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标题:纪念我的恩师魏振瀛教授
□ 李庆民 (北京大学法学院1988级本科)
9月5日中午,魏老师门徒群里,师姐发了一条消息,说老师走了。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还是禁不住泪流。一直想写点什么感念恩师,看了很多师友写的回忆文章,我久久不敢打开电脑。盖因未能在学术上继承衣钵,在工作中未有大成绩,愧对师恩。
六月,得知魏老师住在北医三院,我便和几位同门师姐师兄去病房探视,碰上另几位师姐师弟。那时候,老师已离不开氧气面罩。走进病房,看到病床上蜷曲的消瘦的身躯,几位师姐师妹早已控制不住泪水。我记得,魏老师在北大读书时就是标枪运动员,180以上的身高,腰杆永远挺拔,即使在2013年80大寿时身板也如标枪一样直。而此时病床上的老师呼吸比较吃力,但他不顾我们的劝阻,拿掉氧气面罩,坚持侧身对着我们说话。说起《民法通则》30周年研讨会,他虽然因病无法参加,但还是写了书面报告,别人代为宣读了。说起民法典的制定,采纳了他的某些见解。魏老师最后说:我这一辈子,做了该做的。我们告别吧!他和每个弟子分别握手,我们知道那也许就是永别。后来先生转入ICU,真的成了最后一面。魏老师讣告里有一句话:“民法典的起草工作自2014年重新启动以来,魏振瀛教授不顾耄耋之年,仍然积极献言。甚至,在卧床不起的最后3个月中,对于民法典仍然念兹在兹,前去探望的故旧、学生无不感怀难忘。”诚哉斯言,我是亲历者。弟子愚钝,每尝读书想象古代高士样貌品德,先生大德,古人未之及也。
我是魏老师1993级硕士研究生,因亲传弟子之名,被魏老师指定为民法课代表,不敢懈怠,因他要求课前必须大量阅读课题资料,课堂要求同学自己讲述,理据必须齐备,然后先生分析总结,串联知识。先生的教学方法影响我的一生,已经潜移默化地融入日常生活和工作。
魏老师严谨,不苟言笑,那是外在的形象。弟子们都知道,魏老师的内心是火热的。我毕业时,魏老师对我不考其博士生略有质疑,仍积极推荐我去专业对口的司法部门工作;我本科同学去国外留学请他写推荐信,他认真地改了又改;我带着儿子去看他和师母,得知小胖子爱吃肉,他高兴地牵着小家伙的手去吃韩国烤肉;我还记得我40岁那年,和师兄师姐一起去他家,他非常认真地问我们:你们喝奶吗?让我们早补钙,注意身体;魏老师80大寿,在他的新专著《民事责任与债分离研究》上,认真地写下“庆民雅正 魏振瀛敬赠”。
记起同级的硕士同学小陆在年级群里怀念先生的话:“人,能活出一种风范,高风亮节,高山仰止,离开时让人仰之弥高,就是最大的圆满。我认为,魏老师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