术家做任何他们想做的事，玛丽娜不作任何反击。直到有人用上了膛的手枪顶住了艺术家的头部，她的泪水夺眶而出。“这次经历让我发现：一旦你把决定权交给公众，离丧命也就不远了。”玛丽娜事后回忆。

3、列侬的遗孀小野洋子也曾是前卫的行为艺术家，她32岁时做的行为艺术《切片》惊世骇俗。她坐在舞台上，邀请观众上台用剪刀将她的衣服剪成碎片，直至全身赤裸。她在台上高喊：“来吧，剪下我的衣服，并将这碎片送给任何一个你爱的人。”

4、美国著名摄影师斯宾塞·图尼克致力于裸体人摄影，从上世纪90年代起，先后在美国、德国、比利时等国组织群裸摄影活动，参加者少则几十人，多则数千人。大家根据艺术家的指示，在户外统一做出俯卧、伸展、蹲跪等姿势，共同完成一次集体行为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