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山:如果我们对爱抱有妄念,它注定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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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山:如果我们对爱抱有妄念,它注定失败

编者按:“水往前走,花瓣自动脱落。衣衫上丝线褪色断裂,手背上脉管凸起蜿蜒山岭。无常逐一升起和熄灭,我对你赤子之心永存。”批评家杨庆祥捧着《眠空》朗读这本书末页上印着的话,一旁的庆山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听,对面坐着同样安静的四五十位读者,这是庆山第一次和读者坐得这么近。

穿棉麻长裙,手戴骨镯,脚踩帆布鞋,一头海藻般的长发,由十余年前的安妮宝贝勾画出的文艺女青年形象至今仍未过时。也有过“安妮宝贝”体的风潮,模仿她的人不在少数,都没能得个神似。她是网络上“红”起来的第一代人,却始终远离喧嚣,匿在人们的视线之外。也对,台风眼素来是安宁之地。

她在微博上透露的点点滴滴,好像是她生活的全部,又不是。人们知道她结了婚,有了一位女儿,取名作“恩养”。她剪了发,去了欧洲旅行,收到了好友从南方寄来的绣球花。同时,她几乎很少出现在媒体与公众面前,互联网上的近照是她提供给出版社的照片,再翻阅,便是十几年前的旧照。《眠空》是署名“安妮宝贝”的最后一部作品,此后她改名“庆山”,这个有点男生气的名字,是她在一个日本寺院的牌匾上看到的。《春宴》是成为“庆山”后写的第一部长篇小说,也是她觉得“目前为止写得最好”的作品。最近,这两本书的插图珍藏版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在此版本中,随书新增了她未曾发表的短篇小说《花谢》《表演》以及关于创作、生活的“庆山答编辑问”别册,也正是因此机缘,有了这场小型的读者分享会。

现在我们看到她了,她穿着暗色碎花衣裙,头发在脑后随意地扎了个髻,不说话的时候喜欢低着头,会羞涩地抿嘴。读者提问毕,她慢悠悠地说一声“好的,我听明白了”,随后认真作答。有读者觉得她写字很像在花间行走,有花间词的韵致,就问她是不是深受古代诗词的影响。她想了想,觉得不是,继而说出了一个外国作家的名字,是写《英国病人》的翁达杰。活动场地选在了故宫的西门旁,人们在屋子里说话的时候,透过镂空的窗户能看到外面的光和树叶,树叶晃,光打在瓦片上,像院子里生了烟。

以下文字整理自庆山在本次分享会上的发言,主题为“关于写作的若干事”,有删减。

《眠空》,庆山 著,人民文学出版社

关于如何开始写作

大家下午好。我怎么开始写作的?这其实是往事了,我以前在一些采访里面,包括在自己的一些书里面都有部分写到过。可能一些老的读者完全都知道,我之前是在银行上班,然后银行的工作其实空闲的时间是很多的,之前都是看书,有一天觉得自己可以写一点东西,当时没有什么明确的目标说我要出书或者要成为一个作家。就是在电脑里面写一些作品,就是这样开始的。

但是我的写作可能是比较顺利,现在有时候收到一些读者给我的来信,他们会问我怎么才能出版作品,怎么才能开始写作,我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这样的问题,所以我觉得每个人的因缘不一样。

前一段时间我去给一些孩子讲写作的时候,我特意提到这点,我们对写作不要有什么期盼之心,不要去想“一定想在写作上得到结果”。写作是一个很自然的过程,当你写出作品,就像一朵花开出来一样。

这个开花之前有一个积累的过程,这个过程跟我们生命最终的本质有关系,在你的本质当中你有没有写作的因或者有没有写作的内在源泉,这是非常复杂的,不是仅仅说我很努力地写作,或者有一个目标一定要完成它。

现在回想我自己的写作,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我开始写了,也没想到投稿,当时在网上随便发一下,但是发出去以后开始有很多人读,现在写了十六年大概出了十六本书,写了长篇、中短篇、散文、杂文、采访,各种类型都写。这可能就是我自己要做的一件事,对于我来说就是如何把它做的更好,要面对的一个比较永久的主题。

刚才我跟编辑在聊天,说写作就跟爬山一样,现在的感觉就是每天要爬山——固定的写作,遇到一个比较大的坡,觉得有点难爬,可能是有部分的内容写起来有困难,但是必须要克服,我通过很多方式查找资料或者去寻找一些更多的线索,但是也要把它们写下来。这个山不是说爬完一座就结束了,一直在爬。所以越是到写作的后面就觉得写作辛苦,写作是有点困难的事情。但是在最初的时候,写作我觉得很简单,很容易。是有这样一个变化。

每一个时代都会出现一些新的事物。十几年前的东西现在还在书里面出现的话是不太现实的。我记得二十几岁的时候我看一些人写的小说,里面甚至会提到像热水瓶这样我们现在已经完全不太用的物品。我写作的时候可能是97年、98年左右,现在看起来已经完全落伍的、过时的东西在那时候还是很时髦的。

在当时写的一些事物其实是具有一些审美的,有它的一些幽微的乐趣。但是因为我们其实普及非常快,不断有新的科技出来,新的替代出来,它们就一直在被淘汰。当然也跟人的生活阶段有关系。二十几岁的时候会去酒吧里面,或者做一些很热闹的事情。但是过了十多年、二十多年,生活重心是另外一些内容。

我之前也想过,人在生命中做什么事情一定要及时,因为你以前没有做的事情,在过了十年、二十年以后,可能更加不会去做了。有一些事情就是要在年轻的时候稀里糊涂做的,你的判断和你的经验都还不是非常成熟的时候,去尝试、去体验,这对自己的成长非常好,不管它是对的还是错的,总归它是一些土壤,会成为你的养料,让你自己整体的生命会有一个提升和发展。

每次写作的过程,对个体的生命来讲,是修行、提升、实践,我很珍惜自己觉得还能够再写一个长篇的机会。长篇不是一直能够写,十六年我就写过几个长篇。上一本是《春宴》,至今我觉得《春宴》在长篇这个体裁里面是写的最好的。我为什么自己这样认为?因为我在书里面得到满足,一种比较深层的满足:它最终是解决了我曾有过的很多困惑和疑问。

关于《春宴》:一艘船,马上就要开走了

《春宴》整部小说都是在讲一个情爱的过程。它发生了,然后发展,最后又幻灭。但是幻灭不是它的结果,仅仅把幻灭当作结果的话,这个事情看起来还是很负面的,对我们没有什么帮助。最终我们是要在幻灭当中得到答案。你曾经追索的一个问题如果得到答案,这个问题就可以消失了。所以《春宴》里面写的主要就是一个男女情爱,这其实是一个小爱,所有的男女情爱都是小爱。我们仔细去考量自己的出发点,为什么需要爱?或者为什么需要被爱?如果你仔细回想,会发现背后是一处很深的情感深渊,这个深渊是由很多部分组成的,有时候跟你的原生家庭或者小时候的经历有关,以及你自己看待问题的角度和思考问题的方式有关,很多种因素综合在一起,最后决定了你欲望的动力,需要爱需要被爱。但是这个事情最后带来的结果是痛苦或者还是所谓的幸福呢?这个很难说的,因为所有以我们个人的欲望和妄想出发的事情最终都是幻灭。

我在这部书里面,把这种对小爱的认识基本上已经理清。如果我们对爱抱有一种妄念的话,它一定是失败的,而且虚无。大家肯定会想,什么样的爱才会是对的呢?或者说什么样的爱才会是不会带给我痛苦的呢?我发表过的观点,我觉得男女之间的爱最终还是要有彼此共同的成长和解脱来作为一个目标,而不是以彼此情感的依赖和占有来作为乐趣所在。如果是后者的话,会产生嫉妒、失望、挣扎,很多矛盾。如果我们跟一个人在一起,是希望彼此能够好,大家能够朝向一个解脱的目标,这样的话不会束缚对方,还会为对方多做一点什么,而不是总想着让对方填补自己。换一个角度讲,男女之间所谓的爱情,把这个小爱往上提升一下,最终它可以作为一个共同来成长的,就是像一个伙伴一样、或者像一个道友一样,我觉得这样的感情更好一些。

在我的书里面没有出现过理想的人物形象,这些人物都是有缺陷的,不完美的。从《莲花》里面开始,他们本身有内在的、情感上的、情绪上都有很大的缺陷和矛盾所在的。但就是在这样的基础之上,我觉得才有可能去讨论一些问题,在有缺陷的生命状态的前提下,我们才能思考如何去完善,或者说如何去寻求平衡。

在《莲花》里面我也做过这样的尝试,但是当时在《莲花》里面我安排的一个结局是让内河去支教,去偏远的地方为大众付出,最后她为这件事情付出生命。这其实是比较任性的安排,这里面是有逃避的,这可能是当时我的意识状态决定的,当时我觉得就应该这样去解决我们的生命,就是可以逃避、可以任性,可以无所顾忌的去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的,不计代价也不考虑惨败的结果。

后来,比如我自己的意识发生转变以后,我书里面很少会出现一种过于轻率和任性的行为。《春宴》其实是一个过渡,它恰好是我意识产生转变的过渡期,所以这本书是很有意思的,它有一半是以前的我,有另外一半是未来的我或者是后来的我。有一个朋友说看完《春宴》,有一种感觉,觉得《春宴》是一艘船,马上要开走了。她说《春宴》好像是一个告别也是一个开始。

事实上是这样的,《春宴》里面在庆长这个女性角色上,有早年小说里面特别强烈的个性存在,比如她很叛逆,基本上按照自己的个性行事,而不是按照这个社会的规则行事,也不在意任何别人的眼光或者别人对自己的评价如何,她也不在意别人或者大众对于一个事情的评价是什么样的,只在意自己内心的直觉。这是什么意思呢?就是说她觉得这个事情做了,是自己需要做的,做了这个事情对她有意义,但是它可能仅仅对她个体发生的,不一定对她身边的人造成什么好的影响,但是它对她自己具备一种价值。她就会去做。

但是在后期她有大量反省,有很多自我的弥补和调整,这就是她后期的一个自我治愈。这是更有力的治疗。当我们在痛苦中的时候,不要试图依靠外界、外力、外境来填补、改变我们,一定要从自己内部来发现力量。你可能要完全把自己投放在这个痛苦里面,而不是逃避,逃避痛苦当然是有很多的方式。我们现在有很多肤浅的、热闹的方式,或者很多物质的方式都可以让我们逃避痛苦,但最终这种逃避起不到任何的作用,如果我们生命要成长的话,就是要完全屈服于痛苦里面,进入痛苦,看清楚自己的痛苦,去思考它,突破它。这是治愈非常重要的一个过程。

负面和冒犯在早期的作品可能多一些,早期的作品基本上是二十几岁或者三十岁左右写的。我在里面其实没有什么解答,这些小说里面情绪和感性的部分占据的比重比较多。但是在一个阶段以后,有理性的层面逐渐平衡出来,逐渐把我感性的情绪的那部分减少了。所以读者其实会有明显的反映,有些会觉得之前早期的作品,他们得到的痛感比较多,但是后期的作品似乎看起来有一些平常。他们经常用的词是平淡或者感觉显得有点干燥,因为可能是理性的部分占多了。

但是大家应该思考一下,感性的情绪给你的生活带来的痛苦较多,还是说它是能够让你活得比较自在、比较平静。最起码对我自己来说,我肯定不会回头再写二十几岁时候的小说,因为我的状态已经过完,我不可能像以前一样幻想有一个人来解救我自己,或者说能够远走他乡,离开我现有的生活处境。现在有人给我写信说起她自己的生活的处境或者是困难,我基本上回信会说你要承担而不是想着逃避,因为当你没有建设好自己的时候,你能够逃到哪里去呢?逃到哪里去都是一样的,首要的前提还是要建设我们自己的生命。

《春宴》,庆山 著,人民文学出版社

关于孩子

这个问题以前也有读者问过,他们大概的意思就是说是不是因为有了孩子,你的写作才有了很大的变化?我觉得不是这样的,关于生育、就是我们决定要有一个孩子的事情,是一个很日常的、很普遍的现象,就是在我们生命当中是要发生的一件事情。现在也有很多人选择不要孩子,也挺好的,这仅仅就是一个选择,就是你是不是要去体验你生命中这样一个经历。

但是你要说它起多大的至关重要的作用呢?我觉得它没有。事实上我们不可能指望任何事物来拯救我们,或者带给我们特别大的改造——通过一个外在行为或者通过一个外在的人,都是不可能的。有的人会想,自己是不是生了一个孩子以后会更快乐?或者说生了孩子以后是不是一切就都会满足?都不是这样。生养小孩就是一个发生,一件事情。但是做这个事情之前,我现在越发觉得我们要做好准备,就是要不要孩子之前其实对自己要有很多的考虑。这个考虑还是在于自己的一个情感状态和你的情绪,你能够给予孩子一个什么样的状态和氛围,你提供给她的生活,不仅仅是物质生活,还有气场和状态,就是她在你身边,她能否得到一个安静的、一个自由自在的状态,还是说一直被一个占有欲很强的父母控制着,然后非常胶着,被要求参与各种各样的补习,必须要在学习上出人头地,所有的问题都需要我们去考虑的。所以在这个问题上,其实是我们的付出要更多一些,而不是想着通过生孩子这件事情自己得到一些什么,这个是很困难的。

比如说我现在有孩子已经有十年,我女儿已经十岁。小时候我会觉得养一个孩子很容易,就是给她衣服穿、让她吃饱了高高兴兴有可以了。但是当她越来越大了,长大了,她慢慢有自己的意识、思考力和欲望,她的欲望可能在于想要一个美丽的小东西,或者想做什么事情,她的欲望逐渐生发出来。在这样的状态里面,作为父母自己内心的平衡和判断,就是说你能够给孩子的启发和带领就越发显得重要,所以我们个人的力量在这个时候就更显得重要,而不仅仅是满足她物质上、生理上的需求就可以了。

抚养孩子就是我生命当中发生的一个日常的事情。但是发生以后,在我照顾她的同时,她也给了我很多的启发和帮助,我们是互相给予、互相启发的过程。有时候我也觉得很感谢我的女儿,因为在她身上我感受到生命从小到大慢慢发展,开始像一个芽变成一朵花,慢慢她要结成自己的果实。在这样的过程中我自己也得到了非常大的感受。

我很少接受外面的邀请出去演讲,可能是目前这种演讲(指2017年8月,庆山受邀去鄂尔多斯给孩子做了一次关于写作的演讲,编者注。)是第一次吧,因为它的对象是小学生,也有一些中学生。当时跟我说有这么几百个孩子想要让一个作家来给他们讲一讲写作,我考虑了几天,因为我自己并不是很善于做这种公众演说,我大部分时间还是以写为主。写跟说是两个体系,我们运作到的体系不太一样,我对说还是感觉到生疏。

但我考虑了一下,觉得应该要去。一方面我很喜欢孩子,孩子的心灵在他们目前的年龄段,吸收力特别强大,你会发现很多孩子他们阅读书都特别喜欢阅读,而且他们全神贯注。相反成年人的生活中,阅读会越来越退出,忙碌了就不想阅读,应酬越来越多、工作越来越忙、甚至谈恋爱了就不想阅读。所以阅读在成年生活当中反而是可又可无的,甚至影响力不是那么大,但是对于孩子来讲,阅读是他们强有力的来源,他们对文字和书本的热爱完全是发乎心灵本身的状态,我很珍惜这样的一种心灵状态,我觉得这样的心灵,你跟他交流的话,比如给200个孩子说一些话,可能比对2000个成人说一些话,对我来说更具有意义。所以后来我就去了。

我去之前他们说过,有些专家会给孩子讲一些随随便便的故事,好玩、有趣的就可以。但是我想了想,觉得这样不对。大人经常把孩子当成小孩,觉得他们听不懂什么话,说一点轻松、随便的就行。但我觉得,对孩子来讲,他们小时候听到的观点,有可能当他们长大回忆起来是会很深地印在他们的心里的。我觉得见到这些孩子肯定也是彼此之间的一面之缘,以后可能也不会再见了。这样见了一面,我说一些没什么用的话,就浪费了这样相见的机会。

去的路上我在纸条上写了对写作总结的六条观点,前面我给他们讲了写作的生命之树,写作的树是怎么长出来的,需要什么样的因素。讲完了之后我讲了这个纸条的六点,我上台的时候就拿着这个小纸片,我怕我忘了,拿着这个小纸片想到什么讲什么,讲了大概一个多小时,然后又回答提问很长时间。孩子们的提问非常踊跃,而且他们真的是很聪明,我觉得他们同时也带给了我很多启发。我心里也很感谢他们。

庆山

关于读者:彼此要有一些余地

有很多读者在邮件里面跟我写过,他们会说你走的有点快,好像我赶不上你了,当我赶不上你的时候,我看你的书就找不到早期看你的书的那种比较强烈的共鸣或者比较深的吸收力,有一些东西觉得我没有办法呼应上了。我是觉得作者和读者的关系,应该彼此要有一些余地,不可能是永远都会两者之间会互相并存、互相依靠得非常紧密的一个关系。因为哪怕在现实中,你跟你一个非常爱的人之间,都不可能达到这样一种永恒不变的、彼此永远都是紧密相随互相都有沟通和呼应的阶段,这个是很难的。

对我来讲,我是觉得走的有点快,当我写完新长篇以后,可能有更多的读者觉得我走的更快了,有很多东西更加追不上了。我怎么办呢?我是等在那里呢?还是我再写以前的东西呢?对我来说,这很难做到。因为写作对我来说就是一个自我表达,在写作这个事情上,我没有任何非常强大的野心和动机要去描绘一个时代,或者要记录时代,或者说让自己如何如何。我没有这样的想法,写作对于我来说,是一个把自己的生命记录下来,整理出来,有总结、有整理、有沉淀、有提炼,这样的一种方式和行为,所以只能是跟随着自己的心走,而不可能跟随着读者或者是跟随着外界对我的评价或者需求去走。

我走到哪一步就算是哪一步,大家能跟到哪里就跟到哪里,觉得不想跟了就不跟,过几年再跟,或者过十年以后等到生活中整个起起落落平复一些了,还想回头再看一看这些有关心灵的书,就是关于我们内部非常深层的情感和心灵的感受的书,也许你会觉得我又想拿起来看一看。有时候比如说我们结束大学阶段,开始进入社会要就业,面临婚姻、面临职场各种各样复杂的事情,你的确觉得好像有一些书我不能看了,就是现阶段只想看一些特别有目的性的书,如何帮助在职场成功,或者看一些专业的书、有关成功学的书,看一些很现实的世间层面的书,这都是很正常的。大家要跟随着自己一个新的状态去选择阅读。有时候你觉得这个书我不想看了,不想看的时候也不要去否定任何的书。我们不要去否定任何我们自己觉得没有感觉的书。因为有一些书可能很快能切入你的心灵,有一些书没有办法切入你的心灵,这之间有一些很微妙的缘分和因缘,彼此的心能不能互相合上,是有因缘的,但是不要存在一个过于简单粗暴的判断。也不必受到他人的影响,所有的阅读和写作行为其实是一些私人行为,有时候我们会觉得好像这也是需要勇气的,比如说我要去写作或者说我要告诉别人我在读一些什么样的书,所有行为都关系到一个非常内在的我,这些内在的我有时候不想让别人发现,所以在这样的一些个体性的非常私人的行为上,我们不必要存在一些判断,没有必要去判断,我们只是跟随自己的心往前走就可以了。

关于跟父母的关系

有种说法是这样的,当我们生命当中有一些事情没有被非常完善地解决,也没有得到一个结果的时候,这个事情有可能会成为你内心里面一个非常永久的堵塞,它堵塞在里面的时候,会影响你整个的思维,就是你考虑问题、处理问题然后面对各种事物的情绪上的表达方式,它会成为一个黑色团块。我在我的书里面经常有这样的描写,人心里有一个黑色的块在那里。这个黑色的块就是因为原生家庭也好,有可能是因为家庭、父母之间这样的一些关系,或者说是一些情感经历也好,总之会有各种因素会造成一个一个的团块。

这些未被了结的事情,解决它最好的方式是从头再来一遍,什么意思呢?我从头再把它做一遍吗?比如跟父母关系不好,就要变成小孩子跟父母重新相处一下吗?这个在现实中是不可能发生的,但是在精神层面是有可能发生的,我们没有解决好的事情,回过头我们把这个事情重新梳理一遍,有时候写作就是最好的方式,写作就是一个梳理,因为在写作过程中我们会写到很多往事,写到比如以前的事情、比如经历过的、遭遇过的,不管它是痛苦、尴尬还是很荒唐的,甚至让别人听到觉得很可怕的,甚至带有恐惧感、很黑暗、有负罪感的,总之带有各种各样形容词定义的事件。这样的一些事情,对我们来讲是很深的,就是隐藏在里面的,你有可能不去面对它你就觉得它好像没有,但是仔细地梳理它把它弄清楚、扒干净了,给一个通道排列出来,在这个过程中你会得到很多答案。

举个简单的例子,我跟我父母之间的关系,我在书里面写到很多。我觉得我年轻时候的叛逆性格跟原生家庭有很大的关系,在我心里我一直不太能够释然,最后我才离家出走或者去特别远的地方自己生活。但当你一遍遍梳理的时候,你会发现自己当时的愤怒是理解力太低了,还不够能力来理解自己的双亲。父亲和母亲他们是成年人,当时你可能是一个孩子,成年人的生活里面有自己的局限,他们是不完美的,他们承担自己很多的压力,他们有他们的黑暗之处。

当我们不能理解他们的时候,只会觉得这是平白无故加给我们的东西,就会产生各种各样的堆积。当你有了理解力的时候,你会发现你理解他们的同时,你必定会体谅他们。在生活当中也是一样。一些对抗的情绪是怎么产生的?一部分是来自于我们并没有非常真实的看待自己内在个情绪,第二部分是在于你的理解力完全不够,你不能够理解身边存在的这些人和事物,才会有各种情绪和想法产生。

归结到写作的层面上,我们要通过写作去梳理、去排列,不要害怕写出来会怎么样。我给小学生的六条里面,第一条就是写作的时候不要去恐惧自己内心的情感与黑暗。情感是我们藏的最深的一部分,黑暗则是每一个人都有的部分,我们有一些不好的念头和情绪,每个人都有。写作的时候不要回避这些,好像非要写一些特别光明的事情或者看起来特别完美的,这是不存在的,世界也不是这样组成的。还是要有勇气面对这些问题,最后才有可能治愈它,否则它永远是一个块,在你的身体里面不会自动溶解,你只能用各种手段、各种方法去慢慢把它放开,这样最后自己的心里就会很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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