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标题:解放电影院重现“癞子墙”
解放电影院是汉口最早的电影院。
文/本报记者刘兆阳 图/记者杨涛
建筑久了,它就有了故事。
对于祖孙三代同房子打交道的陈香彪来讲,中山大道沿线的老房子,是爷爷留下的铜脸盆,是父亲念叨的“癞子墙”,是自己买过的第一套新衣裳……
此次中山大道改造,沿线共有38座老建筑要重新修缮,今年56岁、武汉联发公司的陈香彪,作为这批老建筑的现场施工监理正参与其中。此次修缮,不仅让这批老建筑又展露出百年前的荣光,也让陈香彪的家族记忆,在这条百年老街上重新连成了线。
“如果不是这一次花大力气修复,也许过个二十年,后代人再也看不到这些老房子的原貌,城市的记忆就没有了。”在陈香彪儿时的记忆里,中山大道就是一座万国建筑的博物馆。昨天,走在中山大道上,他说,这座博物馆又复活了。
陈香彪记得,家里曾有过一个黄澄澄的铜脸盆。长辈们说,那是民国年间,泥瓦匠出身的爷爷参加修建江汉关大楼获得的纪念品。
虽无缘见到建国前就去世的爷爷,然而自记事起,每当路过江汉关,看着那座美轮美奂的大楼,陈香彪都会惊叹老一辈工匠们精湛的手艺。“过去没有多少机械可用,那么高的楼,每一处雕花、每一根柱子,都是我爷爷他们用手凿出来的呀!”
用百年前的工艺修缮老房子
1980年陈香彪进入江岸区房管部门,为老旧公房修缮保养,见到岳飞街的法租界消防队旧址时,这种惊叹再次油然而生。那是一栋两层法式小洋房。虽已被烟尘蒙上了一层黯淡外衣,仍看得出立面上朴素别致的手工雕花——是老工匠们手下特有的味道。
昨天上午,他带着记者来看修缮中的建筑。透过脚手架,工匠们正小心翼翼地将外墙上的油污打磨掉,重新粉刷成明媚的暖黄色;一楼搭盖的门面房被拆除,砌起了有罗马柱装饰的外廊;弧形的窗楣和窗台下的清水拼花砖,残缺的部位修补整齐后,恢复了灵动;雕花的屋顶洗出了象牙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你现在看到的,都还是一百年前的工艺。”陈香彪说,除了加固了结构,修补了松垮脱落的部位,几乎当它像宝贝一样,一砖一瓦都不敢干扰。
“修旧如旧”,在温四清等几位专家口中不约而同提到,也是此次历史建筑修缮中遵循的金科玉律。从某种意义上说,它就如同为封存百年的建筑艺术解封。
复活1931年老照片上的“癞子墙”
胜利街蔡锷路口,一栋红瓦灰墙的两层小楼刚刚恢复真身,它就是武汉最早的电影院——解放电影院旧址。
仔细看,它的墙壁表面凹凸不平,密布着不规则的孔洞,粗粝朴实又很有棱角。“这种墙,行话叫它‘癞子墙’,现在很少见到这种工艺了。”陈香彪抚着墙陷入回忆。
陈香彪的父亲继承了泥木工手艺,早年在江岸区房管部门工作。他曾听父亲说起这种“癞子墙”。“为了做出这样的墙,工匠们要把水泥和石块和在一起,用手抓起来,一把一把往上面堆。”长辈们说,别看它怪模怪样,不但隔音效果好,防水性也好,而且日子越久越耐看。可由于工艺复杂又耗时,从那时起已经没有建筑采用了。
修复前的解放电影院,其实已经看不出癞子墙的痕迹。它的一楼被改建成了现代风格的门面,二楼贴满了枣红色的瓷砖。陈香彪告诉记者,建筑专家们从一张1931年汉口发大水的老照片上,看到了当时解放电影院的原貌。于是,施工方寻访当年的老工匠,找回了濒临失传的手艺。解放电影院的四面癞子墙,完全是仿照老照片,一板一眼新修的,历时超过半年。
研究老砖“DNA”配砖粉补缺
岳飞街28号至34号是一栋两层的法租界小洋楼。上世纪70年代,十来岁的陈香彪常常从二七路乘坐2路电车去六渡桥玩,对它有了最早的记忆。
今年5月,改造启动后,小洋楼附属物被一一拆除,露出的立面顿时残破不堪:青红砖砌成的清水墙风化后满是坑洞,被拆掉的外廊,只剩下底部的一道边。因此,为了还原建筑的本体,施工方敲下一小块砖,寄给国内在老建筑恢复方面最权威的上海历史风貌研究所,请建筑专家研究砖块的成分,配制出成分相同的砖粉,用来修补残损的砖块。
在此次修缮中,专家和施工方可谓费尽心思寻找最贴近的原材料,除了砖粉是定制的“同款”,不少历史建筑使用的砖块,也是专门从上海运过来、历年拆除里弄留下的老砖。
一元路口的外交部旧址刚刚洗出光洁典雅的水刷石墙壁,陈香彪正在门前指导工匠们施工。一支旅行团经过,旅客们惊喜地喊:“快看!老武汉的建筑真漂亮。”纷纷停下来拍照合影。陈香彪乐呵呵地回忆这一幕,“人家这么远来武汉,看到了有看头的东西,这一趟才来得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