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与麻雀》

《乌鸦与麻雀》海报（图片由内蒙古电影博物馆提供）

老电影《乌鸦与麻雀》是1949年上海昆仑影业公司出品的影片，形象记载了国民党政权在大陆的最后一页。1957年，这部影片获得文化部优秀影片一等奖，1986年，获得法国第一届科罗米埃国际电影节优秀推荐片奖。

《乌鸦与麻雀》描写了1948年国民党政权将要灭亡之时，旧上海黑暗混乱的世态景象，是旧中国一幅生动的社会缩影。影片围绕上海一座楼房里的几户人家展开情节，国防部一个科长指使情妇强迫所有的房客们搬家，企图独自霸占楼房。房客们想方设法对付，同时穿插了一些当时社会现象的描写，比如抢购大米，挤兑黄金，学生罢课，教员被捕等，暴露了国民党政权预感到末日就要来临，对人民群众疯狂掠夺的行为，表现了市民百姓正在逐步觉醒，积极起来反抗。“乌鸦”比喻国民党统治者，“麻雀”比喻市民百姓。最后，国防部的科长逃跑了，预示着蒋家王朝的垮台，房客们赶走了乌鸦，收回了房子，寓意人民江山最终归于人民。巧妙的构思，体现了编导敏锐的观察力，也使影片充满了辛辣的讽刺力。

拍摄《乌鸦与麻雀》的构想起源于一次饭局，而且剧本是在一夜之间完成的。1948年，中国政局动荡不稳，共产党与国民党正在进行三大战役的生死决战。一天晚上，上海昆仑影业公司的陈白尘、沈浮、郑君里、陈鲤庭、赵丹在一起吃饭闲聊，几个人深感社会局面的困顿，预见到形势将有巨大变化，准备拍摄一部故事片记录国民党政权的末日景象，也表达电影人对未来新世界的希望。他们又找了几位编剧彻夜长谈，很快讨论出剧本的梗概，取名《乌鸦与麻雀》，让陈白尘执笔负责撰写剧本，让曾经与蔡楚生合作导演过《一江春水向东流》的郑君里担任导演。

《乌鸦与麻雀》的演员阵容十分强大、可谓群星荟萃，赵丹、孙道临、魏鹤龄、上官云珠、吴茵、黄宗英等都是当年上海最红的电影明星，他们扮演的每一个人物都是栩栩如生，有着鲜明的个性，真实体现了时代感和生活气息。特别是赵丹扮演的“小广播”，把一个既有正义感又有市侩习气、时时刻刻梦想发财的上海小市民刻画的惟妙惟肖， 出神入化，不仅有着形象生动的外形和动作，还深入揭示了人物性格的多重性和微妙复杂的心理世界，给观众留下了深刻印象。

著名剧作家、小说家陈白尘曾经写过一个剧本《天官赐福》，讽刺国民党官员的腐败与堕落，剧本送审时，被国民党政府审查部门禁止拍摄。为了避免《乌鸦与麻雀》再次被禁，陈白尘准备了两份剧本，把一份经过删改的剧本送去审查，才顺利通过。可是，在电影拍摄过程中，还是被审查部门发现了，要求立刻停拍，罪名是“扰乱社会治安，破坏政府威信”，并没收了已经拍好的胶片，还扬言要关闭昆仑影业公司。摄制组只好关上大门，对外宣布停拍，实际上暗中继续拍摄，为了防止检查，摄制组的人白天在摄影棚里休息或打麻将，晚上开机悄悄拍摄，影片拍了一半，上海解放了，摄制组这才光明正大地完成了全部拍摄，1950年上映后轰动一时。

1956年，新中国文化部给《乌鸦与麻雀》评了一个二等奖。周恩来总理得知结果，颇不满意：“这些人冒着生命危险，拍出这么好的电影，怎么能是二等奖？”此话传到毛泽东那里，他也看过这部影片，同意周总理的意见，于是文化部改评为一等奖。

《乌鸦与麻雀》是郑君里独立执导的第一部故事片。郑君里生于1911年，父母早年从广东到上海谋生，在上海虹口一带摆摊卖水果，用微薄的收入支撑着贫寒的家庭，时至年关，债主经常上门逼债，他亲眼看见父亲跪在债主面前请求宽限。儿时的经历，让郑君里从小就有发愤图强的决心，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上海岭南中学，看电影成为他最大的课余爱好，中学未毕业，16岁的他就考入戏剧家田汉、欧阳予倩组建的南国艺术学校，与陈白尘成为同学，经常参加南国剧社的演出，与赵丹成为莫逆之交的好朋友。1930年中国左翼作家联盟和左翼戏剧家联盟在上海成立，郑君里作为执行委员，负责起草了行动纲领。中国共产党在上海发展左翼电影，郑君里也由话剧转向电影，在《大路》、《新女性》、《迷途的羔羊》等影片中扮演角色。抗战爆发后，郑君里辗转陕西、宁夏、绥远、青海拍摄纪录片，还潜心研究戏剧、电影、音乐、绘画、雕塑、舞蹈等艺术，撰写了《角色的诞生》、《演员自我修养》《演员如何排演角色》等著作，最终完成了由演员向导演的转型，并与蔡楚生联合执导了《一江春水向东流》，而《乌鸦与麻雀》更是他的成名杰作。新中国成立后，郑君里执导的《聂耳》和《林则徐》大获成功，他也终于在1958年被党组织吸收为共产党员，先后担任中国影协、剧协常务理事、上海影协常务理事，还是上海市第一、二、三届人大代表，全国政协第三、四届委员。《聂耳》1960年获捷克斯洛伐克第12届卡罗·维发利国际电影节传记片奖，1995年获中国电影世纪奖最佳导演奖。文化大革命开始后，当时担任上海市委书记的张春桥奉江青之命，对郑君里的家进行彻底搜查，装了两麻袋照片图片和有文字的纸张，然后连人一起带走。郑君里被打得鼻青脸肿回到家里，天天写交代材料，受尽折磨后，于1969年4月23日去世，年仅 58岁。郑君里是在蔡楚生的提携下，通过拍摄《一江春水向东流》走上了导演之路，在蔡楚生含冤去世不到一年，他也随之而去……文/魏 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