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黄凯平
《红岩》是一部很有趣的小说,它反映的是中共地下党与国民党斗争的往事。让我印象最深的是小说中提到的“诚实注射剂”。国民党的情报机关为了获取地下党的情况,施展了各种招数,但不管是残酷的刑法,还是温柔的利诱,都无计可施。最终,一名地下党员被带到了中美合作所,一名美国医生给他注射了“诚实注射剂”,情报人员期盼着这种美国新研发出来的药物是一种比死亡威胁更有效的办法,可以撬开地下党的嘴,但他最终也是铩羽而归,一无所获。
这个故事足够让人心惊胆战了,但如果你认为“吐真药”只存在于小说中,那你就错了。自二战以来,各国情报机关一直都对“吐真药”念念不忘,英国、美国、德国等国的情报机构一直都在攻关”吐真药”,他们不断研发出来的各式各样”吐真药”,在不同的对象上试验。就在本·拉丹发起9·11恐怖袭击之后,美国前中情局局长威廉·韦伯斯特在2002年还表示,美国应考虑对关押在关塔那摩的“基地”组织成员及塔利班战俘使用“吐真药”,以获取更多有效的情报。
1940年,英国著名的医学杂志《柳叶刀》刊发了心理治疗师威廉·萨金特的一篇论文,这名心理治疗师在1940年收治了一批从战场上撤回的士兵,这些士兵都在战场上遭受了严重的心理创伤,血肉横飞的惨烈战争让他们不能说话、浑身颤抖。面对这批无法正常交流的患者,萨金特万般无奈之下给他们注射了镇定剂阿米妥钠,结果这些病人不再发抖,他们绘声绘色地描述起了战争上的场景。心理治疗师借机对他们进行疏导,之后,士兵之前各种严重的躯体化症状都消失了。
这与弗洛依德在19世纪90年代创造的精神分析术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弗洛依德用的是催眠,而萨金特用的是药物,其原理是差不多的:消除意识对行为的控制,人的防御心理大大降低,使大脑对外部刺激做出最原始的、不加附加信息并未经再处理的反应。萨金特在《柳叶刀》的论文刊出之后,英国军方的一名精神病医生给他来信表示祝贺,并把他介绍给了英国情报机构的核心——军情五处,并参与了当时的一项绝密工作,即英国军方和情报机构对”吐真药”的可行性研究。
而与此同时,纳粹德国的党卫军也在奥斯维辛集中营研发“吐真药”,美国也先后有几家机构对“吐真药”感兴趣,从1940年代的战略情报局到后来的中情局,都在寻求有效的“吐真药”。
这些药物五花八门,大麻、咖啡因、乙醚、安非他明、阿托品……,各种镇定剂和致幻剂都被派上了用场,然而这些配方是否真实有效,却一直备受争议。受试者在服用这些药物后吐露的秘密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也可能半真半假,有时前后矛盾,有时是毫无意义的臆想。而具有讽刺性的是,这些花高成本研发出来的“吐真药”,有时效果并不比普通的酒精好,所谓“酒后吐真言”也有这样的效果。
“吐真药”所带来的口供是否真实有效,《美国精神病学杂志》和《柳叶刀》杂志都表示怀疑,欧洲和美国的司法系统并不承认这一手段。2008年11月,印度孟买发生了数百人伤亡的连环恐怖袭击案,印度警方使用“吐真药”获取了嫌疑犯长达7页的审讯笔录。但2010年,印度首席法官裁定警方使用吐真剂是违宪的,因为这种不加节制的做法侵犯了宪法赋予的“人身自由”。
“吐真药”虽然没有获得预期的成功,但各国的机构并没有放弃,他们依然在破解意识的秘密,寻找任意摆布他人的“灵丹妙药”。
(作者系传知行社会经济研究所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