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火中的中国人：的黎波里唯一坚守的中餐馆

的黎波里民众排队等待发放面包

戴宋仙舍不得放弃她的中餐馆

“留在的黎波里”，这对浙江人戴宋仙和她的家人而言，是一个冒险的决定。这座原本风景秀美的临海城市，经过利比亚反对派与政府军的激战，最终落入了反对派的手中。然而安全局势堪忧、物资供应枯竭令城内居民的生活陷入困境。即便如此，戴宋仙也舍不下辛苦打拼挣来的家业。“年初的时候我交了一年的房租，如果就这样走了，那我辛苦几年打下的家底可能就没有了，我和家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咬牙挺过这段时间。”她近日接受采访时说。

“来这里6年了。我在政府军和反对派里都有朋友，他们告诉我利比亚人和中国人是好朋友，叫我放心在这里做生意，听到这些，我的心里稍稍宽慰了一些。”

——戴宋仙

战争双方都不为难中国人

戴宋仙的“满意得”中餐馆坐落在的黎波里市南郊，三层别墅干净整洁，窗外就是蔚蓝的地中海。幸运的是，虽然反对派武装进入的黎波里后和政府军交战10多天，但戴宋仙的中餐馆因为距离阿齐齐亚军营等军事目标较远，并没有卷入双方的交火中。

从的黎波里市中心的绿色广场开车到餐馆只需十几分钟，虽然路上反对派武装人员设立了重重哨卡，但一看车内坐着中国记者便立即放行，有时还热心地为记者指路。“不论是反对派还是政府军，对中国人都不错，出去送饭时他们都不会为难我们。”戴宋仙说。

“满意得”中餐馆2006年开业，经过戴宋仙及其家人的苦心经营，这家中餐馆在的黎波里当地已小有名气，不仅当地居民常来就餐，许多国家驻的黎波里使馆的工作人员也经常光顾这里。餐厅内部陈设着各种中式家具和茶具,屋顶悬挂着灯笼，大大的中国结垂吊在大厅，干净的桌布上摆放着吃中餐必不可少的筷子，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难想象遥远的异国他乡——战火纷飞的利比亚还有一家如此地道的中餐馆。

“屋里所有的家具摆设都来自中国，是我用集装箱运过来的。”戴老板自豪地说。的黎波里原来有四家中餐馆，今年2月以来，随着利比亚国内爆发骚乱、局势愈发动荡，超过3万名中国公民陆续撤离利比亚。目前，利比亚首都只有戴宋仙的中餐馆还在坚持做生意。

物价飞涨生意每况愈下

不过，动乱持续了6个多月且迄今未见好转出乎她的预料。“原以为利比亚国内的骚乱可以像邻国突尼斯和埃及一样，一个月左右就会结束，没想到一闹就是6个月。好几个厨师和服务员都害怕打仗回国了，现在餐馆内只有9个中国人，其中一个也打算近期回国。”她说。

今年55岁的戴宋仙表示，北约战机对的黎波里的轰炸并没有让她害怕，因为“飞机轰炸总有目标的，像弹药库、兵营等，不会攻击我们这些平民”，反而每况愈下的生意却让她心事重重。

前段时间，来自菲律宾、韩国、俄罗斯、德国等驻的黎波里使馆的工作人员常来餐馆吃饭或者订外卖，虽然“满意得”的生意比战前差了一点，但还可以维持。然而，自从反对派打到的黎波里后，城里的状况一天不如一天，物价飞涨，经常停水停电。“本以为快熬出头了，但现在的情况更糟了。”

反对派武装人员和政府军的战斗导致利比亚西部地区许多输电设施遭破坏，的黎波里市内电力供应因此紧张。中餐馆所在的区域每天都要停电一两个小时，有时停电时间会更长。停电时，手机通讯也往往被中断。

电力供应短缺，导致煤气价格猛涨，从骚乱爆发前的3第纳尔（约合21元人民币）一罐飞涨到100第纳尔（约合700元人民币）。“有一天我早上去买煤气还是10第纳尔一罐，下午再去买时就已经涨到20第纳尔。”戴宋仙说。

自8月26日起，全市的自来水供应也已经停止。反对派武装人员说，卡扎菲的部队在撤出的黎波里的过程中炸毁了水厂部分设施，导致供水中断，但也有反对派人士说，的黎波里供水厂目前仍处于卡扎菲支持者的控制下，他们切断了向市区的供水。

无论哪种说法正确，在当下的无政府状态下，的黎波里市内任何基础设施损坏后都需要相当长的时间才能修复，但在修复之前，市内超过150万居民的生活只能依靠外部运来的少量饮用水。

中国商人都在焦急等待

此外，不仅是物资紧张、煤气价格飞涨，记者在从突尼斯边境到的黎波里市近400公里的路上发现，沿路所有加油站都已被摧毁，整个利比亚西部地区的居民无法在市面上购买汽油。许多人拎着塑胶桶，在加油站排队抽取地下储油罐的剩余汽油，但这些汽油用完后，也无法得到补充。

在黑市上，从突尼斯运来的汽油已经卖到120第纳尔（840元人民币）一桶（20升），价格是战争爆发前市面价格的十倍，但仍供不应求。现在人们即便有钱也买不到柴油，因为所有柴油都被当作战略物资运往前线。

“现在的黎波里每家每户都有枪，8月23日晚上反对派庆祝进入的黎波里时，从下午5点到次日凌晨3点，反对派武装人员一直在我们房子外面的街上鸣枪庆祝，枪声持续了好几个小时，像中国人过年放鞭炮一样。刚开始我们挺害怕的，让我们的利比亚雇员出去问了一下，知道他们是庆祝胜利，心里一块石头也就落了地。”戴宋仙说。

“等联合国取消禁飞区，如果餐馆的生意有好转，我可能继续留在这里，如果战事还要持续几个月，那我也只能回去了。”她表示。

戴宋仙告诉记者，她在利比亚结识了许多在利投资的中国人，投资额从几十万到几亿人民币不等，现在利比亚局势如此混乱，他们都十分焦急。“在利比亚做生意的中国人都希望战争尽快结束，老百姓赶快恢复正常生活。”但她如今的另一个担心是，在邻国突尼斯和埃及，动乱结束已有半年，人们的生活依然无法恢复到动乱前的水平，利比亚在卡扎菲时代过去后，国内何时能恢复平稳仍将是一个遥远的问号。

■特写

的黎波里尸横遍野

随时可能爆发瘟疫

利比亚反对派武装与政府军此前在首都的黎波里猛烈交火，造成大量人员伤亡，士兵和无辜平民尸横遍野。但由于市内面临缺水、缺粮，加上燃油、药物不足的状况，根本无法处理堆积如山的尸体，随时有可能爆发瘟疫。

利比亚民众8月31日迎接42年来第一个没有卡扎菲执政的开斋节。与政治形势一样，利比亚人开斋节前夕的生活与以往截然不同。在的黎波里和其他城镇，越来越多的人自发走上街头，清理战争留下的成千上万吨垃圾和残垣断壁。的黎波里的青年志愿者穆罕默德说：“现在利比亚已经是我们的了，为了自己，我们必须把它打扫干净。”

由于缺乏物资供给，的黎波里食品、燃料短缺的情况十分严重。市内大大小小的商铺绝大多数依然大门紧闭，只有不到一成的杂货铺、面包房营业以供民众购买生活必需品。往日熙熙攘攘的港口鱼市也变得冷冷清清，只有几个小贩在叫卖着一些库存的冰冻海鲜，而不是新打捞的鲜鱼。

一家小超市的老板阿卜杜·哈基姆说，由于经常断水断电，店中一些冷藏食品已经腐败变质。目前店里最紧俏的是瓶装饮用水和饮料，因为开斋节期间这类商品本来销量就大，而供应商的货车由于缺乏汽油已经很多天没有送货了。

少数营业的加油站成为最为热闹的场所，等候加油的汽车队伍排成了绵延一公里以上的“长龙”，很多司机按着喇叭聊以发泄。队伍中现年50岁的哈立德·阿布扎西尔说，一大早他就赶来排队加油，但照目前的速度，他觉得自己能在天黑前加上油回家就不错了。他还抱怨说，汽油短缺的状况已经不是一两天了，他家中的汽车如同废铁，一家老小只能在屋里待着，而无法像往年那样出门走亲访友欢度开斋节。

本组稿件综合新华社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