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盖住房:固定两扇木板,往木板中夯实泥土,上盖野草,便成茅庵;
●盖房租房:外包给包工头,建个茅庵四五千元,或租民房,15年1万;
●一日两餐:一天吃一两顿饭,主食是面食或米饭,蔬菜随着季节而变;
●自制茶叶:从松枝上拽下一撮松针,放上两三颗枣,就能喝得很惬意;
●修行生活:大部分的时间诵经打坐,让心放空,回到幼儿时期的状态;
●修行心得:修行是一种小国寡民的境界,理解了后就能明白知足常乐。
近日,媒体报道5000多人隐居终南山引起了社会的广泛关注,信息时报记者调查发现,终南山隐居传统已经延续上千年,现代的隐居者有的像古人一样搭建茅庵,有的租住山民的房子。他们当中,有的是潜心修道,有的是逃避社会现实,有的是为追求自然的生活方式,他们来自全国各地,所有隐居者在终南山上的修行都主要以佛教和道教为载体,隐居者并不认为山里有高人,大部分人还在修行的路上。
酒吧经理为道隐居
“修行也有一股风,但是我想告诉山外的人,山上没有高人,我们也只是在做一些自己的事情。”
终南山位于西安市长安区城南15公里处,它东起盛产美玉的蓝田山,西至秦岭主峰太白山,横跨蓝田、长安、户县、周至等县,绵延200余里。目前普遍认为,从老子在此修道撰写《道德经》起,就不断有人到终南山隐居,近日,信息时报记者来到终南寻觅他们的仙踪。
侯东海是记者找到的第一位隐居者,他道号崇智,大家习惯叫他侯道长,从山下的子午峪到他的茅庵,要一个小时,山下是汉武帝曾经祭天的地方,山上,相传王重阳等很多名士曾修成正果。
侯道长来自广东韶关,他在上高中时,就学过气功养生,接触到了道教文化,后来又读了一些佛经,于是对宗教文化产生了极大兴趣,一直想探访中国的名山,寻找一块清静之地,但是他的工作却恰恰相反。
1991年,侯道长高中毕业,来到珠海一家宾馆打工,最初在里面做服务员,成天和客人打交道。
1993年底,侯道长在珠海认识了一名70多岁的老人,老人行走江湖相面为生,似乎有些道行,老人建议他到华山修行,“他说在山里自由自在,像神一样,爬山就像跑一样。”
1994年,侯道长离开宾馆,来到华山,在山洞中过起了隐居生活,“当时是盲修瞎练,对信仰进行探索。”但是通过向道观借阅经书,他了解到了道教的一些内涵,坚定了自己对道教的信仰,但是还没有想过出家。
一年后,侯道长又回到珠海,这一次他进入一家酒吧上班,当时月收入有近2000元,自己也逐渐从服务员逐步提升为主管、经理,也学会了专业品酒,“但是我发现还是找不到最终的归属。”
1998年,侯道长再一次进了华山,这一次,他已经了断尘缘,决心出家修行,他的做法不仅得到了父母的理解,而且姐姐也和他一起进山修行。
侯道长最初住在华山后山,皈依了全真教,一年后到终南山的楼观台,之后在道观从事收拾打扫进行磨练,两年后,侯道长经过考验,由师父冠巾、授道号崇智,由于道观中只有他一人会粤语,授道号这年,他被派往广东新会,到广东的道门学习,将近2年后,才离开,之后在北京白云观中国道学院学习了2年。
2006年,侯道长来到子午峪,住进一间破烂的民房,由于退耕还林,山民已搬迁山外,这间房子已经废弃,在这里他开始了独居修行。
初次独居修行时,侯道长下山到峪口的金仙观借阅经书,食物也由金仙观供给,几个月后,他自己在茅庵旁开辟了一小块空地,过起“各自衣食各自寻”的生活,后来在民房附近,他又自己盖起茅庵,用两扇木板固定后,往木板中夯实泥土,上盖野草,不到10平方米的房子便成型了。
在茅庵中,有锅碗瓢盆等生活用品,睡觉在土炕上,照明用蜡烛或松香,茅庵旁边就有一眼泉水,一天吃一顿或两顿饭,简单的隐居生活就这样周而复始,他们像山民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顿饭都觉得吃得很香。”
最初,只有山民送供养时,侯道长才能在山上见到人,后来,又来了两个修行者,他们成了邻居,一起砍柴,一起做饭吃,泡茶时,侯道长随手就从门口的松枝上拽下一撮松针,一杯茶中放上两三颗枣,就能喝得很惬意。
在山上,侯道长大部分时间用来诵经打坐,“学习和参悟《道德经》,让心回收,回到小时候甚至出生前的状态,这和在现实社会中看《道德经》,感觉不一样,心放空了。”
这是侯道长修行中的静,而动,就是做点事情,比如砍柴,没有受外界任何支配,“很自由”。
“修行生活就是一种小国寡民的境界。”侯道长说,理解了以后就能明白知足常乐,但是这也是烦恼所在,是一个和自己做斗争的过程,修行中也会有情绪波动,和现实社会中的普通人一样,要出世得有一个过程,每当有喜怒哀乐时,侯道长都马上平心静气,去参悟道教中的动静之道,也会和道友论道。
侯道长平时也会下山,到集市上卖完东西就上山。终南山上有很多像侯道长这样的隐居者,但是没有经历投庵、云游,没有定力,住山不久就受不了清苦自己下山去了,而有的是冬天下山,夏天上山。
卖服装的女老板皈依佛教
房子里电器一应俱全,唯独没电脑电视,怕浪费时间。她认为内心中最大的障碍,是修行中的那种枯燥感,后来才明白,进山修行靠的是意志,只有坚持并悟道了,才能性情豁达,不急躁,对名利看得淡。
从侯道长的茅庵下山,从金仙观另一侧的谷口向上,不到半个小时就能到一处农户家,这里住着一位女修行者——不还居士。
1994年,不还居士在西安兴教寺皈依佛教,一直吃斋念佛,期间做过服装生意,开过餐馆、小卖部,为人照大头贴,2007年,不还居士上山住茅棚一心修行。
不还居士在一户农户的家中修行,租住的房子共3间,当初,她交了1万元租金,租期15年,就这样,一位老太太和她的小叔子就成了她的邻居。
由于是女性的缘故,不还居士将山上的那个家布置得很温馨,窗台上有盆栽,菜园里也种花,屋子里电饭煲、电灯等电器一应俱全,唯独没有电脑和电视,“浪费时间。”
不还居士每天几乎也只吃两顿饭,早上吃早点后开始打坐,到中午吃午饭,下午或继续打坐,或上山砍柴,晚上再看看经书或打坐,11点左右休息。但是她并不觉得苦,“自己知道度,累了就休息,不能过劳。”修行其实是修自己的习气,把身上的毛病、不良习惯消除掉,不还居士以前患多种慢性病,如眼睛玻璃体浑浊、慢性肾炎,多方求治无效,这曾经几乎要了她的命,上山修行后,她坚持吃了一段时间药,主要靠修行、养生,让自己内心趋于平静,春天吃调理肝脏的药,秋天吃健肺的药,冬天吃补肾药,平时注意健脾胃,再检查时,病居然好了。
不还居士每个月都会回西安的家,去看看丈夫,带食品上山,上山后,每天接触的就是那两个邻居,还有大批驴友,烦恼自然也有了。
不还居士的那位邻居老太太,是一位控制欲极强的农村妇女,而且工于心计,将丈夫和小叔子管得极严,稍有不顺意,便开始高声叫骂。而遇到有游客上山时,老太太就热情非凡,游客喝到开水或吃到山果后,也会留下一点钱或米、衣服棉被,但也有“不自觉”的游客,老太太口上说不要钱,有游客还真一拍屁股走人,每当此时,等游客走得看不见人影后,老太太那高亢的骂声又响起了:“不要脸!”但是游客听不见了。
进山的第二年,不还居士在滚一个废弃小石磨到院子里时,老太太上前帮忙,结果石磨失去平衡,砸到老太太脚背,从那以后,无论是腿痛、腰痛还是头痛、心口痛,老太太都说:“被石磨子砸了后,痛窜到这、窜到这、又窜到这儿……”
不还居士感觉老太太就像一面镜子一样,让她看到了自身的毛病,或许自己内心的贪婪以及控制欲,并不比老太太少,反思了,也就释然了。
周末成群结队的驴友,给不还居士带来的是那种大呼小叫的打扰,“有的看见你在蚊帐中打坐修行,就把蚊帐撩开大呼小叫,烦死了。”很多山外人把修行者当成木头人一样,让不还居士介意的是,人与人应当互相尊重。
不还居士认为自己不只是在坚持一种信仰,而是在将信仰进行实证,真正去理解它,否则就是迷信,她被其他居士称为学者型居士、行持中的学者,她著书《叩梦》,用佛教知识解析梦境。
不还居士的丈夫偶尔也会上山,但是呆一天就下山了,他受不了山上的寂寞,他爱打麻将,“现实中的人们何尝不是如此呢?”太过注重物质,人的生命过程被物欲化,失去现实中的物质,就感觉很难生活下去。
不还居士在《叩梦》中引用了一位名叫丹增旺杰仁波切上师的话:“或许,我们决定搬到海边或群山之中以逃避城市生活的压力。或许,我们也会离开农村的艰苦生活和与世隔绝的孤独生活以享受城市带来的激情。这种改变可能不错,因为随着外在条件的改变,人们会获得一定的满足感,但这种满足感是短暂的。使我们产生不满的根源会伴随我们一起搬到新家。在新的家中,新的不满又会产生。”
所以,不还居士说,如果认为只要一住进山里心就自动清静了,是异想天开。
不还居士说她的修行路还很漫长,修行是一辈子的事。
美发师因病与道结缘
最初借住在道友的茅庵中,道服是花100多元买来的一套,经书10多元一本,有时会回家看望家人。
距离子午峪40多公里的大峪口,往里再走10多公里,就能到一个叫新贯寺村的小山村,山上不过十来户人家,就是这样一个人迹罕至的山村,传说八仙中的六仙在此修行,而后得道成仙,如今,这里修行者也较为密集,达六七十人之众。
住在终南草堂的黄炎在20岁时不会想到,自己在16年后还会有另外一个称呼——信空道长。
黄信空今年42岁,当他20岁时,是一个混迹于福建的打工者,后来又到广东做美发师,但平静的日子不长,他患了一场皮肤病,眉毛、头发脱落大半,加上违背吃肉喝酒的禁忌,情况每况愈下,直到2006年,他在云南大理遇到一名江湖道人。
江湖道人背着一个包,上书“为您治百病”,黄信空好奇了:“我的病治了将近20年了,他能治好?”于是上前和道人攀谈起来,道人让他感到很亲近,结果病没有治,黄信空却对道教产生了兴趣。
按照道人的推荐,2007年,黄信空来到重庆老君洞出家,当时他只是觉得道人介绍自己前往,自己就一定要信守
□专题策划 廖卓斌 专题撰文/摄影 信息时报记者 姚时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