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燕：天使在“第九世界”

2000年，从黎平卫校毕业的李春燕成为黔东南州从江县雍里乡大塘村第一个赤脚医生，为给村民治病，她欠下巨额医疗款。2004年，因奋力抢救生命只有8小时的婴儿吴健智，被前来做社会调查的志愿者发现，经各级媒体报道后，她被评为中央电视台2005年“感动中国”十大人物。

8年前，李春燕提着一只竹篮在田间地头行医，一把剪刀、一个听诊器、一只体温表和一把从父亲那里“偷”来的镊子，是她的全部家当；“感动中国”8年后，今年35岁的李春燕有了属于自己的卫生室。因为她，全村差不多3000人，平均每人至少得到一件社会爱心人士捐赠的衣服。

　第九世界的赤脚医生

“她是大山里最后的赤脚医生，提着篮子在田垄里行医，一间四壁透风的竹楼，成了天下最温暖的医院，一副瘦弱的肩膀，担负起十里八乡的健康，她是迁徙的候鸟，她是照亮苗乡的月亮。”

这是2005年度感动中国组委会写给李春燕的颁奖词。

2000年，从江人李春燕刚从黎平卫校毕业，因为爱情，她来到了丈夫孟凡斌的老家，贵州东南部月亮山区的苗族村寨——大塘村。

村里的卫生室。

月亮山区是我省最贫困的地区之一，这里的人自称来自“第九世界”。“第九世界”的意思是——中国本身是第三世界，贵州是中国的第三世界，而月亮山区是贵州省的第三世界，合起来就是第九世界。由此可见当地的贫困程度。

李春燕的初衷是打算靠行医养活全家，但她很快发现，现实情况跟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很多来看病的村民根本就付不起医药费，她收获的总是一张张欠条。

由于长期入不敷出难以支撑，2004年年初，李春燕夫妇准备外出打工。就在他们要走的头一天晚上，家里一下子来了很多人，有些妇女还抱着小孩，他们拿着皱巴巴的零钱，祈求道：“李医生，你别走啊。你走了，我们的孩子半夜生病咋办呢？我们去哪里找医生啊？”

一位五保户紧紧拉着李春燕的手说：“孩子，你真的要去打工吗？我无儿无女，你走了，我要是生病，谁来照顾我啊？”有村民拿出了鸡蛋、鸭蛋、米等食物说：“这是我们欠你的药钱，剩下的那部分，我们有钱了就马上补上，你看行吗？”

李春燕一直都知道，村民们只欠账不赖账，一旦有了钱，哪怕只是几角钱，也会赶紧还她。因此，看着一张张朴质的脸，听着一句句朴质的话，李春燕顿时断了外出打工的念头。

之后，为给村民看病，李春燕将丈夫开货车挣来的大部分钱用于买药，到后来还把家里最后的一头牛也给卖了。在还是不够的情况下，她就从丈夫那里要来50块钱作成本，去收废品，拿到城里卖了再换成药品。

维持了一段时间后，李春燕又囊中羞涩了，这次她偷偷卖掉了丈夫送的结婚首饰。这下，丈夫终于发火了，夫妻俩狠狠地吵了一架。他恼怒地说：“连我给你的东西都卖了，你以后还有什么可卖的啊？干脆连我也卖了得了。”

可是，就算这样，孟凡斌还是经常开自己的车送病人去医院。人家没钱治病，他不仅不收车费，还掏钱给病人看病。很多孕妇，都在他的车上分娩。每到这时，他总“骂”李春燕在做亏本生意，却仍然一次又一次地帮着妻子。李春燕说，那几年，村民们每年欠账至少一万多块钱。

让李春燕真正走向大众视野的，是一篇叫做《一生只有八小时》的报道。李春燕在抢救村里一名刚出生的婴儿吴健智时，被前来做社会调查的志愿者看到。整个抢救的过程艰难且曲折，但这名婴儿还是在获得他的名字半小时后不幸身亡。

志愿者将抢救过程写成文章发表后，引起巨大社会反响，后经各级媒体报道，李春燕的事迹渐渐凸显出来，她因此被评为2005年“感动中国”十大人物。

　用慈善资金建卫生室

突然的出名让李春燕有些不知所措。她认为，自己不过就做了分内的事情，咋就“感动中国”了呢？

在李春燕之前，贵州仅有徐本禹拿到这一殊荣。而徐本禹还不算纯粹的贵州人，他只是在贵州支教。于是，李春燕成为第一个“感动中国”的贵州人。

正在给孩子看病的李春燕。

当北京方面通知李春燕去领奖时，不知道为何领奖还要跑千山万水的她有些懵，第一句话就是问可不可以不去。在对方“无论如何也得来”的要求下，李春燕想着“能免费坐坐飞机也不错”，便应允了。

可是，第一次出远门的她并不知道去北京领的是什么奖，甚至都没带多少钱，更别提精心准备一套服装。颁奖典礼上，看着她简单的着装，节目组临时从观众席中的一位小女孩处借了条白色的围巾，为她灰色的毛衣作点缀。

回到贵阳，在机场迎接她的有领导、鲜花和掌声。此时的李春燕，仍然还没搞懂奖项的重要性。有记者请她谈获奖感受时，她直白地说：“拿不到奖，我是农民；拿到奖了，我还是农民。”

“感动中国”后的几年里，各种奖项纷至沓来，各种采访也让李春燕应接不暇。忙不过来，李春燕便让婆婆帮忙接电话。这个大字不识的苗族农村妇女，刚开始只能结结巴巴地用从江话回复各地记者，到后来甚至能说上几句普通话了。于是，李春燕和丈夫经常开婆婆的玩笑，说她变得“洋气”了。

荣誉有了，钱也跟着来了，占地110平方米的3层卫生室在2006年顺利竣工。截至当年，李春燕共收到社会各界捐款22500元，这笔钱，全部用于卫生室的修建。而在汇款单上特别注明是“替村民还医药费”的钱，则被她留了下来。

2000年以前，李春燕装医疗器械的是竹篮，而一把镊子，都是趁同是乡村医生的父亲不备“偷”来的。

后来，村民的欠款被好心人“还”完，卫生室也建成了，并有了一些简单的诸如B超机之类的医疗器械后，李春燕便“不再浪费人家的善心”，开始谢绝一切捐款。如还有人要求捐款，她便建议对方资助学生。

关注大塘村的眼睛越来越多，各种慈善活动也纷纷涌来。有人帮忙修路，有人给村里的学校捐赠图书。因为李春燕，全村差不多3000人，平均每人至少得到一件爱心人士捐赠的衣服。

卫生室里缺村医

当年，因为没坐过飞机，这竟成为李春燕去北京领奖的“理由”。“感动中国”后，忙碌的李春燕差不多成了“空中飞人”，一个月至少有一半的时间在各地参加活动。从想坐飞机到经常坐飞机，这个突然的变化让她有些疲惫。

因为太忙，李春燕把退休在家的父亲和黎平卫校的一个女同学叫来帮忙。李春燕多数时间不在大塘村，卫生室就由两人共同打理，轮流休息。这两年，村民们的生活条件得到改善，就医也不怎么欠钱了，除了包吃住外，两人每月平均能拿到1000多块钱的工资。

可是，3层楼的卫生室，只在一楼开设两个病房，人多时就在过道输液。当我们问李春燕为何不在二楼和三楼也开病房时，李春燕皱皱眉头说，根本忙不过来。原来，仅仅是照顾好一楼的两个病房，一个医生有时都难以顾及。而在楼上开病房，病人呼喊听不见不说，一个医生跑上跑下根本不靠谱。缺少村医，是让李春燕最无可奈何的事情。

好在每到寒暑假，都有医学院的大学生到大塘村来实习。他们带来的不仅是先进的医疗技术，还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李春燕的负担。可是，大学生们的相助不是长久之计，父亲和同学的帮助也不长久，得培养后备人才才行。

李春燕把希望寄托在了同村一个男孩身上。从男孩读初中起，李春燕就不时帮扶他，既关心生活又给予一定金钱资助。后来，这个男孩考上了贵阳附属医院凯里四一八分院。

2011年6月，男孩中专毕业后回到了大塘村。就在李春燕以为大塘村的村医后继有人时，男孩响应国家政策，今年年初体检合格后当兵去了。

李春燕怎么也没想到，人刚刚培养出来，又要离开了。天性乐观的她不忘“幻想”：希望男孩到了部队，好好学习当个军医，以后回到大塘了，兴许会更历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