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江的流金岁月

聆听“金屋藏娇”的浪漫故事，穿过耙齿巷，在铸铜壁雕上细读一首《碧江廿四咏》，再在蚝壳墙上寻找旧时辉煌的蛛丝马迹……秋日的一个下午，我们行走碧江，仿若梦回了它的流金岁月。

碧江，这个中国历史文化名村，有着千般面孔值得人们耐心品读，它不仅仅是灵动而秀气的岭南水乡，还因藏有种种富有古韵的故事而丰满，因勤劳倔强包容的碧江人而可爱。

■地理坐标

碧江村位于广东省东佛山市顺德区北滘镇。大规模建村始于南宋初年，古称“迫岗”，距今有上千年的历史，明清时期属顺德四大圩镇之一。

碧江的街巷格局整体保存较为完整，但由于新建建筑数量较多，使部分街巷的完整性和空间尺度遭到了一定程度的损毁，主要表现在建筑层数过高破坏街区尺度，建筑材质的现代化与传统街区氛围的不协调，建筑外墙占用街巷空间，建筑封堵街巷，石板路面损毁等，这些都对街巷的传统尺度、色彩等造成了较大的破坏。

■历史坐标

从古至今，碧江村人才辈出，据《顺德县志》载，自明景泰三年建县至清代中叶，碧江村出了17名进士，而中举仕子更达106名以上，其中有苏葵、苏珥、梁若衡、苏丕文、苏吉臣等著名学者和仕宦名人。这些仕人遍布京城和全国各地，他们告老还乡后，致力建造祠堂和宅第园林，因而在碧江村留下了大片特色十足的祠堂等古建筑。全村仅苏赵两姓的祠堂在抗日战争前就超过200座，广东有句老话叫“顺德祠堂南海庙”，即言顺德祠堂之多，而在顺德，祠堂之盛又以碧江为最。近年来，碧江社区及其上级单位加强了对碧江金楼及古建筑群的保护与开发，使该村的文物得到了有效的保护与合理的利用。

■走访

金楼金屋藏娇

从外观来看，金楼不过是一座普普通通的清水墙硬山式二层楼房，然而，在这座藏有诸多金碧辉煌的木雕金屋中，至今仍留存着浪漫动人的故事。

走进金楼，美妙绝伦的贴金木雕，雕工之细腻，鸟、鱼、花草、龙蛇等等都刻画得十分逼真。原来这些极致奢华的金饰，是清末苏丕文的孙子苏百诩，为迎娶当时法务大臣、南海人戴鸿慈长女戴佩琼而准备的嫁妆。两亲家十分重视这段婚姻，婚礼自然办得格外隆重。据说戴佩琼有沉鱼落雁之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当时还被慈禧太后认作干女儿，而苏百诩也是才子，对她宠爱有加，将她安置在金楼中伴他读书，“金屋藏娇”的传说就此流传开来。

金楼因别致精巧的室内布置和木雕闻名，迄今已成为碧江乃至顺德的一张名片。登上二楼，八面生辉、流光溢彩的金木雕征服了众多到访者的眼球。据景区讲解员赵师傅介绍，二楼的格局借鉴了紫洞艇的格局，前厅略浅、朝南开着一扇大窗，天顶饰以券棚天花，恰如画舫的大舱，一个金木雕八角漏窗隔出最北面的书房，又正是画舫的尾舱；东西两面博古大花窗外，走廊和梯廊贯通了书房和前厅，连成一道回廊，更像似画舫的船舷。

耐人寻味的还有木雕的风格。花卉、翎毛、走兽，寓意扬眉吐气的杨桃，多利吉祥的荔枝，诸多中国传统的吉祥物被刻画得栩栩如生。

细细看来，木雕细处无不蕴藏着各种深意，活灵活现的雀、鹿、蜂、猴，意指爵禄封侯，狸猫蝴蝶，意指饕餮，蝙蝠金钱，意指福在眼前，另外还有“暗八仙”、“四君子”卡以及《麒麟玉书》、《瑞鹤祥云》、《三羊启泰》、《五福捧寿》等主题的雕刻，布满了整件屋子的天花、藻井、株梁、挂落、门窗每一件木构件。

孤寒冷清的守清屋

对朝大屋的北面，隔巷有座两层楼的青砖镬耳屋，其材质明显有别于附近的建筑物，原来它是一间“守清屋”。何谓“守清屋”？它与自梳女有关。这种流俗在顺德存在了两三百年。据说自古顺德多烈女，他们把贞洁看得比生命还重，也勇于与封建夫权抗争。当年在碧江以从事纸类加工业为生的女工，在经济上完全具备自立的能力。她们当中的一部分人终身不嫁，她们被称作“自梳女”，也叫“姑婆”，住的地方称作“姑婆屋”。但是在封建社会，如果成年女子不出嫁，就不能参与家族内的很多重要活动，身后亦没有人祭拜，这便成为单身女性们最担心的问题，于是那些出自富家或经济收入较高的独身女性就选择了一种特殊的婚嫁模式，实际上并不发生正常的夫妻关系，女方还要掏出私己为名义上的丈夫纳妾，自己则回到娘家或是姑婆屋生活，这种方式让他们保留了自己的社会权利，而因为属于正室，其身份地位则比生儿育女的妾室要高得多。“守清”则是由此而派生出的另一种古怪婚姻关系。

据这里的老村民介绍，“守清”的做法则是活人“嫁”给早殃的男孩。“守清嫂”分为两类，一类是小时候由双方父母定了亲，尚未成亲，男方去世，女方不再另嫁，长期生活在夫家，还可以由夫家的侄辈继承其财产及香火，而另一类则是无经济能力，对正常婚姻不感兴趣甚至有心理障碍的女方，夫家会给予一间叫“守清屋”的独立房子，衣食住行倒不用愁，前提是夫家经济条件好。

我们眼前看到这座金楼景区内的“守清屋”，就是从大良望族龙家“嫁”到苏族的一位守清媳妇居住的，屋子的建材质量明显要次一等。走入其中，清冷孤寒之意油然而生，安歇昔日守清生活的清苦痕迹仍依稀可见。

活跃的民间组织

在金楼景区旁边的街道上，一个写满诗词的布告栏吸引了我们的注意。上面写的是北滘诗词学会成员们的作品。林鉴松是学会会长，我们到访的当天，他拿出了自己的得意之作，其中一篇《碧江社区换届民选有感》则讲述的是村民参与民主的过程。“民选村官责在肩，两轮竞逐各挥鞭。三弓箭发龙门上，六俊名题雁塔前。为众辛勤驰正道，奉公廉洁濯请求权。群言广纳千家仰，共创文明又一篇。”除此之外，他还作有反映农庄生活生机勃勃之景象的作品，亦对碧江金楼作出过动人的诗篇。“昔日飞尘封贵里，今朝脱颖出神州。闲中作客频开镜，静后寻诗欲放舟。”在他的笔下，那个商贾云集、河埠众多的千年古村跃然纸上，富丽堂皇的金楼历经沧海桑田的变迁，至今仍然迎来了盛情款款的来客。

除了诗词学会，碧江村里还有不少活跃的公益性民间组织。像碧江拳馆，逢周末开课，武学爱好者可以前去讨教切磋；像碧江慈善会，他们会储备一笔基金，用于照顾低保老年人，在利用百万善款修筑的“荫老园”内，最初有十多位老人在那起居。作为统筹者之一的林鉴松说，用“荫”字，是希望老人们得到庇荫，让他们在一个温馨的群体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快乐。

■村事

同中进士的苏氏兄弟

碧江，这个地灵人杰之地，曾经养育了不少英才。顺德乡贤祠恭祀着从宋到清一共64名乡贤，其中碧江人就占5席。南宋年间，碧江苏世矩家的两个儿子就同科高中进士，这两位亲兄弟虽不及爷爷苏晴川那般文武双全，官居一品，但刻苦攻读同中进士的故事至今仍是村中的一段佳话。

哥哥苏之才成年后迁至番禺钟村，他中了进士后，历任官部员外郎、知州等官职，领朝议大夫。他的后代中，有部分先后迁回碧江，现在碧江五大房中的钟村房和大石街房就曾住着苏之才的后人。

弟弟苏之奇高中进士后，在京曾任选监丞、著作郎、右司谏等职，先后被封为朝散大夫、礼部郎中。他还曾出任广西、福建、川陕、江浙等地的地方官，人福建提点刑狱时，平凡了很多冤案。出任镇江府时，曾大力镇压一批强占民田的土豪劣绅，因此得罪了与利益相关的朝中权贵而蒙受诽谤，险些丢了乌纱帽。而他最后在华州（今陕西省华县、华阴、潼关一带）任职，他的学问和气节受到当地不少名臣和宿儒的敬仰。

苏之奇告老还乡后，虽经常足不出户，但仍然十分关心家乡建设。朝廷曾下诏重新起用他，他并没有答应复出，而是一直留在碧江闭门读书，教育儿孙，有客来时，则饮酒吟诗谈论时事，从无倦意。而他的儿子苏光祖，后也高中淳熙丁未科进士。

倔强的母亲

这位母亲，是碧江苏氏南方十四祖苏应旻的母亲许氏，去世后，巡抚向皇上领得圣旨，在碧江为其建了一座巍峨的牌坊，在明代，再婚的女子能建起牌坊，这算是特例了。

许氏当年因为一个误会被休，一天，士子外出，许氏在堂外刺绣，士子的一位老友来访，许氏匆匆回避，掉下了一双绣花鞋。老友见了觉得十分有趣，便捡回家中，准备跟士子开个玩笑。不料，士子几天后回访士子，不见老友，却只见自己妻子的绣花鞋，以为自己被戴绿帽子的士子怒火中烧，一气之下休了许氏，许氏也没办法说明白，只得忍别儿子离开。当时苏应旻的父亲苏正正在建宁任教职，见贤淑的许氏因一点误会而被丈夫抛弃，甚是同情，经媒妁之言，纳许氏为妾。

明嘉靖十四年的一天，与苏应旻同科高中的福建籍进士前来与苏应旻相认，称二人是同母异父的兄弟，并一同赴广东拜见母亲。刚刚到达碧江，哪知许氏说什么都不肯见那位已是巡抚的儿子。无可奈何之下，苏应旻想了个办法，他告诉哥哥，“母亲非常节俭，每次家里请客，散席后她都会出来督促家人清理残席，明天我找个题目宴请乡亲父老，你先隐藏在屏风后面，饭后定能见到母亲。”巡抚儿子依计行事，果然见到生母，一时激动，便冲上前去抱住母亲失声痛哭。许氏推不开他，斥责道：“当年你八岁，已懂事，你父亲一时怒气要休我，如你能劝谏，或许他就不会一意孤行赶走我，之后我在隔壁寄人篱下，盼望你长大后能接我回家，你几次到邻居家玩，我大声叫你，哪知你却对我不理不睬，实在令我绝望。因此才有今天的结局。”说完，她便挣脱巡抚的手，转身走回内室，终生不再见这个儿子。

后来不少人对此议论，觉得老太太眼前放着一位贵为巡抚大员的亲生儿子不接纳，实在难以理解。而实际上，很多碧江人身上都透着这一股子倔强劲儿。

苏禹的绵绵校园梦

出生在碧江一个书香世家的苏禹在他的书《簕海棠》中曾有一篇文章写道关于对母校的寄思。北滘公社最高学府是苏禹的母校，他回忆道，为来这里求学，很多同学小小年纪便撑着一艇禾杆穿涌过江到造纸厂求售以挽回几元学费，寄宿生则背着一星期的口粮上学，以减轻伙食费的负担。记得初二下学期，母校迁至北滘新校园，但实际上也寒碜得可以，全部建筑仅仅是八间平方教室，一座办公室和饭堂。宿舍暂不够用，男生们下课后拼在一起的课桌就是床。

辍学的那段时期里，苏禹经常做校园梦，近年来以校友身份回学校，他看见录像中出现千名师生在饭堂里围桌用餐的情景，不禁想起当年在葵棚里排队打饭的老校友们。

现在在校园中一座不锈钢雕塑就是苏禹和其他校友们赠送给母校的。上面依附在大球体上的三个金球和两个银球，分别象征着当年北滘中学63届，入学的三个班和毕业的两个班，另外三分之一的同学未能完成初中学业，这个雕塑也正反射出当年学子们的辛酸与依恋。

苏禹对他正在读书的儿子说：你生逢其时，努力吧，莫延续父辈因辍学而萦系了几十年的绵绵校园梦。

■记者观察

留住碧江的根

林鉴松说，碧江村经历沧桑巨变，这个曾经被人称作“有暗石，暗石下有乌龟王八”的地方，终于在近些年来揭开神秘面纱，挂上了“中国历史文化名村”的称号。在他看来，这个巨变既有创伤，亦留下宝贵的历史教训。

在碧江村经历过60年兴衰变化的林鉴松回忆道，碧江在他小时候的记忆中是那样的，繁荣热闹的街巷、灯火通明的住宅，11间茶楼，9档猪肉铺，几家杂货店和数家金银铺子，还有大的粮食加工厂，那是个“五兽（指五江）当关”、“九龙（九涌）入洞”之地。

抗战后，碧江村仅剩8000人口，原来的三墟六市变成了一墟两市，直到抗战胜利后解放前，碧江才逐渐兴起，纸箔生意、茶楼、酒庄等生意又渐渐复苏。好景不长，从1957年开始，碧江同样没能逃过三年的天灾。

尽管部分的文物和历史遗迹在动荡的年间被破坏，但金楼被保存下来，还有十多间祠堂留了下来，在林鉴松看来，这两者都具有深远而不可替代的存在价值。在他8岁那年，曾听父亲向到来的宾客讲述金楼中的故事，细说木雕所表达的各种含义，这个画面至今仍停留在他脑海，“这是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他说，祠堂书写着历史发展的轨迹，是一个家族一代胜过一代的象征，后人有保护它的义务。

林鉴松61岁那年，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保护之路，他坦言：“再不保护，那些木雕就要被白蚁啃掉了。”保护的意义当然不仅仅是为防止白蚁的侵蚀，在碧江人的心中，留住一座座古宅，一块块木雕，一件件跋步床，就如同留住旧时的记忆，留住碧江的根。

■旅游贴士

交通：

连通镇区的公交车有39条线路，中心城市区公交交通有12条线路。汽车客运总站有发往全省各地的巴士及邻近省的长途线路，有直往广州、深圳、珠海等地的豪华巴士服务，其中往广州的巴士每天5：50至21：00，每10分钟一班，票价23元，往深圳每天7：20至14：20，每40分钟一班，票价70元。

住宿：

顺德作为新建的一座现代化的城市，宾馆住宿方面也是很方便的。有各类宾馆饭店几十家，可谓档次俱全，游客决不会因为投宿而产生烦恼。

中高档的宾馆酒店大多数服务水准及信誉度均较好，不少高档宾馆以一流的管理水平和先进的服务设施以及为游客提供尽善尽美的多元化优质服务而博得游客的赞誉。一般的小宾馆、小饭店虽不豪华但也整洁、舒适。各类宾馆饭店周围的交通也较方便，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来选择满意的下榻处。

美食：

顺德乃粤菜主要发源地，善于博取众长，推陈出新，烹饪河鲜和蒸炒各种菜肴以风味清淡香脆驰誉海内外。李禧记蹦砂、大良双皮奶、顺德鱼头、凤城鱼皮角、陈村粉、伦教糕、均安鱼饼、金榜牛乳、大良野鸡卷、大良炒牛奶、煎酿鲮鱼、顺德菊花鱼生、中心沟鲩鱼、龙江煎堆等各式各样的顺德的小吃美食不可错过。

■周边联游

宝林寺

原址在佛山市顺德区大良镇内的凤山南麓，初名柳波庵。始建于公元10世纪的五代南汉末期，宋代重修时扩大规模。元代高僧德钦在此潜修至圆寂，僧众在寺内建“肉身堂”安奉涂漆遗体。清康熙年间重修扩建后，易名“宝林寺”，取“净土七宝树林”之意。其后，县衙在寺内增建“万寿宫”，供吏员向帝、后祝寿及恭听“圣谕”之用。至20世纪中期，此寺大部分拆卸扩路和兴建文化公园。1995年，剩余建筑物全部拆除，另在太平山西麓重建新寺，依山构筑，巍峨壮观，成为顺德旅游一大景点。于明山秀水之中，取“龙跃天门，虎卧凤阁”的山势。因此，除了佛教徒经常去朝拜外，也是人们浏览的胜地，被誉为“太平瑞气”。

逢简水乡

地处广东顺德区杏坛镇北端，锦鲤江畔，水资源以及水环境极优。绕村居水道达十公里有余，辖区水道达28公里之多。水光接天，碧波荡漾，曲折迂回有不尽之感觉。远离繁嚣，宽气清新宜人，自然环境和谐，岭南古村格局犹存。古屋有百余间，古树遍布，石板古道纵横。绿树成荫、鸟语花香，一派诗情画意。为喜欢回归自然达到物我两忘意境之悠闲度假人士提供了绝无“尘嚣疆锁”的理想场所。

清晖园

位于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大良镇华盖里，为我国南方古典园林艺术的杰作，素有岭南四大名园之一的盛誉，已列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其布局既能吸取苏州园林艺术精华，又能因地制宜，环境以清幽自然、秀丽典雅见称。著名作家朱千华先生在园林文化随笔集《雨打芭蕉落闲庭·岭南画舫录》中，对顺德“清晖园”有详尽描述。

文/图 南方日报记者 周人果

实习生 郑雨楠

苏禹亦对此文有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