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标题:贺友直 画小人儿书的大师
《我自民间来》
《山乡巨变》
《我自民间来》
《朝阳沟》
《九月初九重阳节》
◎王焕然
展览:睿心天地——贺友直艺术回顾展
时间:2016年11月21日至2017年1月3日
地点:北京画院美术馆
他白描一生世间悲喜,他以一幅幅连环画编织一代人的记忆。他从民间走来,他讲民间故事,他是贺友直。
从民间走来,进了连环画大门
“我从小生活在农村,我有农村的生活感受。”五岁那年,母亲离世,父亲忙于生计无暇照顾,贺友直被托付给宁波乡下的姑妈照顾。在宁波的那段日子,贺友直过得无拘无束,充满乐趣。姑妈家里雕花架子床上刻的戏文人物,行宫大殿里头黑白无常的泥塑人像,过年时候走街串巷热闹的演出队伍,以及行会队伍中杂耍舞狮的有趣扮相,无不引起贺友直的好奇心。几年农村生活的记忆就像是一个个印记,渗透到了他心里,乡间的“艺术形式”成了他的美术启蒙课。
三年过去,要上小学的贺友直又寄住到了泰公公的家里。小学设在了关帝庙里,庙里戏台四周枋上画的《三国志》故事再次吸引了贺友直的注意,即便是上课时,他也时不常看着戏台枋上的画,想着这些好看的画要怎么画出来。在学校里让他最欢喜的事情就是上美术课了。他爱画画,画的也好,获过图画奖,会画“端午老虎”送给邻里乡亲,还得了个“图画大王”的称号。
后来,贺友直父亲的境遇由好变差,十几岁的他也逐渐感受到人生苦楚与世态炎凉,对生活有了更深刻的体会。他到铁工厂做过工,到印刷厂做过学徒,到舟山乡下的小学做过老师。穷苦的日子并没有冲散他爱画的心,他被租界店铺橱窗里的油画作品深深吸引,用印刷厂的油墨在马粪纸上涂抹出“油画”。而在历经失业、参军、遣返、娶妻生子之后,贺友直遇到了连环画,遇见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本连环画《福贵》,此时他手中的画笔俨然变成谋生的本事。那时的贺友直还不懂得连环画,但他懂得农村,懂得民间的那些风俗习惯,于是就模仿着当时出版的旧连环画完成了《福贵》。尽管是为了谋生,尽管最终这本连环画并没有让他拿到任何稿酬,却让贺友直从此踏进了连环画创作的大门。
讲民间故事,小人书里画大戏
1951年,29岁的贺友直参加了上海美术工作者协会,被编入连环画小组。1952年进入出版社,连环画成了贺友直的正式职业。在那儿一画就是三十多年。贺友直说画连环画就是在画故事。然而到他真正懂得什么是连环画,怎么去真正用图画讲故事,也经历了一段波折的学习过程。
从给封面上色到与人合作连环画,到成为创作骨干,他始终秉承着谦虚学习的心态。然而一如《山乡巨变》的名字,贺友直也经历了连环画创作上的巨变。连环画《山乡巨变》是他的代表作、成名作。这部作品的完成历时四年。初画之时,贺友直继续沿用着此前在出版社里完成《杨根思》、《不朽的生命》、《孙中山伦敦蒙难》等连环画时所用的以白衬黑、以黑衬白的“洋”办法。显然,“洋”办法对于表现1953年的中国农村是不奏效的。形式转变的根源是思想的转变,两次推翻再画的经历让贺友直开始悟到这一点,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连环画创作。在陈洪绶的《水浒叶子》白描人物与《清明上河图》等作品构图方法的启发下,贺友直最终在中国传统绘画中找到出口,《山乡巨变》终于是“变对了路”。
1978年,改编自同名豫剧的《朝阳沟》连环画让贺友直真正懂得了连环画。这是他心中分量最重的作品,也是他最满意的作品。画《朝阳沟》时的贺友直抛弃了用图画翻译文字的做法,转而思考如何去制造情节、如何去“做戏”,生活的经历让他懂得琢磨每个小人物。小时候那个爱看戏的他此时变成了一部大戏的导演,把朝阳沟的故事在小人书纸面的戏台子上一幕幕表现出来。连环画之于贺友直来说,已经从谋生的手段变成了有学问可做、值得为之奋斗的事业。
转到风俗画,回望方寸天地宽
六十三岁,从出版社退休,贺友直没停下画笔,反而画得更加自在。即便是“小人书的时代”消歇后继而转到风俗画上,他也转得自然、转得合适。他自选脚本,自编自绘,画自己的故事、画老上海、画老宁波、画家乡的老行当、画社会底层人的生活、画童年玩耍的场景、画文学经典里的小人物,他拿起笔就画,得心应手。从他的画中,你能读到贺友直那颗未变的童心、虚心和平常心,以及一个个填满你记忆的场景和故事。
晚年的贺友直活得自在,每天喝点小酒,画点小画,上街遛遛,“自民间而来”的老人乐在他的“民间”世界里。贺友直一生善画小画,但画里的气度不小,就如同他的人一样。卧宽不如心宽,做人就要心宽。巨鹿路“一室四厅”的斗室中,手中的画笔描绘了一片宽广的天地。1996年之后贺友直陆续把珍藏的重要作品都捐了,上海、北京、宁波……他从不在乎得到什么物质奖励,却让更多人欣赏到他的作品。画了一辈子连环画的他从不让人称他是“大师”,只是笑回说“我只是个画小人书的”,但他懂得作为一个艺术家的价值是什么。
九十一岁时,贺友直完成了一套五十四幅的风俗画,儿时玩耍的道具、服装、场景,一切贺友直都没有忘记。在他的这套作品中,敲冰锣、做戏文、纸飞镖、敲铜板,你能读出他童年记忆中的自在和欢乐。虽然并不是每个游戏他都有机会亲身体验过,其中有些只是源于观察,但看起来都是那么动人、有趣、与人共情。六十五岁时画的那套《我自民间来》画中描述的叫贺友直的小男孩仿佛又走到你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