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终究要走向社会 不能养尊处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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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终究要走向社会 不能养尊处优”

原标题:“孩子终究要走向社会 不能养尊处优”

徐小岩凝视父亲身穿元帅服的照片

1947年12月,在山西长治,徐向前与儿子徐小岩在一起

徐向前与儿子徐小岩及孙子三代合影

▲徐小岩家中墙上挂着习仲勋为父亲写的题词:一生光明正大,从不为己诉曲

法制晚报讯(记者 杜雯雯) 徐小岩,共和国元帅徐向前之子,曾任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谋部通信部部长、南京军区副司令员、总装备部科技委员会副主任等职,中将军衔。

如今,在徐向前元帅曾经住过的房子的墙上,悬挂着一副题词:一生光明正大,从不为己诉曲。落款是:习仲勋,一九九零年九月二十一日十时四十分。徐小岩告诉记者,这是父亲去世的当天凌晨,习仲勋赶到医院送别徐帅后,回家提笔写下的。“一般这样的题词落款只会写到日期,精确到时间的很少,这副字所写的也是我父亲人生的写照。”徐小岩表示。

在徐小岩的眼里,父亲不只是一位征战沙场多年的元帅,在生活中他更是一位内心细腻的爸爸,他会亲手给孩子们钉扣子做玩具,也会在孩子生病时下厨煮粥端到床边……他更是一位称职的启蒙老师,徐小岩对于科学技术的兴趣和启蒙都来自于父亲买的科普类小书。

前几日见到老红军,大家相拥而泣

8月底,盛夏的北京,天南海北的旅客穿梭游走在后海的胡同中。两扇铁门上斑驳的黄锈记录下岁月走过的印迹,“胡同游”的导游向游客们介绍,这是共和国开国元帅徐向前曾经的住所。

在会客厅,有几张灰白色的老式沙发、四张黄色的简易小桌,已有些发暗的白墙上挂着徐向前元帅不同时期的画像和家族合影。屋内的陈列、地板的颜色、窗帘的花式都依旧保留着当年的样貌。

见到徐小岩时,他一身白色的短袖长裤,脚着灰色布鞋,玻璃保温杯里泡着浓茶,69岁的他看起来精神矍铄,访谈中聊到高兴之处便爽朗地大笑。

徐小岩告诉记者,他马上就要去参加一个“回望西征路”的纪念活动,是悼念西路军先烈的。活动的组织者准备了一面很大的红旗,上面书写着五个大字“信仰的力量”,参加纪念活动的同志们都会在上面签名,传承先辈的革命精神。徐小岩讲道,前几日他与女红军刘汉润、牟炳贞和梁天波见面时,大家相拥而泣,非常激动。老红军见到我们几个人,想起了她们的老首长,忆起了那段峥嵘的战斗岁月。我们见到了老红军前辈,也好像看见了父辈那些艰苦卓绝的征程。

陈知庶将军在甘肃省军区任司令员达十年之久,他走过西路军战斗的许多地方,每年都要看望这些留在当地的红西路军老战士。陈司令感慨地说,这些老战士以四川人居多,是1933年或1934年参加红军的,参加红军时有些还是红小鬼,十几岁的孩子,从参加红军到西路军失败,在红军也只有三四年。

可是,在看望他(她)们时,当谈起红军,他(她)们就像变了一个人,焕发了青春,唱起红军歌曲,跳起红军舞。红军已经融入他(她)们的血液,在红军这短短的几年,塑造了一生的信仰。在河西走廊一路走去,这样的故事太多了。

徐小岩沉思了一会又说,信念是在一定环境中形成的,是无形的,就如唐诗中所描绘的“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在家中父母讲的并不多,而是用自己的行动影响着子女。

元帅自己动手织毛背心,一穿就是30年

令人意外的是,身为出自黄埔一期、南征北战的元帅,徐向前在生活中却善于缝补衣物,也是十大元帅中唯一一位会织毛衣的元帅,由于简朴没有官架子,人称“布衣元帅”。战争年代里,他曾自己动手织过一件毛背心,一穿就是30年。衣服破了,他常常自己缝补,在红军年代,有部下来找总指挥,看到这情景便感叹:“想不到徐总还有这么一手。”

在会客厅的墙上,有一张徐向前元帅坐着的侧面像,衣服领子上有一块补丁,徐小岩说,那也是父亲自己补的。不光是自己,他还曾为孩子们缝补,且手艺颇佳。

“小时候上学淘气,刚上学一个礼拜,周末回来衣服上基本就没扣子了,他就自己给我们钉扣子,把丝线搓起来,钉的特别结实。有时候扣子被碰碎成半颗,都还牢牢固定在上面。”徐小岩说。

徐小岩告诉《法制晚报》记者,父亲在生活上一贯朴素,吃饭习惯五谷杂粮粗茶淡饭。徐小岩回忆道:“他特别爱吃土豆,我爱人第一次来我家吃饭,看见每个人碗里都有一个大土豆,悄悄对我说‘吃不下’,结果被父亲听见了,父亲说,‘这么好的东西,你不吃我吃。’我爱人就赶紧把碗里的土豆吃了。”

亲手给孩子做桌子椅子和玩具“小手枪”

在儿子徐小岩的记忆中,父亲对自己的教育很严格,特别注重公私分明。“我在八一小学念书时,家里住在史家胡同,每周回家,从家里到学校路程蛮远,需要倒一次公共汽车,车费需要两毛五分钱,家里每次只会给我三毛钱。”徐小岩回忆道,那时候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常常感觉饿,有时就把三毛钱的车费拿去买东西吃。

徐小岩说,彼时,父亲有专门的配车,但除了公干,不允许家人私用。有一个周末,徐小岩走到晚上六七点天都黑了才到家,见了父亲老实交代是因为“肚子饿,把车费吃了”,父亲并没有责备他,但也没有改变规矩,依旧只给三毛钱车费。“他们那代人都特明白,孩子始终要走入社会,不能养尊处优。”徐小岩向记者回忆道。

在回忆和父亲共处的往事时,徐小岩称,征战沙场多年的徐向前元帅在生活中其实是一位内心很细腻的人,他不会把部队的那种“硬”带到家中,对家人子女的关爱都是在生活的点滴中体现出来。

“我家里有家族史的一个疾病,就是爱头疼,很怪。我父亲是因为常年征战落下了偏头疼的毛病,我小时候头疼没什么诱因,疼得厉害还会吐,但睡醒了以后就跟没事儿人一样,医生也查不出来任何毛病,后来随着年龄变大,头疼就减少了一些。”徐小岩回忆说,每次难受时,父亲都会煮上一些汤粥,然后端到床边。

在儿子心中,父亲虽然不善言辞,但在成长的过程中却一直以实际行动来表示关心和疼爱。徐帅做木工活是一把好手,孩子们小时候用的小桌子小椅子都是他亲手做的,美观又实用。在物质匮乏的年代,徐帅还给孩子们做过玩具“小手枪”:把手枪的轮廓画在木板上锯下来,用烧红的铁条穿孔当扳机,再用扑克牌卷个望远镜。

据徐小岩讲述,徐向前元帅还很喜欢小动物。“长征时,父亲的马背上驮过一只猴子,这只小猴一路随行,给艰难行进中的部队官兵带来许多乐趣。后来,家中也曾养过几只小狗,陪伴我们成长。”徐小岩说。

父亲觉得自己这个“启蒙老师”很称职

“我父亲喜好读书,对科学技术一直很敏锐。新中国刚成立时,很多人都喜欢去旧货市场淘古董字画文玩,我父亲则跑到书店去买书,特别是科普类的小书,家里堆了很多,什么《坦克的故事》、《无线电的故事》等等。”徐小岩回忆说,“我印象很深,父亲看完之后自己还在书上做批注,我对于科学知识的兴趣和启蒙都是来自于这些。”

对孙子徐珞的科普教育徐帅也很是重视。徐珞很小的时候,爷爷就会给他念科普读物,开启对自然科学的启蒙。有一次,徐珞去自然博物馆参观,看到恐龙化石,他能把名字、来历一一道来,周围人都感到惊讶。徐帅知道后特别高兴,觉得自己这个“启蒙老师”当的很是称职。

如今,家里五六个靠墙摆放的大书柜中,还保留着众多徐向前元帅留下的书籍,唐诗宋词、科普书籍、名著经典……徐帅看书有特别的习惯,一是喜欢读书时在空白处写上批注,另一个是用旧纸裁成大小一致的长方条书签,分门别类的写好备注插在书中,整齐规矩。

徐帅爱读书或许来自于早年间的经历。1901年11月,徐向前元帅出生在山西省五台县永安村,排名“谦”字辈的他是家中的第二个男孩,原名叫徐象谦,参加革命后,为了坚定“不断向前”的革命意志,改名徐向前。

他出生时家道中落,徐向前的父亲考取了秀才功名,以教书为生,节衣缩食供孩子们读书。1919年,徐向前考入了阎锡山创办的山西省立国民师范学校,毕业后先后在省城和家乡两所小学任教。

徐小岩向记者讲述,在战争年代,父亲也很注重军事武器知识的积累,他总说,“好的指挥官要懂这些,才能发挥武器的最大性能。有一次,父亲的部队俘虏了一个国民党军官,对方很疑惑,说你们也没什么枪炮,怎么对步炮协同这些这么懂?”

除了阅读,徐帅的爱好也非常广泛,后来喜欢上了摄影,不仅拍照片,还自己动手布置暗房洗照片,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看书自学的。“他在一本厚厚的《照相全书》上画满各种记号,对洗相、配方的方法进行研究。”徐小岩回忆道。

到了解放初期,徐帅开始自学俄文,每天清晨都带着浓重的山西口音大声朗读俄文单词。改革开放后,社会上又掀起学英语的热潮,他又开始跟着广播学习英文。

和二炮的同事们一起研制出中国第一代汉字计算机

徐小岩的本名并不叫小岩,而是叫秦岩,因为他出生在山西长治,秦岭以北。“大姐松枝出生时父亲还没开始走南闯北,二姐鲁溪、妹妹青涛和我都在名字里加上了出生地,后来因小时候家里来客人喊起来不方便,就改叫小岩、小涛,沿用至今。”徐小岩说。

徐小岩的妻子王彦彦是一名军医,是开国少将、原北京军区装甲兵政委王英高的大女儿。徐小岩的儿子徐珞则是从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博士毕业,从事计算机仿真等方向的研究。

徐家后代中,多人都是从事跟科技相关的工作,据徐小岩讲述,这都得益于小时候父亲言传身教的影响。

徐小岩在清华学习计算机专业,毕业后到了二炮也从事相关方面的工作。聊到自己的专业领域,徐小岩挪了挪身子,兴趣盎然。大概1979年底,徐小岩前往加拿大攻读硕士课程。“那时候我们学校几乎没什么中国学生,我觉得学习计算机这行,基础理论不需要多复杂,关键是思维逻辑的问题。我的导师在进行一项生物电流的研究,需要把时域信号转变到频域,进行频谱分析,这种转换用的数学工具叫傅里叶变换。导师希望能找到快速计算的方法,把这个题目定为了我的硕士论文。第一步,我根据导师的要求将若干种实现傅里叶变换的算法进行了比较,选出了一种Winograd的算法,并编程将其实现。这没有用太多时间,大约两三个月吧,但是,遇到了一个新问题,1980年,微型计算机才刚刚问世,我的导师用的微机是Z80的芯片,Z80是8位机没有浮点运算功能,浮点运算要由软件实现。傅里叶变换要根据采样点数量进行矩阵运算,这样计算量非常大,耗时很长。尽管Winograd的算法已经实现了计算矩阵最小化,但是仍难满足实用的要求。这下可难住我了,怎么办?继续研究吧,又在试验室搞了几个月,最终解决了定点运算的溢出问题,用定点运算代替了浮点运算,使计算速度提高了几十倍,满足了要求,完成了我的硕士论文。 ”

多年的苦学钻研没有白费,硕士学成回国后,徐小岩和二炮的同事们一起研制出了中国第一代汉字计算机。

受父亲影响,部队评“五好战士”唯独没有他

从北京四中高中毕业后,徐小岩赶上了震荡中国社会的“文化大革命”。1968年,徐小岩参军到山东的海军部队当雷达兵。

“要不是因为文化大革命这么突然的事情,我是不会当兵的,我更愿意搞科学和技术工作,在四中念书的时候我成绩还不错,主要是数理化好,但比较偏科,想走理工科这条路。”徐小岩回忆,到了部队,战友们也知道他是干部子女,他希望自己干活儿像工农子弟一样,1米79个头儿的他跳进旱厕的坑里,把粪便弄出来去给地里上肥。

“山东有一种独轮车,一般人弄不了,我就去推,和大家打成一片。”据徐小岩讲述,自己当年在部队表现得很好,但那时候评“五好战士”,六七成的人都评上了,唯独没有他,“当时应该还是受到了父亲的影响。”

徐小岩坦言道,“因为在部队的表现好,和大家的关系也很融洽,那时候老兵们对我既没有太当干部子弟捧着,也没有因为后续的事件排斥我。”

在部队的日子,有3年多的时间徐小岩都没回过家。“其实我挺想回家的,那时候有一些农村的同学会让家里人打电报,写‘母病重’或者‘父病重’,就有机会回家探望,但我家不可能有这样的电报。”

徐小岩说,那时候父亲母亲挺心疼他,既然回不了家,就会寄点好吃的给他以解思念。“一般是我母亲寄,所以她比较懂怎样处理。一次母亲有事就让父亲寄邮包,父亲就在邮包的物品栏目上写了三个大字‘筒子鸡’,然后让人寄出了。当时的石岛建设规模很小,在邮局工作的大部分是军人家属,所以我还没有拿到邮包,军中都知道徐小岩家里寄来‘筒子鸡’了。”回忆起有趣的片段,徐小岩笑出声来。

“好多记者问我,小时候父亲是不是经常给你讲那些战争中的故事?其实讲内心话,很少很少,几乎不怎么讲,他是个内心细腻的人。”徐小岩告诉法晚记者,“战争是残酷的,都是血与火的故事,那么沉重的历史,哪会随便讲。”

父亲去世的当天凌晨,习仲勋赶到医院送别

1990年9月21日,89岁的徐向前元帅因病辞世。去世前,他在医院给家人留下三条遗言,“我死后,一不搞遗体告别,二不开追悼会,三把骨灰撒在大别山、大巴山、太行山和河西走廊。你们要永远跟着党走,言行一致,说到做到。

在徐向前元帅曾经住过的客厅的墙上,悬挂着一副题词:一生光明正大,从不为己诉曲。落款是:习仲勋,一九九零年九月二十一日十时四十分。

徐小岩告诉记者,这是父亲去世的当天凌晨,习仲勋赶到医院送别徐帅后,回家提笔写下的。“一般这样的题词落款只会写到日期,精确到时间的很少,这副字所写的是我父亲人生的写照。”徐小岩表示。

父亲做人做事的原则延续到徐小岩身上,对他最大的影响是对部队通信工作的热爱和专注。在谈及当代军队的精神时,徐小岩表示:“战斗精神需要继承,但作战和往年也有很大不同,以后都是信息化战争,所以对于指挥官素质上的要求应该更高。”徐小岩认为现代战争通信极其重要:“早在1986年,我父亲就给通信兵题词‘胜由信息通’,他深有体会,要是信息不通,仗没法儿打。”

如今,即将迈入古稀之年、理工科出身的徐小岩,对现在年轻人的通讯工具并不陌生。“我也用微信,当年我们一起当兵的战友们还一起建了个群,在里面聊天分享,每年都要聚几次。”徐小岩向记者说道。

文/记者 杜雯雯 摄/记者 林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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