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插图 周舒扬
□文世昌
鲁迅先生在《孔乙己》一文中,谈到过绍兴乡间的茴香豆,小说里的孔乙己,对咸亨酒店伙计说,茴香豆的“茴”字,有四种写法,所谓的四种写法,即茴、 、 、 ,末尾这方框里加“目”的字,一般字典里难查到,只有在《康熙字典·备考》里收有。
一个词儿,义同字异,还有多种形体,这样的例子,方言中并不少见,譬如一个“煞角”,就有杀角、煞阁、杀果、煞割、杀各、杀过、杀锅等各种写法。肇皮亦属此类,在落到纸上,定格成书面语时,不就有氉皮、臊皮、肇皮三种写法吗?
与茴香豆的“茴”字的四种写法略为不同的是,茴的四种写法只是大同小异。而氉皮、臊皮、肇皮,打头的分别为氉、臊、肇,唯一相同的仅余下尾缀的一层“皮”而已。那领头的三个词头,按单字含义细辨开来,其实是有些区别和不同之处的。
氉,一说为毛健。二据《唐园史补》说:“不捷而醉饱,谓之‘打毷氉’”。“氉”的单字含意,犹云烦恼。”臊“,字义为羞。”肇“,即开始、发生。氉与臊,读音均为sào,同为仄声调。肇,虽也为仄声,然读音为zhào。
若再细辨,臊的字义有三:一为害羞、难为情;二为臊子,也就是肉末儿;三为腥臊、骚气。《吕氏春秋·本味》“夫三群之虫,水居者腥,肉玃者臊,食草者膻”。腥臊之物,散发臊气,这几短句,对臊字说得很明白透彻。
旧时四川,民间有俗语云:“王大娘的狗,氉皮了。”喻指的就是伤了面子,遭羞侮难堪了。重庆人口中的“肇皮”,与蜀语之“氉皮”义同,读音与普通话异,也念sào。“那小伙很肇”。这话是说,这年轻后生爱出手动粗好燥动。“那人好肇哟!”那意思是这个人少修养,行为举止很出格。
氉皮、臊皮、肇皮,在巴蜀方言中,读音相同,意思也别无二致,都是说的惹是生非、伤人面子、戏弄人、羞辱人。所不同处,老成都写作“氉皮”,重庆人写成“肇皮”,大众语多写为“臊皮”。三种写法,究竟取何种恰当呢?
翻开古书旧籍,在《红楼梦》、《三侠五义》等小说里,“怎么臊起皮来了”、“不过是臊皮打哈哈”之类的字眼映入眼帘,这足可为佐证,最迟在清代就有了“臊皮”一词。
“臊皮”一词,清代早就有了。蜀语“氉皮”与“臊皮”一样,也有些悠久年头了。而重庆人所谓之“肇皮”,不过是听音定字的衍生罢了。况且氉皮、臊皮、肇皮,巴人蜀人读音都念 “绍”,音调亦一致,看来三者是可彼此共存的吧。
附带说一下,茴香豆是用盐或酱油一起煮熟、晾干的一种蚕豆。那做作料的茴香,俗称“小茴香”、“怀香”,其果实不只是常用调味的香料,在中医学上,还可入药呢。对于此物,人们并不陌生,只不过旧时川人因其呈八角形,故不叫其茴香大号,竟以俗语呼之为“八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