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期人物
夏之时(1887—1950)
四川合江人氏,字亮工。1904年东渡日本,考入东斌军事学堂,专攻军事。1905年8月在日本加入孙中山先生创建的中国同盟会。学成归国,回川参加新军,成为新军一名步兵排长,驻扎省城成都。1911年9月,四川保路运动风起云涌,11月5日夜,夏之时等人在龙泉驿土地庙率230余名士兵誓师起义。夏之时被公推为革命军总司令。当晚,起义军经简州东下,过乐至、安岳、潼南等地,打合川,最后兵抵重庆北碚,与当地义军会合。重庆独立,重庆蜀军政府成立后,夏之时被任命为副都督、镇抚府总长,时年24岁。这以后,夏之时再度留日攻军事,也曾出任过孙中山大元帅的靖国招讨军司令,川西护法军总司令等职。后解甲归田,办过锦江公学,热心教育事业。1950年逝于合江,享年63岁。
辛亥·保路
风云人物
3在成都龙泉驿区第一人民医院大门外的老成渝公路旁,有一株黄桷树,横枝槎丫,似一把大伞。一百年前它就伫立这里,披红挂绿;一百年后它依然如故,享受着人们的顶礼膜拜。我也曾禁不住拜谒过它。不过,我并非是去拜“黄桷大仙”,而是像拜访一位历史老人。因为它见证了百年前此树下发生的一件大事,它亲耳听到了那埋葬清王朝的枪声……
龙泉驿兵变
出了龙泉驿场口往东上山,百年前是条石梯路,爬过一个缓坡后有一小块平地,在靠山岩的路边,有一座土地祠。土地祠旁有一株盘根错节的大树,这就是被人们视为“大仙”的那株黄桷树。这年农历辛亥九月十五,即1911年11月5日下午,几个脑后甩着发辫,却穿着笔挺新式陆军军装的青年军官来到大树下,杀了一只雄鸡(也有人说杀了一头猪),歃血为盟,他们决定举事响应武昌革命,推翻腐朽的清王朝。
当晚,龙泉城中的高升客栈、瘟祖庙、火神庙等几处兵营相继响起了一阵枪声,驻扎在城中的四川新军东路卫戍司令部所属三个步兵排、一个骑兵排、一个工兵排、一个辎重兵排全部起义了。山涧谷地中顿时回荡起230多人洪亮的声音:“拉起革命旗,撞响自由钟!”卫戍司令魏楚藩穷凶极恶的威胁不仅被士兵自由的呼喊湮灭,连他高大的躯体也在乱枪中化为一团死肉;另一位刚好路过龙泉驿前往资州去迎接端方大人的教练官林绍泉,在腿上挨了一枪后,默认了一顶飞来的起义总指挥的官帽。此时的林绍泉大概不知道,他在无意中重演了武昌起义中黎元洪大都督的一幕戏。
不过,起义军的真正灵魂却并不是林绍泉,而是在大黄桷树下歃血为盟的几个青年军官中的一个人。他,就是四川新军第十七镇六十五标的步兵排长、同盟会员夏之时。
夏之时,字亮工,四川合江县榕山镇(今虎头乡)人,生于光绪十三年九月初二,即1887年。少年时代的夏之时,一面在农村私塾读书,一面干农活。1902年,入自贡树人中学读书,开阔了这个农村少年的视野,立志报效国家;1904年,夏之时东渡日本,考入东斌军事学堂攻读步兵科,次年参加同盟会。1908年,留日归来的夏之时,先在川边一带从事军事测绘,后调新军十七镇六十五标任步兵排长。驻军省城时,夏之时便积极协助革命党人宣传孙中山先生的革命思想,并在军中秘密发展同盟会员。1911年10月初,四川总督赵尔丰为了扑灭火势日烈的保路运动,组建东路卫戍司令部,调部队驻守龙泉驿。夏之时随部队开赴龙泉驿。由此开始书写他生命中一段最辉煌的历史。
保路运动
龙泉驿兵变的消息传到省城,赵尔丰急令十七镇统制官朱庆澜派兵镇压。于是朱庆澜派管带龙光率领一营新军迅速向龙泉驿开来……
此时的四川到处都是火药桶,风起云涌的保路运动正推向高潮。但统治者绝没料到这场铁路风潮会动摇大清王朝的根基。自中法战争后,中国西南门户被列强打开,铁路筑路权一时间成了西方觊觎的肥肉。英法等国都先后派出工程技术人员到云南、四川勘探铁道线路,法国包揽的滇越铁路也于1904年动工。就在这一年,四川总督锡良上奏朝廷组建川汉铁路总公司。公司规定铁路为自办,以集股方式筹款。股本来源为认购、抽租、官本、公利四个途径,其中具有强制性的租股占了百分之七十以上。即是说,全川人民无论老幼男女,极贫者除外,都成了股东。1907年,川汉铁路又由自办改为商办,公司章程规定不得吸纳外国资本,然而列强却联手向清廷施压。1909年,英、法、德三国迫使张之洞签了川汉、粤汉铁路借款合同草约,美国随即提出“利益均沾”,日本也趁火打劫欲牟取中国西南的铁路利益。是年5月,清廷发布上谕,宣布川汉、粤汉铁路收归国有,并与英、美、德、法四国银行团签订了600万英镑的借款合同。这无疑是使四川百姓多年来积累的股本化成了乌有;朝廷强制将铁路收归国有,激起了川路股东代表的坚决反对。6月17日,四川正式成立保路同志会,立宪党人蒲殿俊、罗纶被推为正副会长。紧接着全川各地各行业也都先后成立了保路同志会。同志会原定方针本是“和平争路”,清廷则回以“实力弹压”。在此情况下,革命党人联络各地袍哥首领于8月4日在罗泉召开“攒堂大会”,决定组织保路同志军展开武装反击。在省城,8月27日,开始实行罢市、罢课,行动迅速波及全川。然而清廷非但不反思,反而变本加厉,一方面电令赵尔丰切实弹压,另一方面又令端方急率两标精锐鄂军入川。9月7日,是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俗称鬼节。赵尔丰设计诱捕了蒲、罗等九位保路领袖,市民涌到督院衙门请愿,却遭到卫队疯狂枪击,当场打死32人,伤无数。革命党人曹笃、朱国琛利用“水电报”迅速向各地报警,数天后,各路同志军开始围攻省城。赵尔丰顿时陷入了内外交困的境地。
由于端方带走了两标鄂军精锐,使清廷在武昌的实力大为空虚。10月10日,湖北新军发动武昌起义成功。消息传到四川,极大地鼓舞了革命党人的意志,使他们加快了举事的步伐。龙泉驿起义的枪声就在这关键时刻打响了。
南征北战
夏之时率领两百多名士兵点起灯笼火把,连夜翻越龙泉山而去。队伍犹如一条火龙,从土地祠的黄桷树下一直蜿蜒在山涧小道之中。天刚蒙蒙亮,队伍便来到简州城下,城中驻有孙和浦支队180人,包括步、炮各一个排。经夏之时一番演讲,孙部赞成革命。
夏之时原本打算带领革命军开到川南自流井去协助曹笃攻打盐务巡防军,建立川南革命政权,却不料,端方带领的鄂军先头部队一个营已抵达资州,挡住了南下去路。在前堵后追的严峻态势下,夏之时决定挥戈东指,转道去川北,因为那里的革命党人曾省斋正在策动大川北独立。革命军来到距乐至县城约30华里一个叫放生铺的地方,截获了一份军邮,得知乐至县城有一个330多人的混成支队。夏之时遂率领骑兵打头阵,冒充省城派出的援兵叫开城门。革命军没费一枪一弹就占领了县城,并将城中驻军悉数收编,队伍一下就壮大至近一标的人马,并且是步、马、炮、骑、辎五个兵种齐全。
为了提高士兵的革命认识,夏之时集合全军作了一次思想动员,热情洋溢地宣讲了孙中山的民族、民主革命理想。士兵们明白了起义的目的,纷纷表示愿意追随革命。于是,夏之时带着这支临时组成的部队继续前进。此时,身后的追兵正步步逼近,而遂宁一带又有巡防军重兵把守,北去的道路已经被堵死。夏之时决定带部队迂回安岳县绕道北上。
部队行进到安岳县城外一所小学校休息时,一个名叫王诚的青年教师得知来的是革命军,兴奋地向夏之时报告了城中的情况。原来安岳县城没有驻军,且老同盟会员王孟兰奔走革命多年,今正欲率全城绅士反正,无奈遭县太爷反对,双方僵持不下。
革命军的到来,打破了城中僵局。县太爷裹印而逃,王孟兰大开城门迎接夏之时入城。革命军在安岳县得到了休整。在王孟兰的帮助下,部队进行了整编,撤了林绍泉的总指挥之职,正式推举夏之时为总指挥;士兵剪了辫子,领了军饷;加之夏之时、王孟兰的演讲、教育,部队士气空前高涨。此时,追兵管带龙光又派人送信来,暗示夏之时危险已过,可以放心谋划了。原来这位龙光亦是军中秘密同盟会员。
王孟兰建议夏之时继续往东去重庆,因为那里的革命党人已经做好起义准备,并策反了巡防营、水道巡警。只要夏之时部队一到,重庆立即就可以反正。夏之时采纳这一建议,于是王孟兰修书一封,派王诚火速送到重庆。
重庆同盟会领导人张培爵、杨庶堪等人接到来信,大喜过望。当即决定与夏之时部里应外合。
11月22日,重庆宣布独立。
当夏之时率领一千多军容整齐的革命军风尘仆仆向城里开进时,全城已经挂出了白旗;而腰粗气壮的革命党人也领着敢死队员,别着炸弹,威风凛凛地向朝天观走去。此时的清廷官吏川东道朱有基、重庆知府纽传善、巴县知县段荣嘉等早已吓得魂不附体。革命党宣布成立重庆蜀军政府,举张培爵、夏之时为正副都督。
重庆独立对于全川产生了巨大影响。11月27日,驻资州鄂军捕杀了端方两兄弟。川北、川南相继独立。省城的赵尔丰见大势已去,在提出一系列苛刻条件后,表面上将政权交给蒲殿俊,却在暗中指使兵变。
蜀军政府发现成都假独立,夏之时正欲率军西征,忽又传来尹昌衡斩杀赵尔丰,四川大汉军政府成立了的消息,遂作罢。
民国元年4月27日,成渝军政府合并,四川实现了统一。24岁的夏之时主动辞职返东洋继续深造。重庆人民感念夏之时的革命功勋,由商会赠银二万两以助学资。
憾别人间
1917年,夏之时学成归国,先后短暂担任过靖国军招讨司令、川西护法军总司令。但终因厌弃军阀混战,再度辞职归隐。抗战爆发,日机轰炸成都,夏之时返回故乡,以佛学和古董为伴,从此不问政治。
距龙泉驿起兵39年后,川南合江县城外也响起了枪声。在这凄厉的枪声中,四川辛亥革命的元勋夏之时死于非命,他被当做阴谋的叛乱者杀害了,终年63岁。
当夏之时获得平反昭雪,恢复革命志士身份的时候,中国已经走上了拨乱反正、改革开放的道路。
历史终于没有忘记这位曾经为民主共和而奋斗过的先驱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