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周刊：台湾地区领导人诞生记

内容摘要：1996年，台湾当局开放“总统”直选至今，台湾地区执政权已历经两次政党轮替，完成一个循环。国民党和民进党，都在争夺“大位”的动力下，开始了各自在民主化时期最重要的进化史：国民党需要完成其党内民主的艰难改革，而民进党则需要从街头党向政治精英进化。唯有如此，党内才能持续诞生未来之星，本党生命线才得以延续。两次政党轮替后，国、民两党候选人都呈现出两大特征：两党的“共主”形象都发生了明显的代际更迭；而不同政党的候选人形象，越来越趋同——事实上，马英九和蔡英文正如中间选民所说，“选哪个，都没差”。

12月10日清晨，乘坐高铁赶到台北的深绿支持者陆续走出台北车站，前往“总统府”前的凯达格兰大道，民进党候选人蔡英文的支持者汇集在此。跟着口号，小英的粉丝们摇动着代表“小额募款”力量的储钱罐。蔡英文说，要用小额募款的力量打败财团支持的“大野狼”（暗指国民党）。

同一天，台北南港展览馆里，摆下了一千张桌子，一万名旅行社老板和导游在这里挥舞着旗帜，他们希望马英九连任。“什么人执政对台湾观光有利，是非常清楚的……经过三年多来的政策利多，去年观光产值超过5000多亿元（新台币）。”

排名第三号的候选人宋楚瑜也忙着走基层，希望能唤醒他当省长时业绩的回忆。

电视辩论上，各方还会互相嘲讽对方的政策，但是选战至今，没有意识形态的操弄，平静很多。“总统府”前的广场上，抗议的农民团体在此晒起了稻谷，台北年轻人把它视为一个景观，没人会像从前看到“敌对阵营”时一样肾上腺素飙升。

在民主成为生活常态的台湾，马英九、蔡英文、宋楚瑜进行着各自的竞选之旅。向着“台湾地区领导人”这个共同目标冲刺的同时，他们还担负着另一重使命：许给自己的政党，一个光明的未来。

马英九：带着百年老店冲刺

台北市八德路上，国民党中央党部和左边大楼整面墙都刷上了巨幅海报：马英九和他的副手吴敦义露出灿烂的笑容。在选举日倒数不到一个月时，马英九的办公重心从“总统府”搬到了这里。

他的竞选办公室几乎每天都给记者发来若干个采访通知。长长的行程单，令年轻人咋舌，感叹这个年逾60的老男人多年长跑晨练终有用武之地。

12月11日，早上9点，他出现在“立委”候选人罗淑蕾竞选总部成立大会上，接下来两个小时内他又来到“立委”候选人蒋乃辛、赖士葆的造势活动现场。之后，他还不能吃午餐，而是来到凯达格兰大道发“平安福”，在这里有500辆出租车和挥舞旗帜的司机们为他助威……当天，马英九在6个造势活动现场站台。晚上回到竞选总部，他将召开会议，研究选举策略和对手信息。

这次选战应是马英九从政以来遇到的最大挑战。2008年将选票投给马英九的选民，相当一部分是因为厌恶陈水扁贪腐和民进党的族群操弄，抛弃陈水扁就是拥抱马英九的原因之一。但执政四年的马英九，早已走下神坛，与形象并不差的蔡英文的差距迟迟无法拉开，几乎是可以预想到的结果。

“民进党批评我无能，我觉得蛮好笑的，我做了很多他们做不到的事……哪个有能，哪个无能，不是很清楚吗？”12月19日，马英九在造势活动上再次向公众表达了自己的“委屈”。他的“委屈”，呼应一天前刚出炉的最新民调。在选前不到一个月的最后那场电视辩论结束后，岛内预测准确率较高的中时旺旺民调显示，马、蔡民调再度“打成平手”，蓝绿差距仅约1%。

焦虑的马英九，几乎在每次选举造势演讲中都要列举其三年多任期的多项利民政策，包括调高基本工资、修改《社会救助法》、二代健保改革、大幅降低诈骗案件、两岸关系改善、免签国家从54个增为124个等。执政近四年，种种事实的确显示马英九“有功于台湾人民”：2010年，台湾经济成长率为10。82%，刷新记录，台湾就此冲出李登辉“戒急用忍”、陈水扁“一味反中”的错误两岸政策使台湾经济陷入低迷的困境；失业率从2009年的6。13%降到2011年初4。48%；观光来台人数达556万人次；ECFA的签订让两岸互动更加务实密切……

但令马英九意外的是，经济数据并没有给他带来新的“小马哥旋风”。自1998年击败了民进党明星陈水扁、当选台北市市长后，马英九曾在台湾掀起了“小马哥旋风”。之后十余年，马英九堪称台湾政坛奇迹：三度重大选举均毫无悬念获胜，只要有小马哥出现的地方，就有掌声和欢呼。

2008年，获近六成选票胜选的马英九，表示希望自己能成为“全民总统”，而不是蓝营共主。然而，在其当上“总统”后，曾经引以为豪的从政个性却开始在这四年中饱受质疑。

深蓝的选民，抱怨声最大。当一个“全民总统”的代价，是蓝营死忠们认为自己被忽略，以及大佬们的情绪没有得到照顾，比如宋楚瑜参选即被认为是深蓝势力对马不满的最好说明。

2011年12月6日，国民党正式成立助讲团，并举行誓师大会。暖场阶段，台上的女主持人挥舞着拳头，高喊着“马英九”，台下的观众则用闽南语“当选”呼应。紧接着，马英九和其现任及未来的副手萧万长、吴敦义等纷纷上台演讲，连战、吴伯雄、王金平等党内重量级大佬纷纷站台，试图对外说明国民党无比团结，大佬们没有因为马英九启动的改革而与之产生心结。

经济数据的确很振奋人心。但是大佬们的表现，显得毫无新意。在吴伯雄到场时，前排所有人均起立迎候，唯独萧万长岿然不动。直到连战到场，较连战更晚当上“副总统”的“微笑老萧”才赶紧站起来，频频致意。

由此即可想象，马英九过去这些年对国民党的改造难度。

2005年，国民党完成了历史性的首次差额直选党主席，台北市市长马英九成为新党魁。他用选票击败了党内最具政治实力的王金平——当年，王金平已经连任三届“立法院”院长。

过去百余年，这个自诩为“亚洲第一个民主政党”的权力交接从来都是“钦定”接班人，公众提前多年就能目睹接班人的成长。党的改革甚至远比地区民主化进程还要慢。

彼时，刚完成大陆“世纪之旅”的连战宣布不参选，但“战哥”没有表明自己属意的接班人是谁。当连战走到投票所投下庄严一票时，他希望能留下这个历史镜头，彰显自己的让贤之举，因此在投票时多停留了几秒钟，配合媒体拍摄。但也因此，电视媒体事后通过技术手段证实，连战将票投给了王金平。

连战的决定，代表的正是党内大佬的真实想法。若不是马英九人气旺盛、实为党内最有希望在2008年胜选的人物，论资排辈远远轮不到他。1954年，江丙坤从政时，马英九才5岁；吴伯雄1973年担任桃园县县长时，马英九刚从台大法律系毕业。没有地方人马和党内派系支持的马英九，无疑是第一个从党内民主中受益的主席。

2008年，马英九竞选“总统”成功。他又一次被拱上党主席的位置。不过与他的政治前辈们对党、政、军“一把手”权力的渴望不同，马英九的重要幕僚金溥聪回归国民党，和马英九一同开启了国民党深化改革之旅，包括党产的处理、地方派系的整合。中常会选举透明公开化，并且在有贿选疑云时，立即宣布改选。

但显然这是一项巨大的工程。而大选的到来，让马英九不得不带着尚未完成改革的百年老店冲刺。

“大船转弯，总是比较慢的。”国民党文传会主委庄伯仲如此回答国民党的改革问题。

41岁的庄伯仲的到来，可以说是马英九对百年老店深化改革决心的最好体现。庄的从政经验还不到半年，2011年8月份才受邀出山。此前，他是海归传播学博士，是中国文化大学新闻系主任。

在这次大选中，马英九开始体会到改造党的机器带来的好处。他的竞选总部被命名为“台湾加油赞”办公室，“赞”是社交网站facebook上关注和评价好友和言论的动词，几个帅哥靓女成为媒体眼中的新星。

发言人李佳霏是圈内出名的美女记者，而另外一个发言人殷伟曾经是大学辩论赛的最佳辩手。“他们的表现很不错，”庄伯仲称，年轻人的加盟让国民党显得很不一样。文宣成为决定选举的重要因素。2007年百万红衫军倒扁，整个策划出自“职业化装师”范可钦之手，其“化装术”号称“可以打动百万选票”。马英九的团队启用了不少“范可钦”。其网络竞选影片《爱情签证》、《国旗女孩》红遍两岸三地网络，清新、贴近人心到让网友觉得像偶像剧。

这一切，比2000年连战竞选总部总干事胡志强的处境要好太多。当年“胡总”发现，在他上面的副主委12个、后面的副总干事20多个，“我这个总干事只管得了8个发言人。”胡志强自嘲。

相比民进党，马英九的团队除了来自对手的攻击，还多出另外两个掣肘：除了来自本阵营的分流抢票，还有舆论监督。因为马英九除了是候选人，还是在任领导人，任何一个不小心的举动都可能引来质疑。

一些底层民众认为郭台铭等富人公开为马英九助威，说明马的政策更有利于富人，他们对分配不均充满了抱怨。而部分中间选民则从对马英九充满期待走向失望，他刚喊出“经济成长”口号便遇到全球金融海啸，虽然此后经济复苏的成绩称得上优秀，但马英九毕竟没解决房价过高、生活成本大增、工作不好找的问题。

马英九的坎坷连任路，让一些为他鸣不平的人想起当年民众对陈水扁的低标准。但是，那个在台上高喊“爱台湾”口号就能吸引大把选票的时代已经成为过去，人们有理由对当年高票当选的马英九定下更高标准。

蔡英文：改变民进党的女人

专门贩卖蔡英文选举纪念品的“小英商号”台北旗舰店里，时尚女生络绎不绝，前往抢购一款“小猪便当盒”。另一只漂亮的手袋上，是带着眼镜的蔡英文卡通形象和“台湾好”三个字——宽出许多的“好”字，分开是“女子”二字，“台湾好”一下子变成了“台湾女子”。

紧邻着的，是蔡英文台北市竞选总部，四下张贴的海报上，蔡英文分别扮演农民、学者等角色，醒目的大字写着“TAIWANNEXT——下一站公平正义”。长发飘飘的美女大学生，特意赶来当舞台助理——能举“小英已到”的牌子，还是在“石头剪刀布”后抢到的机会。

“整场晚会下来，大概会有2000元（新台币）的补贴。但我不是为了这个来的，”艺术系女生林诗容是特地从台南赶到高雄的，“他们找志愿者的时候，会问政治倾向。我不是盲目崇拜，而是有阅读‘十年政纲’的，里面强调艺术市场要重商主义。”蔡英文在政纲里表示，艺术家应该专注于创作，而不必被迫做生意人，因此“政府必须要有一套完整的制度……必须有专业人员为艺术家开发市场，这正是台湾目前所欠缺的”。

林诗容这样的女生，颠覆了许多人对民进党传统支持者的印象。

1987年才成立的民进党，早期支持者大多是社会运动出身的男青年，以及早年在土改运动中饱受折磨的本土乡绅家庭男性继承人。

此后，民进党支持者的代言人基本都是底层形象：一群穿着蓝白拖鞋、嚼着槟榔的货运司机，在收音机旁认真收听地下电台的南部农民，电视广告里那些为提神壮胆饮料做广告、最后一句台词总是闽南语“福气啦”的建筑工人。因此，台湾媒体形象地将民进党支持者概括为“三中”，即中南部、中小企业、中下阶层。

然而，现在都市里的中年义工、年轻人和白领支持者增多，让民进党有了另外一个“三中”支持者，即中年、中间、中产阶级。从“老三中”到“新三中”的转折点，是蔡英文当选民进党主席。

之前，都市精英们因为反感民进党的街头暴力和草根民粹，几乎对民进党没有任何好感。蔡英文，是民进党的新生代——她像陈水扁的副手吕秀莲，有书生气，但比这位老前辈更能吸引年轻人。

在2000年“入阁”之前，蔡英文是台湾高校的学者，由于熟悉国际经济事务，且英语流利，她成为资深谈判代表，经常代表台湾出席亚太经合组织会议。1995年，她被借调到“行政院”工作。1998年，李登辉派蔡英文以发言人身份跟随辜振甫率领的海基会代表团访问大陆，自此她的名字开始频频出现在媒体上。由于蔡英文颇合李登辉的口味，李在卸任前极力向陈水扁推荐她出任陆委会主委。

如果说马英九在“百年老店”里资历并不资深而能脱颖而出是国民党吹响改革的号角，而2008年，蔡英文掌舵民进党也是其党内改革春天到来的必然选择——蔡英文担任党主席时党龄才四年，在接近40万党员的民进党中，30万人的党龄比她资深。以前，要在民进党混得好，基本要过以下几关：是不是本省人？有没有被国民党迫害过？参加过党外运动吗？是不是台独基础教义派……这些，统统不是蔡英文的经历。

根不正、苗不绿的蔡英文，成了民进党“一把手”，个中原因可以借用民进党发言人陈其迈的一句话：“民进党是个很现实的政党，谁能获得社会支持，就让谁出头。”“陈水扁弊案”让党的形象跌到谷底，没有历史包袱、形象清新的蔡英文成为民进党险中求生的未来之星。

上任之初，台北“陈江会”，民进党上演街头染血、油弹飞落的无理踢场和激烈冲撞闹剧，于是蔡英文被授予“暴力小英”的称号。她不只没有带民进党走出街头党困境，就连她自己树立的理性、温和形象也严重受损。

但此后，民进党经历了三次“立委”补选、一次县市长选举和“五都”市长选举。蔡英文通过特定候选人选战，巧妙、渐进地调整和重新设计民进党的政党性格及形象。时光仿佛回到民进党创立之初，民进党集合了大量党外知识分子、律师和维权人士。

“她的确改变了许多。比如我们有很多基层党工在处理一些问题上可能不会注意用词，经常暴粗口或开黄腔，但现在不少人因为怕伤害到小英主席，毕竟她是女性，会把话乖乖收回去。”陈其迈说。

2010年3月13日，蔡英文提出了“十年政纲”的构想。这份未来政纲，内容包括对外关系、民主、经济、环境、农业、教育、文化等12篇章。它不只被蔡英文作为大选文宣，也用以确立党的价值及未来路线。民进党人称，为了“十年政纲”，蔡英文在近两年内在民进党内亲自召开了百余场研讨会。政纲也被党内大佬林浊水赞：“蔡英文和上一代民进党人不同，少了些激情，但对实际政策花了更多功夫研究。”

不过，温和、理性的民进党不只令外界有些不认识，也在这次选举中几乎因此完全处于守势，而国民党的选举攻势，反而看起来咄咄逼人。当蔡英文在台上用生硬的闽南语和国语解释“公平正义”政策的内涵、“台湾共识”与“九二共识”的区别时，台下咀嚼槟榔的南部绿色选民往往一脸雾水。长期以来，民进党的政治天王都会用巧妙的言语将对手羞辱一番，同时挑动台下所有人的情绪：陈水扁会穿上超人服逗人乐，也会抱着瘫痪的吴淑珍上台博眼泪；谢长廷会吹葫芦丝和口琴；苏贞昌的演讲则充满了激情，“我是苏贞昌，冲，冲，冲！”造势是个吆喝活，“买”选票的“货币”是激情表演。

为了弥补与草根互动不足的缺点，蔡英文企图通过小额募款来解决这个问题。但她自己也没想到，“三只小猪”成为她参选之路的重要转折点。在台南，未到法定投票年龄的“三胞胎”女孩，向民进党捐献了三只小猪造型的存钱罐。事后，台湾“监察院”判定这违反了《台湾选举法》。此后，民进党逆向操作，指责国民党是借势打压，更号召支持者捐赠存钱罐。

“三只小猪”就此形成一股民意旋风。蔡英文收到的小猪扑满很快超过10万只。“这是历史上小额捐款给单一候选人最多的纪录，选民透过小额捐款改写台湾的历史，也改写了台湾的民主政治。”蔡英文称。

与“三只小猪”配套的是蔡英文在这次选举中主推的庶民经济、分配合理、减少债务的经济主张。这个主张刻意提醒支持者，国民党拥有巨额党产，在花费甚大的现代民主选举中自然占据优势。国民党就此被塑造成“大野狼”，和“三只小猪”形成以下喻意：草根VS官僚，平民VS财团。

在台湾政党的社会基础逐步由族群向阶级转变时，民进党显然有意将其政策与国民党进行区隔：在把国民党塑造成大资产阶级的代言人时，希望能吸引更多底层和中产阶级民众。

然而，与马英九的相似之处是，蔡英文同样要面对来自本阵营的历史包袱：除了当选后如何面对两岸关系外，蔡英文还面临民进党派系斗争，以及正在台北监狱服刑的“畅销书作家”陈水扁带来的沉重拖累。

由于蔡英文竞选团队延揽了许多陈水扁执政时期的爱将，在提名不分区“立委”时民进党内各派系有内线交易，因此马英九在电视辩论中批评蔡英文：“我改变了国民党，可民进党却改变了蔡英文。”蔡英文只得被动地回应：“马‘总统’选的是2012，不是2008。站在你对面的是蔡英文，而不是陈水扁。”

近三年来，蔡英文在民进党的刻意保护下，犹如当年马英九被国民党温室栽培，被刻画成一个完美无缺的印象。当蔡英文在台上高喊“民进党缺钱、需要小额募款”时，人们几乎忘记她是豪门千金：早在1974年，蔡英文考上台湾大学法律系，其父就为她买了一辆车，当时能开车上学的学生少之又少。

政治人物一定有瑕疵，一旦完美魔咒破除，就像马英九终会有光环褪去、选情告急的一天一样，选民期望值过高的最大危险是政治人物不能出错，甚至不能表现平庸，否则将在“失望潮”中被打回原形。

宋楚瑜：为参选而参选

“台东16个乡镇，他们数不数得出来？兰屿也好，绿岛也好（台湾最偏远的两个外岛乡镇），楚瑜当省长的时候不但去过，每个地方的问题都去解决，大家在电视也看到上，楚瑜到过这些地方的每一个角落。”2011年12月9日上午10点，身穿白色夹克的宋楚瑜走到台东街头。他试图让人们回忆他当省长时帮每个乡镇修的每条路、每座桥。在后蒋经国时代，他曾有其他政治明星难以企及的高度和人气。

一个小时后，他将参加原住民选区亲民党“立委”参选人林正二的造势活动。这是亲民党少数有希望冲进“立法院”的候选人。宋楚瑜希望自己的站台能让亲民党重新取得一定的政治舞台。

时隔11年，宋楚瑜再次参选“总统”，既无当年省长的行政资源，缺人缺钱，选得格外艰辛。但他参选的意图，就很令外界不解。有人是为了当选而参选，有人是为了参选而参选——宋楚瑜几乎被所有人认为是后一种。

2000年，追随宋楚瑜的国民党人因为不满李登辉对宋的不公，在宋楚瑜脱党参选“总统”高票落选后，推举宋为精神领袖组建了一个新党——亲民党。鼎盛时期，2004年第六届“立法委员”选举中，亲民党召集了本党和多名无党籍参选人冲刺，取得34席次，成为颇有影响力的第三大党。当时“立法院”中的第一大党民进党也不过69席，国民党只有57席。

从一开始，亲民党就有浓厚的宋楚瑜色彩：宋楚瑜民调支持率高，亲民党就获得更多选举胜利，反之，则少得可怜。经过多年国亲整合，当年旗下的“立委”，强兵悍将早已回归国民党，亲民党面临泡沫化的危险——这被认为是宋楚瑜参选的最大理由：他不希望自己和亲民党从政治舞台上消失，他参选“总统”是希望以“母鸡带小鸡”，真正目的是影响亲民党在“立委”选举中的得票，使亲民党能成为议会政治中的关键少数。

一些分析也称，宋楚瑜参选也夹带着对马英九的不满。亲宋人士认为，马英九并没有给这位政治前辈一个合理的安排，比如“行政院”院长等，也极少主动拜访宋楚瑜。

这位威权时代的政治明星与多位政客都有错综复杂的关系。1988年，在蒋经国过世后，李登辉是“副总统”，顺利继任“总统”，但在继任国民党主席这一职时却遇到了麻烦。从蒋经国逝世的1月13日到27日，完成推举李登辉为代理党主席的两周内，国民党高层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斗争，宋美龄等蒋家势力和遗臣对李登辉有很大疑虑。但在中常会上，唯唯诺诺的中常委们不知道该站在哪一头，列席人员、时任国民党副秘书长的宋楚瑜突然走向舞台，拿起麦克风：“今天中常会一定要通过主席人选。”然后责备其他中常委态度摇摆不定，没有魄力。

宋楚瑜临门一脚，让李登辉成为唯一党主席候选人。此役过后，宋楚瑜与李登辉建立了“情同父子”的关系。甚至李登辉父亲病逝，宋楚瑜都在一旁陪同。1994年，李登辉的核心幕僚以本省籍为主，但他还是选择宋楚瑜参选1994年民选省长选举。

但当宋楚瑜穿着蒋经国式夹克走遍全省300多个乡镇时，李登辉开始担心“叶利钦效应”的发生——台湾省面积基于“中华民国自由地区”就像俄罗斯基于苏联，而民选省长的威望一点也不亚于民选“总统”。李登辉和宋楚瑜开始在是否“废除省政府”上出现重大分歧，最终两人分道扬镳。2000年台湾地区领导人大选，代表国民党出战的是连战，宋楚瑜脱党参选。

除了与李登辉的关系错综复杂外，宋楚瑜与连战因为选举期间曾互相攻击甚至被连战用“一肚子的狼心狗肺”来形容，二人早有心结。而在狱中的陈水扁称，他执政期曾多次与宋楚瑜差点做成政治交易，“扁宋会”不只一次。

“维基解密”公布的文件中，美国在台办事处前处长杨苏棣曾称宋楚瑜“狡诈、没有原则的政治人物”，但在重大议题上却能取得关键影响力。人们似乎都很怕得罪宋，杨研判：可能是宋怀抱着很多国民党过去难堪的秘密。

2005年，连战率先登陆后，宋楚瑜也接踵而至，成为改善两岸关系最为积极的台湾政客。由于上述种种经历与传闻，宋楚瑜被台湾媒体形容为“大内高手”，这名威权体制出身的官员既懂得民主选举的真谛，也经常展露出一定的体制底色。

与马英九和蔡英文不同的是，宋楚瑜是采取公民联署的方式获得参选资格。因此舆论好奇：拥有40万个公民联署的宋楚瑜到底能获得多少票？

在两次电视辩论上，宋楚瑜再次展现了其雄辩的口才。曾经担任“新闻局”局长的他，拿到话筒总是可以做到妙语连珠。2011年12月9日，宋楚瑜在台东一个普通的农舍内，接受了包括本刊记者在内数家媒体的专访。他仔细翻阅几个记者的名片，当看到“香港”二字时，嘴角流露出特别的微笑。接下来的发言，喊话意味格外浓厚：

“我的两岸政策非常简单，就是遵守‘中华民国’的宪法，两岸要和平。所以我们对于民进党的政策，不支持。蔡主席认为没有‘九二共识’，这个不对。国民党讲‘九二共识’，说有一个文件，但民进党又说没这个文件。亲民党的看法则是，有没有文件不重要，‘九二共识’基本上是一个默契，这个默契就是‘一个中国，各自表述’。”

“我们希望成为关键少数后，将来在‘立法院’提出‘两岸和平促进法’。英国的国会有一句最有名的话，说英国国会除了不能把男人变女人、女人变男人之外什么都可以干，但是国民党有这么强大的民意，却没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