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含之与洪晃的四合院记忆

章含之与乔冠华。

在史家胡同51号合影。

章含之之女洪晃

《跨过厚厚的大红门》北京书博会首发，毛泽东英文老师章含之迄今最完整的回忆录

9月1日，第18届书博会最引人关注的新书《跨过厚厚的大红门》在顺义新国展首发。首发式名为“洪晃和史家胡同51号”，章含之之女洪晃、现代化音乐家刘索拉及著名的民间古城保护人士华新民围绕新书《跨过厚厚的大红门》，共同回忆史家胡同51号的历史和人文。

章含之，章士钊之女、乔冠华的妻子、新中国第一代翻译家和外交官。从毛泽东的英语教师到外交部翻译，从亚洲司副司长到外交部部长夫人，其间卷入并见证了多少政治风云？史家胡同51号的荣耀与屈辱连同四合院曾经的车水马龙，见证了怎样的门前冷落与世态炎凉？

本专题文/图

本报记者 吴波

章含之与史家胡同51号：

“他是那样的忧伤，只有这深深的四合院与我一起陪伴着他。”

《跨过厚厚的大红门》是章含之抒写自己几十年心路历程的一本回忆录，真实地描述了作者父亲章士钊（著名民主人士）、丈夫乔冠华（前外交部长）的精神世界，讲述了“大红门”里三代人的恩爱情仇。

当说到史家胡同51号时，章含之所写的第一句话就是：“对于父亲和我们全家来说，史家胡同这所四合院才使我们第一次有了真正属于我们的家。”

早在1971年，还在外语学院当老师的章含之，被毛泽东点名调入外交部，也因此与时任外交部副部长的乔冠华相识。22岁的年龄差距没能阻止两人的相知相爱。“文革”时期，乔冠华处境十分困难，章含之和乔冠华的交往也转入了“半地下”状态。1973年12月，乔冠华与章含之终成眷属。为尊重习俗，章含之本想搬到史家胡同55号外交部为乔冠华装饰一新的新宅里，但周总理听说后，考虑到这样就无人照料章士钊先生的故居，因此劝说乔冠华搬到了史家胡同51号。由此，史家胡同51号也见证了两人风雨相伴的10年光阴。

章含之在书中常常忆起：“从初夏到深秋，我们常常在深夜的月下散步。时间久了，冠华统计出，走一圈院子是八十步。在银色的月光下，冠华几乎是与白昼里全然不同的一个人。他没有了好胜雄辩的气势，脸上常常有一丝淡淡的伤感。我常常想，不知道这世上有几个人能真正懂得他的心……他是那样沉静，那样柔和，而且那样的忧伤。这时的乔冠华，只有这深深的四合院与我一起陪伴着他，聆听着他倾吐内心的感叹。”

1983年，乔冠华去世后，章含之独自守着这座四合院，直到2008年1月26日，永远地离开。

洪晃对史家胡同的记忆:

章士钊冲着章含之说：“你今天要是敢打妞妞，我就打你。”

洪晃说，“大红门里的童年是无边的快乐。”有一次，洪晃把章含之缝纫机里的东西弄丢了，章含之说：“你再把我的东西弄丢了，我就揍你。”那时洪晃也就四五岁，她一边跑，一边喊：“爷爷，妈妈要打我。”章士钊从屋子里颤颤悠悠出来，洪晃一下子躲在他的背后。章士钊冲着章含之说:“从小我们没有打过你一下，你今天要是敢打妞妞，我就打你。”弄得章含之啼笑皆非。

12岁，洪晃出国留学，离开史家胡同51号。再回来时，她见到了继父，时任外交部长的乔冠华。几年的留学生活，使洪晃的中文让人不敢恭维，就在大红门里的走廊中间，乔冠华看似威严地手拿戒尺，成了孩子的中文老师。洪晃表示，“我觉得我的很多中文底子是他帮忙的结果。他教唐诗宋词，就在我们那里开了一个顽童学习班，我和我一个表哥、一个表妹，三个人在那儿，他就给我们讲课。就在客厅前头那个廊子上头，在我脑海中印象最深的是他有一把尺子，谁要背错了的话，真的是伸出手要挨一尺子的。如果下雨，背错了就要站在雨中背。”

1973年，93岁的章士钊曾经托人带话给周总理：早点派飞机来接我回去，遗憾的是，老人家最终没能回到他眷恋的四合院。2008年1月26日，洪晃把母亲章含之的灵堂搭建在史家胡同51号的家中，她说那是母亲病危期间就一直念叨的心愿。

洪晃说，母亲曾说过，51号院也就到她这一代，可是她心里一直清楚，大红门里对她最重要的东西她都有，她曾经牢牢记得，史家胡同51号，是她脱口而出就会说出的家的地址。

对话洪晃：

四合院流失是特别糟糕的事情

广州日报：这次您母亲的回忆录出版，适逢您交出史家胡同51号，在此刻出版这本书有没有特别的意义？

洪晃：我关于过年的所有记忆，都在史家胡同51号。至今，我心里的家还是史家胡同51号。出这本书和我一个月前搬出了这个四合院，正好是赶上了。这次搬出四合院，不是跨过大红门，是彻底走出大红门。

广州日报：您对您的母亲是什么印象？

洪晃：记忆中，我妈妈想了各种办法，不让他们在史家胡同盖楼，但现在还是盖了一家特豪华的酒店，一个完全像拿破仑时期的建筑。

广州日报：您对外公有哪些印象和回忆？

洪晃：我外公在的时候，过年最有意思的事情是躲在他的太师椅后看所有来拜年的人。有个老头，像电影里面的地主，穿着大马褂，外面还有个棉背心，头上顶着瓜皮帽，不知为什么我对这个老爷子印象特别深，后来才知道他是个学者，“文革”时被斗死了。我记得更清楚的是我的干妈，干妈姓周，每次来拜年都要带好多好多衣服，每件都是她亲手给我做的。她是个上海太太，嫁了一个有钱的人家，那时候她烫了个蜜蜂窝似的高高的头发，穿着紧身的花棉袄，一扭一扭地走到外公面前说：“章老爷子，晚辈给你拜年了。”每次这身打扮都能把外公逗笑了。

广州日报：您一直谈到在四合院的记忆，那您怎么看今天北京四合院慢慢消失的现象?

洪晃：无量戴尔胡同、丰盛胡同、史家胡同慢慢都消失了，现在都是什么罗马花园、佛丹森林、金融街，我不明白，怎么发展一个城市的过程，就是把钱推到文化的前头？

广州日报：请老师开药方，我们应该怎样最大限度地保留北京的历史文化名片？

洪晃：我觉得首先是规划的问题。其实北京的建筑，我个人觉得四合院的流失肯定是特别糟糕的事情，但新的建筑里头也有非常漂亮的、非常气派的东西，不是说所有新的东西都是不好的，但对于违章和质量特别差的东西，应该有严格的控制。第二，今天还有四合院产权的人应该得到保护，不要强拆，特别廉价地把人赶走，用行政手段协助商业行为是最需要制止的。

广州日报：您怎么看待现在的南锣鼓巷和后海，觉得是否跟以前还是一个样子？

洪晃：我们现在进入一个特别恶性的快速消费的社会，其实学到的是西方所谓市场经济里头最恶劣的一个东西，就是浪费和大量的消费。我自己是从史家胡同搬出来到798，虽然这儿是上世纪50年代的老厂房，但毕竟是我们成长的一部分。798的厂房，应该是第一个五年计划盖的，我们搬进去的时候还比较好玩，那个时候的798，旁边还有工厂，我们还可以去工人食堂打饭，特别有意思。但仅仅7年以后，这个地方798完全商业化了。

史家胡同51号

史家胡同,东起朝阳门南小街，西至东四南大街，南与东、西罗圈胡同相通，北邻内务部街，长约700多米，地处古都皇城东部的黄金核心地带。

早在明嘉靖年间的《京师五城坊巷胡同集》中“史家胡同”就已经有所记载。曾在史家胡同居住过的，有华国锋、徐向前、荣毅仁、于光远、仲曦东、臧克家、刘文辉等，还有许多北京人艺的著名表演艺术家。

史家胡同51号院，可以说是史家胡同里公众关注度最高的院落。这里曾是被称为“毛泽东青眼有加之师友”的章士钊先生的旧宅，前外交部长乔冠华与章士钊之女章含之结婚后，也曾居住在这里，洪晃也是在这座宅院里出生的。

史家胡同51号的历史变迁：

1960年，周恩来出面解决章士钊的住宅问题，章士钊入住此院；辞世后，其女章含之、乔冠华夫妇在此院居住。

1984年1月10日，东城区人民政府将史家胡同51号公布为东城区文物保护单位。

2009年，外交部称史家胡同51号是公家房，发文要求洪晃一家腾出。

2011年7月21日，洪晃微博透露已把史家胡同51号交还外交部，最终法院指定评估公司评估总维修费用80万元，由外交部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