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手县吉里吉里的毁灭与再生 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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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手县吉里吉里的毁灭与再生 肆

岩手县吉里吉里:一个村庄的毁灭与再生 肆

早报记者 顾文剑 沈靓 文

早报记者 徐晓林 图

废墟

贰零壹贰年叁月壹日,吉里吉里村,尽管距离东日本地震引发的巨大海啸灾难已经将近一年,被海啸摧毁的村庄残骸仍然被分类堆放在曾经的游艇码头上。“现在还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些残骸,因为很多人相信里面还有失踪亲人的遗骸”。吉祥禅寺主持高桥英悟说。这一座座“垃圾山”也让人们觉得重建之路遥遥无期。不过,对新家的渴望是如此迫切。即使还看不到政府给出的重建时间表,吉里吉里人还是没有停止对如何重新建设家园的思考。

复兴

贰零壹贰年贰月贰拾肆日,吉里吉里村,志愿者准备去砍伐松树。这些被称之为“复兴的森林”的木材将被用在村子的重建中。为保护森林,志愿者采用“间伐”的方式,只砍伐那些长势不好或阻碍其他树木生长的木料。在海啸之后,来到吉里吉里村的志愿者也多了起来,为灾区出工出力的形式也变得多种多样。例如明治学院大学二年级的青嶋文香和她的校友从事的就是拯救吉里吉里地方话的志愿者行动,吉里吉里语被越来越多的人视为“非物质文化遗产”。

重建

尽管有智慧的吉里吉里老人说,什么东西都可以重来,他们经历过一无所有的年代,但吉里吉里人发现,他们面对的是一场没有任何经验可以借鉴的重建。

他们需要克服“老龄化”以及资源短缺等一系列危机,住在简易的临时住宅区克难的人们最关心的何时才能搬进新房也迟迟看不到时间表。

安全区不安全

由于遭受了1933年三陆大地震所引发的昭和海啸,吉里吉里搬离了当时受海啸影响的地区,形成了新的村中心。村民们在那次重建时抬高房子的地势,以期能在未来躲过海啸的袭击。

然而,东日本大地震所引发的海啸还是超过了当初设想的规模。

“很多人都认为,‘这次海啸不会冲到三陆大地震时的安全地区吧?’事实却是去年发生的海啸严重‘越界’了。”吉里吉里地区灾害对策本部副部长芳贺卫说。

芳贺卫曾多次参与制定吉里吉里的灾难应对预案,其中之一便是在吉里吉里的地理范围内标注“海啸设想浸入区域”,以便让吉里吉里人知道在海啸来临时该往哪里跑,并且知道跑到哪里才是相对安全的区域。

沿着崎岖的海岸线,吉里吉里形成了高低不平的地势。在环绕吉里吉里的45号国道上,当地政府也设定了“海啸设想浸入区域”。不过事实是,东日本大地震引发的海啸无情地摧毁了防波堤,直接冲上了45号国道,卷走了国道两旁的民居。

“(这次)海啸的影响范围是昭和那次的3倍。”87岁的仓本佐多老太太在作出比较后得出了这个结论。她与长子共同居住的房子被毁了。

吉里吉里独居老人照料中心所在地原来是一座寺庙。在寺庙被海浪冲毁后,居民们把这个以外的范围设定成了海啸的安全范围,应对灾难的经验仍指导着当地人救灾。

94岁的大下幸代老太太是吉里吉里独居老人照料中心里最年长的。加上去年的东日本大地震,她这一生已经历了3次大海啸。

“人骨子里还是缺少勇气的,所以才会在海塘边加固出一道道防波堤。”大下幸代说,“去年东日本大地震之前,大家都以为,海啸不会再超过划定的安全范围了。”她自己也曾是这样想的。

大下幸代在15岁时经历的第一次海啸中失去了自家的房子。结婚前,大下幸代就和后来的丈夫商量好把房子建到距离海岸线更远、地势更高的地方。当她遇上人生中的第三次海啸时,尽管已经把房子建在了“比昭和那时高了许多”的地方,但还是没能幸免。

房子毁了。大下幸代现在住在照料中心,她的丈夫则因为受惊吓过度一病不起,最后还是不幸去世了。

灾后,吉里吉里用了8个月的时间建起了6处临时住宅区。失去房屋的200多户灾民陆续搬至分配到的临时住宅里,其中就包括住在6号区的山崎善一和山崎郁子夫妇。

临时住宅区的房子是用塑钢搭建的,外面贴着日本红十字会的标志。房子里配备有微波炉、冰箱等电器,会客区、玄关、厨房和卧室等功能区也划分清晰,不过局促的空间让住惯了大房子的吉里吉里人一时间很难适应。即使一个套间,也只有12平方米左右。

山崎郁子说,临时住宅是免费的,而且设计建造的人花费了不少精力,对此他们心存感激。

“不过,我们还不清楚何时才能开始建新房子,而且重建工程至今也没有一个明确的时间表,这让大家感到失望,每每想到这个,心情都会越来越糟糕。”

何处安家

对新家的渴望是如此迫切。即使还看不到政府给出的重建时间表,吉里吉里人对于如何重新建设这片被夷为平地的家园的思考却几乎是从刚刚清理完废墟就开始了。

他们现在最常讨论的,是住到山上去,还是依旧在海边造房子?

吉里吉里吉祥禅寺的住持高桥英悟说,吉里吉里人的祖先曾在离海最近的洼地居住,但“大海收回了自己的领地”。他说,在人与自然的斗争中,自然经常是得胜的一方。在他看来,人应该保持着对自然的敬畏,无论是建房还是捕鱼。他由此提出了“上山居住”的方案。

但村民们算了一笔账:清理森林估计需要高达1500亿日元的花费,而这还不包括在住宅小区建成后的生活配套设施。不仅如此,山上的地质是否坚硬到足以防范地震灾害也是必须被考虑的。

更多的吉里吉里人还是希望可以回到海边,因为“那里可以看到海”。在遭海啸袭击后,吉里吉里人仍离不开大海。

同样,有关遭遇海啸时的逃跑方案,吉里吉里人也在总结经验。

吉里吉里三陆园养老院副理事长芳贺新说,逃跑的道路并非越宽越好,而是可以在地震发生后,预留出足够的时间逃跑。

“我们这一代人说不定看不见下次海啸了,但是必须要为我们的孩子考虑,要为他们做好预防。”芳贺新说,百年一遇和千年一遇的灾害防范标准是不一样的,吉里吉里人必须要从去年的灾难中总结经验,那就是要以更长远的眼光看待事物。

没设备

吉里吉里的渔港正在加快复苏的步伐。

3月2日,排水量9.6吨的“初荣丸”号静静停靠在还有残雪的码头,三浦浩男正在擦拭渔船后方的拖网,检测声呐运转情况。

“初荣丸”号现在是吉里吉里吨位最大的一艘渔船。在去年的海啸中,吉里吉里当地300多艘渔船只有一艘幸存。

一些渔民正在清扫被海啸摧毁的屋基。去年3月11日之前,这里曾是200平方米的紫菜加工车间和牡蛎的养殖基地。虽然处在高纬度,吉里吉里却是个不冻港,渔业和水产养殖一直是当地的特色产业。每年的11月至翌年4月是当地的打捞旺季。

“两个星期后,我们会正式开展紫菜的打捞,因为已经到了收获的季节了。”吉里吉里地区水产养殖组合会长、46岁的仓本修一说,这将是去年震灾以来吉里吉里渔民首次进行的大规模紫菜打捞活动。仓本修一正在与大槌町的建设公司落实加工车间重建工程的细节,他的7名下属则在忙着准备浮筒、渔船、绳索等打捞工具。

事实上,去年5月开始,吉里吉里人就重新开始进行一些符合季节规律的水产养殖活动,不过远未达到灾难发生之前的水平。吉里吉里的裙带菜以前供应日本全国各地。由于吉里吉里湾是太平洋两条冷暖流的交汇处,洋流带来了紫菜以及鱼类所需要的丰富营养。

“紫菜的生长需要5℃~10℃的冷水,吉里吉里湾是全日本能长出最好吃紫菜的地方之一。”仓本修一说。他看了下手表,并调整成日历状态。仓本修一很清楚,打捞紫菜的时间已只剩下20多天了,他要分秒必争。

“3月到4月上旬是最好的打捞季节,除去10天左右不宜打捞的天气,我们只有20天左右的时间。”他说。

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人手短缺和设备供应不上让渔民们很苦恼。码头上泊着7艘小型紫菜打捞船,每艘船的价格是80万日元,虽然国家在灾后给了渔民们一些补助金,但渔民表示,基本上还是自己掏钱。

不仅如此,渔民还抱怨往往在支付定金后,设备却迟迟不来。仓本修一将其归咎于“震后生产能力的下降”。“每次打电话催促,对方总是说‘抱歉’。”仓本修一在电话中大声斥责“灾民的事是耽误不起的”似乎也没有太大作用。

仓本修一的工人们之所以现在还在忙碌地准备打捞工具就是因为它们直到2月28日才被送到,比原计划整整晚了一个月。

缺人手

另一个问题就是人手短缺。“人力不足,今年日本的紫菜价格很可能跟去年一样居高不下。”仓本修一说。这名已经从事了30多年渔业和养殖业的资深人士预计,渔港要恢复到灾前的水平,可能需要10年或者更长时间。

吉里吉里当地青壮年劳动力不足的问题在灾后重建期间被无形中放大了。

吉里吉里40岁以下的人口不到当地现在常住人口的30%。在仓本修一的渔民团队里,渔民的年龄通常在60至70岁之间,而30多岁的年轻人只有两人,30岁以下的只有一人——29岁的阿部广辉。

阿部广辉是在10年前开始和父亲一起上船出海捕鱼的,那时候他刚刚高中毕业。“我成为一名渔民,更多的是受我父亲的影响。”阿部广辉说,“在吉里吉里,如果不出海捕鱼,(年轻人)很少可以找到合适的工作。”

不过直到阿部广辉从一个还会被调侃的新手成为“成熟的水手”,这十年来,阿部广辉说,他没有看到有比自己更年轻的加入渔民行业。

事实上,在海啸发生之前,吉里吉里就已经存在“老龄化”问题,年轻人纷纷去外地谋生。仓本修一说,年轻人出走是一个持续了至少15年的话题,对此他没有什么办法。

又或者说,吉里吉里的问题也只是日本社会的缩影。上世纪90年代初,日本经济泡沫破灭后,进入了平成大萧条时期,迄今也没有恢复。

明治学院大学的浅川达人教授认为,年轻人更倾向于寻找低风险、有保障、较为稳定的工作。因此在日本经济多元化的今天,人们的职业选择更广,吉里吉里“靠海吃海”的传统产业并不具有这些特点,所以正面临着更大的挑战。

在64岁的吉里吉里村民芳贺正彦看来,现在的年轻人的确和他们那一代人不一样了。他们年轻时也会出去闯一闯,但外面的世界不过像是个试验场,检测一下自己的能力有多强。芳贺正彦在26岁时曾去东京打过两年工,后来回到家乡就再也没有离开。而现在吉里吉里的年轻人通常都是“少小离家老大回”,离开故乡工作,回到家乡养老。

22岁的菊池雅史是个例外。这位毕业于富士大学赡养事业管理专业的小伙子在地震后拒绝了东京的工作机会,选择回家。他说,“可能这里的老人们更需要年轻人。陪老人们说说话,说说外面的世界,他们没去过的地方。”目前,菊池雅史在大槌町敬老院工作。

“如果儿子以后选择跟我一样的生活,我不会反对。”仓本修一想了想说,“他大概不会走我这条路。”

仓本修一只希望,能向年轻人更多地宣传吉里吉里的渔业生产和生活方式,消除大家对于“出海”的担心,吸引更多的年轻人回家工作。

于是,更多的责任落在了中年人的肩膀上。

42岁的芳贺新说,他们那一代属于“支持型”,肩负着“承上启下”的作用,担当起重建吉里吉里的使命。

乡音的牵绊

吉里吉里的文化重建也在进行之中。

村子里能讲吉里吉里语的人不多了,尤其是海啸发生以后。由于吉里吉里语自成体系,它被越来越多的人视为“非物质文化遗产”。

2月25日清晨,吉里吉里经过一夜降雪,马路上的积雪能没过半条小腿。在浪板海岸附近的一条斜坡道上,来自明治学院大学二年级的青嶋文香和她的5名校友慢慢向上走。作为吉里吉里地区的志愿者,她们要去独居老人照料中心,请那里的老人帮忙念当地的方言。

岩手县大槌町的関谷德夫老先生用了十年制作出一部收录有约7000个单词的吉里吉里语辞典,并在2007年时自费出版。“有很多人都离开了故乡,方言作为某个地区特有的共通的语言,(通过制作吉里吉里语辞典)可以让更多的人联系在一起。”関谷说。不过去年的东日本大地震使関谷老先生损失惨重。

东京的大学生们得知此消息后,自发组织志愿者活动,将剩下来的600多册辞典内容制作成电子版。他们请教吉里吉里当地居民之后,将每个词配上发音,未来会将整理出的内容发表到互联网上。青嶋文香和她的校友进行的就是这项志愿者活动。

“我们想为受灾地区做些什么。”明治学院大学的浅川达人教授是最早提出制作电子辞典构想的,“当地方言能够遗留下来,能让灾区人民得到更多的支持和鼓励。”

浅川达人的构想立即得到了明治学院大学生的响应。去年6月,除了明治学院大学,立教大学等另外几所高校的学生也加入进来。

青嶋文香已经是第三次来吉里吉里,但特意为整理方言而来还是第一次。“这里的一些方言虽然听不懂,但和我静冈县老家奶奶所讲的方言差不多,感觉很亲切。”青嶋文香说,“现在很多年轻人都不太知道自己家乡的方言了,要是没人使用的话方言就会消失,但(方言)应该作为一种文化保留下来。”不过,因为志愿者不能经常来吉里吉里请老人念方言,因此计划的进度比较缓慢。

“我们当然希望老人能长命百岁,有些事情无法预料的,只能越早越好。”浅川达人说。

心伤难愈

在吉里吉里没有雨雪的日子,72岁的石川君雄每天都会带着爱犬小八去转转。他通常会拿着辐射检测仪顺便测一下空气中的辐射强度。

“一切都正常。” 石川君雄说。小八乖乖地趴在主人身边。

石川君雄说这话时身处一片空旷的废墟中,这里曾是民居,但现在只剩下两条路。石川君雄说,小八以前最喜欢在这两条路上溜达。

吉里吉里村现在还有20多人失踪,失去房屋的人们还要等上5年或者10年才可能有新房。尽管人们在努力地回归原来的生活,但失去的毕竟已经失去了。

因为担心有人触景伤情,吉里吉里村每年最热闹的10月活动节去年暂停了一次。

“小朋友们是最高兴的。”菊池雅史回忆说。当地人会在10月选一个周末,家家出力打扫海滩,还会举行拔河比赛。“男人会分成两组,不过在排好队后,他们的妻子也会上前帮忙,绳子后面再拖上一串孩子。”菊池雅史说,自己还是小孩子时就特别喜欢这个活动,小孩子会跑来跑去,哪一方快输了就跑去帮忙。

2011年10月,吉里吉里这个最热闹的节日被迫取消了。

村民芳贺卫说,大家有在今年重新举办活动的意愿,但是害怕会有人想起失去的亲人而难过。“今年10月恐怕也不会举行了。”芳贺卫说,要等一个好时机,不过这个期限是多久没人知道。

“心灵上的康复时间比建一座房子要长得多。”芳贺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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