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仁甫：骁勇善战的革命先锋

　　镇南关老照片。１９０７年在此爆发的武装起义是辛亥革命的前奏。

　　河口起义领导人之一的关仁甫。

　　云南河口起义纪念馆。

　　上思县关仁甫旧居已被夷为平地，这辆车所停的位置曾是旧居的后院。　　刘一平 摄

　　赵立人

　　关仁甫后代委托族人关萃祺看管关家旧居，如今旧居被拆，关萃祺老人一脸的焦虑。 刘一平 摄

■ 深圳特区报记者 刘一平

关仁甫祖籍广东南海，生于广西上思县莫家巷。但在上思，也只有８０岁以上的老人才知道他的名字，尊他为“辛亥革命元老”。关仁甫位于莫家巷的故居，在２００６年已被拆除，让路于一条商业街的建设。

广西社科院原副院长、研究员黄铮说，关仁甫“骁勇善战，是孙中山难得的革命骨干”。的确，他出生入死，战功赫赫，任革命军西路都督、云贵都督。辛亥革命后，任护国军东路总指挥、讨贼军西路总指挥、讨逆军南路总司令等重要军职，孙中山赞他为“革命先锋”。虽立下汗马功劳，但关仁甫功成不居，恬淡为怀，清风两袖。

立志反清，从会党首领变身革命将才

关仁甫在三兄弟中排行老大，从小就是一名孝子。父母是经营糖饼糕点的小商贩，少年时他跟随家人经商，父亲家教极严。

１２岁时，关仁甫跟随亲戚去广西边境镇南关（今友谊关）经商，听闻冯子材率军抗法的英雄事迹，同时也闻知清朝统治的黑暗腐朽，逐渐滋生反清思想。

编撰过县志的上思县文化局原局长、县文联原主席陆元才说，关仁甫日夜苦读经史，意在考取科举，但应试落榜，让他对清朝更加不满，２０岁时加入洪门，在镇南关一带进行反清活动。

“当时法国在越南修筑河内至谅山的铁路，督办人被关仁甫带人抓获，法国驻越南都督花１０万重金赎回，关仁甫就用这笔钱购买武器、招募人员。他因智勇双全受到敬重，因此当洪门首领去世后，２１岁的他便被推为新首领。”

陆元才说，红河是滇越之间的主要交通河道，关仁甫趁护航之便，扩大与各方联络，并在滇南主持忠义会，伺机举义反清。一时手下有２０００多人，啸聚一方，于１９０２年率众在云南发动起义，５月因寡不敌众、粮饷告罄而退守红河，１９０６年因抗清流亡越南。

越南与中国山水相连，这种地缘关系，使越南成为孙中山上世纪初进行革命活动的有力策应地。孙中山在河内设立革命军总机关部，活动重点逐渐由广东转向广西和云南。

“１９０７年３月下旬，孙中山一到越南河内，就派黄兴联系关仁甫。关仁甫加入同盟会后，被任命为中华国民军西路都督，负责主持广西地区的军事，计划进攻镇南关，建立根据地。从此，关仁甫从一个‘反清复明’的会党首领走上了民主革命道路。”

虽败不馁，发动镇南关起义坚守八日

黄铮说，关仁甫受命后，即潜赴桂越边境镇南关、龙州一带联络清军内应。由于他是广西会党首领出身，同一些军官相熟，因此策反取得了很大进展。清边防统领总教练易世龙、龙州厅幕友陈晓峰答应组织清军内应。不料走漏风声，易、陈被捕后遭杀害，起义失败。关仁甫只得于７月底从广西退回越南，在途中被法国防兵逮捕监禁。孙中山紧急动员当地华侨联名保释，关仁甫被罚做苦工２０天后才得以释放。

出狱后次日，关仁甫赶到河内，向孙中山汇报了起义失败经过。孙中山在惋惜之余鼓励说：“我们有志革命，胜败何足计！况革命事业本极艰巨，亦非一蹴可几，非经无数失败，不足以语成功。须继续努力，再接再厉，勿以败馁！”并给关仁甫布置新任务：回广西上思起义，以配合王和顺的防城之战。关仁甫深受鼓舞，一路招得２００余人马，于１９０７年９月中旬围攻上思城，一天一夜未能得手，只得退回越南。

这些失败并没有让孙中山气馁，当９月中旬关仁甫再赴越南会见孙中山时，孙中山令他和黄明堂筹划镇南关起义。关仁甫往桂越边境文渊村会见镇南关炮台台长李德旺，安排３人入营当炮兵，以作内应。他手下的七八十名游勇，则成为镇南关起义的重要力量。

１９０７年１２月２日，关仁甫、黄明堂率乡勇８０余人，携带快枪４２杆，潜袭镇南关。起义军披蒙茸、拨钩藤，跨越断涧危崖，直进右辅山第三炮台，呐喊而入，百余名守兵略作抵抗后投降。接着，第二炮台、第一炮台相继夺得。起义中，关仁甫奋勇冲锋，被一流弹伤及左腿，毒气攻身，伤口红肿得很厉害，经医生急救后，一日夜才消肿。

黄铮说，孙中山非常看重镇南关起义，接到革命军攻占炮台的电报后，他率黄兴、胡汉民等人于１２月３日晚登上炮台，全军备受鼓舞。这也是辛亥革命前期，孙中山唯一一次亲临起义的战场。

次日清军援兵开到，关仁甫、黄明堂等率众坚守至弹尽粮绝，不得不于９日凌晨撤军，退至越南。镇南关之役，革命党凭借百余人枪，冒险攻占炮台，与四五千名清军相持一周有余，尽管最后失败，但它极大地鼓舞了同盟会。

孙中山在一封信中，曾信心百倍地说：“自攻破镇南关之后，默察广西全局，大有可为，月来所图，较前极有进步。盖我军苦战八日，未尝稍挫，军心坚定，无虑涣散。而各乡人民视革命军如亲友，不独乡民为然，即各团练，亦多暗附；以军心民心而论，诚无可忧，盖革命军之根本已立矣。”

智勇双全，攻占河口成立都督府

１９０８年４月，胡汉民到越南，带来了孙中山的电令：“关仁甫、王和顺辅助黄明堂，筹划云南河口起义。”河口地处中越边界，清政府在此建有４座炮台，并派重兵防守，而孙中山的机关部设在河内，因此河口是必争之地。

此时起义经费非常缺乏，但关仁甫认为，革命乃义之所在，缺钱也要干，于是毅然赶赴云南，召集旧部。就在这时，关仁甫得到消息：河口半鹅村的清军骆管带家刚领到饷银３０００两。于是带十余人，从越南老街连夜夺取。

关仁甫曾在滇南反清多年，在河口军警中有不少故旧，因此他在巡防营、警察队暗中“运动”，并许诺：只要带枪参加革命军，每人可得银元一枚，这对清兵很有吸引力。那时的一枚银元，在河口一带可买半头耕牛。

黄铮说，意外不期而至：因半鹅村缴获清军饷银一事，河口都督王镇邦与法方交涉，指关仁甫等人为匪，请法军代为缉捕。结果关仁甫再次成为法国人的阶下囚，他以名字不符为由申辩。原来，他原名关汉臣，加入兴中会后才改名为关仁甫，而缉捕仍用关汉臣的旧名。加上华侨店商的担保，最后法方以姓名不符拒不引渡，关仁甫于４月２８日出狱。

为免再生枝节，２９日，关仁甫、黄明堂、王和顺立即发动河口起义，率乡勇于半夜２时从越南边界老街渡河，得到清军防营一部相应，共约５００人，两小时后占领河口。３０日，起义军奋力攻打半山炮台，王镇邦诈降，暗中派人射杀上山劝降的革命党人黄华廷，激愤的起义军全力进攻，清军全部投降，河口４座炮台全部为起义军占领，得枪支千余条、子弹７万发。

革命军处死王镇邦，在河口成立云贵都督府和总司令部。河口商人和法国华侨纷纷前来庆贺，关仁甫趁机劝说大家解囊相助，以解粮饷短缺之忧。革命军以河口为基地，深入滇南数百里，与清军激战一月，关仁甫手脚处受伤。５月２６日，起义军撤出河口，战役失败。６００多名起义军退走越南，被法国当局解除武装，并限时出境，送往南洋安置。

黄铮说，河口起义比革命军此前在两广采取的多次军事行动更鼓舞人心，孙中山曾称赞说，“河口之师，足掩前者”。

革命先锋，与黄花岗起义擦身而过

关仁甫离开越南后先到香港，后转往南洋，与一班同志日夜研讨革命主义。６月１０日，孙中山接见关仁甫，伸出大拇指说：“汝外表若儒者，而竟勇敢若是，表扬我革命果敢精神，不愧为革命先锋，论功应居第一。”黄兴将河口战役写成小册子，题目就是《革命先锋》，封面画一位革命英雄，跃马前趋，以表彰关仁甫的忠勇。

当时流亡南洋的河口起义军余部６００余人因经费缺乏，生活无着，孙中山指示当地同盟会负责人代觅工作。最后众人在一间矿场开石出售，关仁甫任工头，率领大家自力谋生。

黄铮说，１９１１年初，黄兴、赵声受孙中山之命，筹备广州起义。关仁甫从越南赴南洋，从河口起义军余部中挑选８０人交黄兴带领赴香港，以便潜回广州与其他“选锋”（敢死队员）起事。后来黄兴又电关仁甫再率３０人前往广州协助起义。由于起义提前仓促发动，当关仁甫赶到香港时，起义已失败，即著名的黄花岗起义。

１９１１年１０月１０日，武昌起义爆发。关仁甫奉孙中山之命，赴广东组织民军，成立仁字军数千人，对光复广东起了一定作用。大功告成，胡汉民任命刘永福为民团总长（即民军首领），关仁甫为仁字军军长。

讨贼讨逆，数度出山护国终解甲归隐

１９１１年１２月，广东都督胡汉民随孙中山北上，陈炯明接任广东都督后，从维持治安角度出发，遵命对蓄意作乱的民军遣散。“关仁甫说，我们为革命而来，现在既然革命成功，心愿已偿，解甲归田，我们的去留没所谓，但希望你们要为革命流血牺牲。”陆元才对这位先辈同乡深感敬佩。

关仁甫提出，以有枪和无枪作为民军去留的标准，并给无枪者发放返乡资费，后被遣散的民军不少。但惠州民军首领王和顺不配合，率先狙击陈炯明的巡查军队，抗拒命令，并开炮轰城，双方激战。陈炯明请广州商行出面调停，关仁甫想，“大家为革命而来，倘若自相残杀，会予人争权夺利的口实。”

为顾全大局，关仁甫选择息兵，并自愿请退。陈炯明派人带１０万元前去抚慰，关仁甫说：“我为革命而来，原非为利。民军如不可用，可全解散。此１０万元，我无他用，可留与各军，使解甲归田者不致流离颠沛。”随后，将钱分给各营官兵，自己乘船去香港，两袖清风过生活。

１９１５年底，袁世凯宣布实行洪宪帝制，引起全国人民的极大愤慨。关仁甫被孙中山任命为护国军东路总指挥兼第五军军长，潜回香港组织军队。１９１６年农历三月，关仁甫率部攻惠州、博罗。袁世凯死后，护国战争结束，关仁甫又隐居香港。

在１９２０年、１９２２年的讨伐旧桂系陆荣廷及平定陈炯明叛军的斗争中，关仁甫又两次受命出战，分别任讨贼军西路总指挥、讨逆军南路总指挥，但战争一结束即自动解甲。

生平简介

关仁甫，祖籍广东南海，１８７３年生于广西上思，１９０７年在河内加入同盟会。被孙中山任命为革命军西路都督，先后发动镇南关之役、上思之役、河口之役。１９１１年奉命回广州参与黄花岗之役，到港后始悉起事失败，离港赴滇。武昌起义爆发后，由滇返粤，任广东北伐军总指挥，后受陈炯明排挤而解甲，隐居于香港。在反袁护国运动中，先后任护国军东路总指挥、讨贼军西路总指挥、讨逆军南路总指挥，功成后归隐，转而经商，在东南亚一带华侨中享有崇高声誉。１９５８年病故于香港。

专家评说

西路都督

驰骋南疆

本栏目学术顾问、省社科院研究员赵立人：

西路都督

驰骋南疆

１９０７年至１９０８年间，孙中山在广西、云南直接领导了四次轰轰烈烈的武装起义，即：丁未防城之役（１９０７年９月）、丁未镇南关之役（１９０７年１２月）、戊申马笃山之役（１９０８年３月）和戊申河口之役（１９０８年４月），它们都是辛亥革命的前奏和预演。而关仁甫作为孙中山任命的中华国民军西路都督，参加了其中大部分主要战斗。他的英勇善战，赢得孙中山和黄兴的同声称赞。

武昌起义后，关仁甫参与广东光复之役，再建功勋。后因与广东陆军发生冲突而被遣散。当时孙中山支持广东军政府，电告：“陈督（陈炯明）设法安置民军，自为今日治粤必然之策。且分别遣留，并无一律解散之说。君等宜遵守约束，共维大局。须知世界之军队，皆不能讲平等，而命令必出于一是。”

关仁甫尽管心有不甘，最终还是服从了孙中山的命令，没有参与某些人因失意而一度投靠袁世凯的谬举。至护国军兴，他又再次在孙中山麾下，起兵讨伐袁世凯。其革命立场之坚定，足令当时为数不少的朝秦暮楚者愧死！

旁边

故事

关仁甫故居因扩路被拆

上思县在南宁以南１００公里，但长途大巴走了整整两个半小时，当地交通状况可见一斑。在当地，满街跑的是三轮车，“起步价３元”。

记者此行希望拜访关仁甫故居，但从上思县委宣传部得知，故居已经不在了。果然，当记者和陆元才老先生来到曾经的六莫巷，（上思人多为壮族，在壮语里，“六”是加在姓氏前的尊称，“六莫巷”就是“莫家巷”），即现在的人民中路，看到的只是夹在两边民房中的一片空地，荒草丛生。

关仁甫故居旧址对面，是一家服装店，属于莫善礼老人所有。关仁甫在香港病故后，他唯一的儿子关德孚将祖屋委托在上思的族人关萃祺，以及老邻居莫善礼看管。如今，这两位受托人都已８０多岁。

站在关仁甫故居旧址，莫善礼老人告诉记者，关家和莫家是世交，且门对门，他称呼关仁甫为爷爷，小时候还见过他。“关家祖屋２００６年被拆掉了，后院被占用修了路，前院成了空地。在荒地草丛中央，就是关家放置香炉的所在。”

记者了解到，１９５２年土改时，关仁甫故居被分给两户农民居住，原为青砖、石灰砌筑，１９９４年作为历史名人旧居，被上思县政府列为第二批文物重点保护单位。

后来为何又要拆掉这个文物呢？关萃祺老人拿出一份上思县文体局于２００９年７月给县政府的一份报告。报告中说，因扩建县城人民中路，关仁甫故居被拆除，但之前县文体局未接到任何拆迁通知，而且扩建的道路占用了关家故居径深９米。后来，关家后人基本同意在剩下的旧址重建关仁甫故居，但由于附近群众建房，１０多米宽的宅基地如今只剩下７米宽。

由于种种原因，重建故居之事至今被搁置，让两名年事已高的受托者心中不安，也让陆元才等热心人士忧心忡忡，他们说：“关仁甫是上思人的光荣，应该铭记他为国家所做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