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要索赔可找医调委 第三方调解能否终结医患纠纷？

医疗纠纷发生了，患者或其家属索赔该找谁？ 南方日报记者 卢奕诚 摄

医疗纠纷发生了，患者或其家属索赔该找谁？广东医调委（全称为“广东和谐医患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说找他们就可以了。本周一，在南海区桂城街道办华辉路2号广一大厦10楼，广东医调委“南海工作站”正式挂起了牌子。

今年1月至今，这个被称为第三方调解医疗纠纷的模式已低调试水数月，受理调解南海地区医患纠纷案件12起，除1例正在调解外，11例已调解成功。用广东省医调委副主任王辉的话来说，“我们是独立于卫生系统之外的民间组织，免费调解医患纠纷，同时培训医务人员的风险意识，争取今年将南海区的医疗纠纷减少30%。”在医患纠纷案例连年上升的南海，第三方调解能否终结这一局面？

医责险提供配套保障

广东省医调委副主任王辉说，医患纠纷非常复杂，双方在医学知识上严重不对称，沟通上的人情弹性，都不是光靠法律可以明确的，第三方调解可以作为两者的桥梁，同时减少社会成本。

“今年第一季度我们在全省处理了32起医闹，患者本身在治疗过程中已经受到了一定程度的精神冲击，再加上职业、专业医闹参与，阻止医学鉴定和尸检等，使患者不理智、不讲法律，只认钱，这个后果是非常严重的。”

王辉说，患者家属也希望让医调委调解，但他们要求“判决”医院有责任，这是医调委无法做到的。医调委是一种新的探索，可以减少医患双方直接冲突，但没有法律强制约束力。医调委只能以事实为依据，请专家为案件做评鉴，然后协商。“如果通过医闹，患者得到超出合理程度的赔偿，每一次不合理的赔偿额都可能为后来的患者形成一个黑洞，一旦调解的机制被破坏了，更多患者连合理的赔偿都得不到。”王辉说。

事实上，医调委这个组织的出现，是和“医责险”应运而生的。

去年5月，广东省卫生厅下发《关于进一步做好医疗责任保险投保工作的通知》文件，要求各级卫生行政部门组织和推动辖区内公立医院参加医疗责任险全省统保工作，并鼓励和支持其他各级各类医疗机构参加全省医责险统保。据悉，各公立医疗机构发生赔偿金额在人民币1万元以上的医疗纠纷时，应通过广东医调委调解或仲裁、诉讼等法律途径处理，调解达成的赔偿金将直接由保险公司支付给患者或家属代表。

公立医院参加医疗责任险投保由省医院协会组织，由华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等8家保险公司组成共保体，承担全省医疗机构医疗责任保险承保工作。医患双方签署调解协议后，承保公司一般在15个工作日内赔偿给患方。此外，去年起实施的《人民调解法》使得医调委调解医疗纠纷最终达成的协议书具有法律效力，高于普通的合同，经司法确认有效的则具有法律强制力。

组建专业“赔偿评鉴会”

王辉表示，第三方应该有两层意义，一是在调解过程中的第三方立场，二是由第三方制定赔偿方案。“过去医疗纠纷为什么总是没法调和，是因为在患者、医院和律师之间，形成了死循环。”医院、医生不愿意向患者认错；医院买的医疗责任险理赔权在保险公司手里，保险公司不愿赔钱；而医院的代理律师肯定是乐意打官司的。

“医院也有医疗责任险，但理赔权在保险公司手里，出了医疗风险基本上难以理赔，因此一直未有效运行。单一医院参保，保额也普遍很低，一有赔偿根本不足以支付。”

“那我们想，如果所有医院能把力量合起来和保险公司博弈，是否可以让保险公司把医疗责任险的理赔权交出来？赔不赔，赔多少，不能让保险公司说了算。”王辉说，这种“第三方人民调解与医责险相结合”模式引入由法律、医疗和保险专业人士组成的“赔偿评鉴会”，医疗责任保险由全省统保来界定赔偿金额。医患双方可将纠纷转接到“医调委”调解，达成协议后，赔偿金由保险公司支付。

“医责险其实是医患纠纷的第三方调解机制重要配套措施，将医患纠纷处置从医院内直接转移到院外。如果没有医责险提供配套保障，医调委调解纠纷的功能和作用都无法充分发挥和得到保证，路只能越走越窄。”广东省卫生厅副厅长廖新波说。

不过，作为第三方的调解员必须具备高度的社会公信力。据悉，广东医调委的人民调解员多为有高、中级技术职务的离退休医务人员和政务工作者、法律工作者。目前南海的6名调解员中，有军队医生、眼科医生、护理部长、律师、退休医生等，都不是南海本地人，下一步将招本地人员。

“很多医患纠纷都是因为医生与患者的沟通方式出现问题而导致的。”王辉说，除了做调解工作，南海工作站目标是要做一个防范医疗纠纷的标杆，加强医疗机构的风险培训，加强医务人员的医疗风险意识。此外，配合好卫生局做好医院的医疗安全管理，使南海区不仅医疗水平提升，医疗管理水平也提升。“我们的目标是今年的医疗纠纷事例要在去年200例左右的基础上下降30%，今后逐年下降。”

为医院减负，让患者安心

“现在医生护士的态度都很差，问他们问题很不耐烦，而且经常是随便看看就给开药打针。”市民张小姐说，现在新闻上那么多医疗纠纷，对医院非常不信任。

而医务人员则认为，现在医患关系紧张有的原因是病人对医学过于信任。“很多患者无论什么病，来到医院后都认为可以获救；无论什么原因，病人死了就是医院的责任。”南海人民医院一位从事临床工作的医生说，医生护士压力非常大，由于经常连续工作超过10个小时，上厕所都没时间，自己也经常失眠、焦虑，也很难微笑着面对病人，“医责险和医调委的出现，可以给我们缓解一些压力。”

据悉，全省统保提高了对医疗机构及医务人员的赔偿限额：一家三级综合医院全年累计赔付限额高达500万元，每位医务人员累计赔付限额达200万元，每位医务人员每次最高限额达50万元。

“简单地说，就是为医院减负，让患者安心。”南海区卫生和人口计划生育局副局长谭兆裕说，目前南海全部的公立医院已于今年2月前加入该保险，实现了风险转移，将医务人员从繁琐的医疗纠纷、赔偿中解脱出来，在保障病人权益的前提下，既能保护医生的探索性医疗，又适当追究医疗责任，让医生不能逾越严谨的底线。

另外，过去个别患者采用极端手段围攻医院，以为“闹得大，拿得多”的医闹现象将可大大减少，因为保险公司对投保医疗机构统一赔付，相同事故的赔偿标准差别不大。

据悉，以往也有医院自行购买了医疗责任的商业保险，但全省统保保障范围更广，除了医疗事故外，还承保医疗过错、医疗意外等。在南海成功调解的11宗案例中，其中最高的一宗获得赔偿20万元，另有两起案件是医院方面无责任，但患者也获得了几千元的人道或精神补偿。

南海区第二人民医院院长曾健表示，目前相当大比例的医疗纠纷都是靠协调解决或打官司，扯皮先不说，关键公立医院资产属国家财产，领导随便决定赔不赔、赔多少并不合适。通过第三方调解，让保险赔付更加合理，医院不再被医闹所困，有更多精力放在管理和提升技术水平上，这样对患者更好。

■案例

患肠炎突然死亡

家属索赔百万无果找医调委

今年2月份，南海医调委调解了一起患肠胃炎死亡案例，家属索赔100万元。

因为肚子痛了一天，今年2月19日18时，刘少明来到平洲大圩社区卫生服务站看病。医生随即诊断他得了肠胃炎，在打了点滴开了药服用后，病情并无好转。当晚23点49分，刘少明被转入南海第二人民医院急诊，在打了止痛针后，他还正常做了CT检查、尿液检查。

但随后在等待化验结果的过程中，刘少明突然胸口疼痛，进而昏迷，医护人员立即给他做了心肺复苏、气管插管等抢救，但抢救无效，刘少明于2月20日1时30分死亡。

刘少明死后，刘少明家属亲戚13人来医院讨说法，在协商过程中双方发生肢体冲突，家属方打伤了7名医务人员，3人住院治疗，家属方也有一人手指受伤。

随后，5名闹事者被南海公安局拘留，事件也升级为刑事案件。在医院和患者家属双方僵持半月无果的情况下，3月7日刘少明家属主动向医调委申请调解。

“我大哥身体一直很好，从来没住过院，去医院打个针就死了，很蹊跷。当时我们要求医院赔偿50万元。”刘少明弟弟刘少强（化名）说。而医院方面则认为诊疗行为符合规范要求，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医调委随即组织了专家团队调查，并建议立即进行尸检，查明死因。“我们是普通的打工者，对医疗知识也不懂，父母也受传统观念影响，不想哥哥死后开膛，另外当时我二哥被拘留了，我们也想等他出来拿主意是否尸检，所以一直就拖着。最后过了尸检期，现在挺后悔的。”刘少强说。

由于查不出死因，双方根据评鉴专家意见达成和解，医院在3月28日一次性补偿患方6.7万元。对于医调委的工作，刘少强说很感谢，打算和家人送一面锦旗表示感谢，“他们为我们讲解专业知识，跑来跑去联系各种人，态度非常好。而医院则能拖就拖，而且态度更没法比。”

南方日报记者 张素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