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粳稻,是我国南方主要农作物之一。其“粳”字到底应该怎么读?
水稻专家、中国科学院院士、华中农业大学张启发教授提出,“粳”字的正确读音应为“gěng”,而不是“jīng”。
他的呼吁引发水稻科学界及相关学者的热烈回应,现已有来自全国14个省、3个直辖市近200名专家表示支持,其中中国工程院、中国科学院院士12人。
由中国工程院院士袁隆平、游修龄等185位专家共同签名起草了《关于修订粳字读音的建议书》,准备向国家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和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及商务印书馆呈报。
水稻专家上“文字课”
张启发教授多年前就质疑“粳”字的读音,他在对中国稻作物历史、文化传统和民俗习惯进行充分考证后,认为“粳”字应读“gěng”,自己一直是这么读的。而在纠正自己研究生的读音时,他常常听到这样的回答,“《新华字典》上写的是‘粳’读‘jīng’”,这让他很郁闷。
今年3月8日,在一次研究生交流会上,张启发教授专门给学生们上了一次“文字课”。他用《说文解字》、《康熙字典》中对发音的研究方法为同学们解析了“gěng”发音的合理之处:“从研究的结果看,‘gěng’等四种读法是合理的。相反,‘jīng’的读音是没有合理根据的。
另一方面,‘gěng’这一读音延续了几千年,中国的众多农民也读这个音。对于延续了几千年‘gěng’的读音,作为以水稻为研究对象的水稻人不应读错。”为了准备这次交流会,张启发收集了《新华字典》、《辞海》等多种资料进行论证。
“gěng”与“jīng”之争
今年3月,有媒体推出《水稻院士张启发认为“粳”字读错了》的报道后,引发读者热议。
新浪、搜狐、腾讯网等众多网站转载该稿件,李家洋、袁隆平、朱英国等院士、学者以及不少网友发电子邮件对张启发表示支持。
李家洋在邮件中说:“谢谢你的努力!我完全赞成大家一起努力,正本清源。”
朱英国说:“我从小时候到现在一直读‘gěng’,‘jīng’的发音实在不顺畅。”国内第一部稻作史《中国稻作史》作者、浙江大学游修龄教授在签名时强调:“‘粳’是形声字,它的右边‘更’是声符,表示‘粳’应发‘gěng’音。”
《新华字典》编撰方在接受媒体电话采访时表示,认可张院士建议,但“粳”字若更改读音,需教育部语言文字应用研究所审批。
教育部语言文字应用研究所汉字与汉语拼音研究室王敏博士,也在接受媒体电话采访时谈了自己的看法。她说,1978年出版的第一版《现代汉语词典》将“粳”字的读音定为“jīng”,而1985年审核通过的《普通话异读词审音表》,确定将“粳”的两种读音统一为“jīng”。她同时认为,当时制订的《普通话异读词审音表》确实有与当下实际语音生活不太相符的地方,统读为一个音有时会出现问题。
联名“上书”
9月28日,张启发教授将185名专家学者共同签名的《关于修订粳字读音的建议书》呈送国家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和商务印书馆。
这些专家认为,“粳”字读什么,不仅是读音问题,而且关乎中国水稻学界能否赢得世界学术界重新界定水稻亚种。
他们建议:立即就“粳”字读音进行必要的考据研究,水稻学界同仁将竭尽所能给予支持;在充分论证的基础上,《新华字典》在下次修订中收录“粳”字的“gěng”音,并应指定其为广播、电视的标准读音;并普及“粳”字的“gěng”音,消除大众对于“jīng”与“gěng”的困惑。
据《光明日报》
专家解读
辞书专家解释
“粳”字发音变迁
张启发对“粳”字应读作“gěng”的论证,得到了一些语言文字学者与语词工具书编辑的认同。
武汉大学文学院语言文字学教授万献初说,在清代之前没有“j”这个音,“j”音是此后汉字音变的产物。之前“j”音一般读“g”音,因此才有了今天的争论。念“gěng”或“jīng”都有道理,但念“jīng”更合乎时代发展。
《说文解字》(宋版)、《康熙字典》对汉字发音采用“反切标注法”。所谓“反切”,是用两个其他汉字标注一个字的读音,前一字取其声母,后一字取其韵母和音调,比如“同”,是“图”、“红”切。《康熙字典》集合前代多种韵书,一般一个字标注四到五种反切法,所以有的字可能会出现几种读音。
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是《现代汉语词典》、《新华字典》的编纂者,其词典编辑室的编辑杜先生介绍了“粳”字读音的变迁史:“‘粳’字古音确实念gěng,而在上世纪30年代出版的《国语词典》里,它有gěng和jīng两种读音,并且标注说明,gěng为书面读音,jīng为口语读音。”
若“正音”
需教育部审定
杜先生认为,既然“粳”读gěng音被很多地区的老百姓认同,那么“gěng”也应在字典、词典里体现。
杜先生介绍说,在明年出版的新版《现代汉语词典》、《新华字典》中,“粳”字除了jīng的标音,将加注“旧读gěng”,但若“正音”,则需教育部审定。
《辞海》编纂方上海辞书出版社的语词编辑室编辑徐俊超表示,“国音”标准应照顾约定俗成的习惯,建议适当修订。他提到,目前教育部有关部门正在组建审音委员会,此时提出“粳”字的“更音”申请,正是时候。
教育部语言文字应用研究所的王敏博士表示,“更音”工作需要经过大范围、长时间的调查论证,而来自社会各领域的意见能够拓宽语言文字工作者的视野,提供丰富信息。
据《文汇报》
■插图 马菁
延伸阅读
我的“粳”字读法的故事
“粳”字读法,口语音读jīng,读书音是gěng
那是1986年,我在当时的济南市商业技工学校(现在的济南技术学院商贸分院)任教。那年秋季我担任《烹饪原料知识》课。在讲授粳米的时候,我读的是粳(gěng)米,当粳(gěng)米一从我嘴里说出后,很多同学立即异口同声地说:“老师应该是粳(jīng)米,那个字读jīng。”“谁说的?”“语文老师”。我知道当时担任语文课的是学校办公室主任杨勇,他是很认真的,一定没错。就说:“谢谢同学们,好的,就读粳(jīng)米”。
可是下课后我还是觉得读粳(gěng)也应该有道理。因为在20世纪60年代我在聚丰德饭店时,经常去位于三里庄的济南市市中区粮食局给店里买粮油,那时市中区粮食局的人都是读粳(gěng)米,那时主要是买“标一粳(gěng)”、“标二粳(gěng)”,还有“标一籼”、“标二籼”。我想难道粮食局的同志也能读错粮食的名字吗?于是我就查字典,《新华字典》、新华出版社出版的《新法编排汉语字典》、《现代汉语词典》等很多都读粳(jīng),也问过很多人也都说读粳(jīng)。
虽然我也读粳(jīng),但是我还是不死心。有机会就查词典、字典,询问语文老师,可是依然是粳(jīng)。一次我找书籍,在书橱里发现了我20世纪50年代用的一本《四角号码新词典》,是商务印书馆出版的1954年8月32版(第5次修订重排本),我立即查了,那上面是读粳(gěng),很高兴。心想总算找到读粳(gěng)的依据了。可是又一想,那可是几十年前的老词典了,现在根本没有用的了,所以年轻人都读粳(jīng)。
尽管如此,我心里总是觉得读粳(gěng)应该有道理。一日闲暇,突然想到我不是有参加论文研讨会得的奖品《辞海》吗?何不查查看看?我那本《辞海》是上海辞书出版社1980年8月第1版,1987年1月第8次印刷的。翻开一查,上面是这样写的:“粳(jīng,读音gěng)”,在此书的“凡例、注音”中写道“口语音与读书音不同的,加读音,如【摘】(zhāi,读音zhé)。”看到这里我想“粳”字的口语音读jīng,读书音是gěng。这时我觉得我那时读粳(gěng)米,是有一定道理的了,我也没读错。这时已经1995年了,我也调到新单位任教了。
1996年的一天,偶遇退休多年的语文教师李如石,我就询问“粳”字为什么要读jīng。李老师听后,微笑着说:“你不知道旧时民间常说,半夜三更(jīng)吗?”我听后恍然大悟。《辞海》中说的“粳”字的口语音是否由此而来?至此,一晃就是10年,才算结束了。
中科院院士张启发曾挑出《新华字典》粳(gěng)米读成粳(jīng)米的错误,并得到《新华字典》的认可,但在最近的新版《新华字典》中,该读法依然没有更改。我还是觉得《辞海》中说得好,“粳”字的读法,口语音读jīng,读书音是gěng。
据《齐鲁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