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列车颠覆事故亲历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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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列车颠覆事故亲历记

原标题:1988年列车颠覆事故亲历记

姜保峰

30年前的1月24日,在云南与贵州交界附近,发生了一起重大的列车颠覆事故。查看了当年的新闻,报道如下:

“1988年3月10日上午,全国人大常委会召开会议,听取了国务委员张劲夫受国务院委托作的《关于昆沪线80次特快旅客列车颠覆事故和处理情况的汇报》。《汇报》说,80次列车是由昆明开往上海的特快旅客列车,列车编组15辆,由内燃机车牵引。1月24日约1时22分,当列车运行到贵昆线且午至邓家村站间,发生颠覆事故。机后第2至第7位车厢颠覆于铁轨外侧,第8至13位车厢脱线,第14位车厢一根轴脱线,只有第15位车厢保持正常,机车和连挂于其后的与后部车辆脱开后继续运行了一段距离。这次列车颠覆事故,造成88人死亡,62人重伤;客车报废7辆;大破硬座车2辆,中破硬座车2辆,小破硬座、行李、邮政车各1辆;损害线路225米,钢轨报废20根,枕木报废460根。线路经抢修于1月25日21时55分开通,中断正线行车44小时33分。这次事故是建国以来罕见的交通事故,给人民生命财产造成了重大损失,引起了国内外各界的极大关注。”

提起这次事故,我记忆尤新。我作为这次列车的一名乘客,经历了事故的整个过程。

突然眼冒金花,仿佛进入到另一个世界

那时我33岁,在云南省政府体制改革委员会工作。当年的“五省六方”体改会议定于1月27日在柳州召开。我受命落实好云南体改系统10余人参会的准备工作后,随朱清副主任提前离昆去参加预备会。

我落实好参会人员26号出发行程后,就随朱副主任于23号下午4点多登上了昆明——上海的80次列车。我清楚记得,我的卧铺是10号车厢15号下铺,朱主任是厅级干部,乘的是8号软卧车厢。

那几年,我有失眠习惯。睡不着,睁眼看表,已经半夜一点多了。

又过了一会儿,感觉车厢向左转弯,很大一股惯性向右边甩着。铺位在车厢右侧,我头朝里面睡着。我的头在列车惯性下不停地撞着车厢壁板,看到车厢左侧行李架上的行李,东倒西歪摇晃着,我下意识地用右臂搂住脑袋。

瞬时,咣当一声,突然眼冒金花,我仿佛进入到另一个世界,眼前是一片无数星星闪烁的夜空。我好像还清醒着,心想是隧道塌方了,列车被埋了,我再也见不到可爱的女儿和家人了……之后就什么不知道了。

在一阵喊叫声中,我醒了过来。我坐了起来。去摸枕边的眼镜、衣帽勾上的外衣,空空如也,什么都摸不到。又用脚去探地上的鞋子,才感觉到我没有坐在铺位上……

怎么会坐在地板上?

定下神来,才发觉车厢顶部出现了一排整齐的天窗。 原来是车厢已经侧翻了90 度,车厢里隔板、卧铺、茶几,全都散架了,被甩到车厢的端头。卧铺车厢空空荡荡,什么隔板铺板都没有了。幸运的是我还活着。我看看左手腕上的表,夜光针指在1点34分。

我从车厢里爬出来,车厢已经侧身90度横卧着,一端和另一节车厢撞在一起,两节车厢摆成了“T”型。那是节硬座车厢,车厢损伤的不厉害,车箱里的人还安稳地坐着,打开车窗向外面看着。

我跑到那节车厢窗口,问他们是几号车厢?回答说“3”号。经证实,确实是3号和我乘坐的10号撞在一起了。

再向(贵州方向)看去,许多节车厢横七竖八躺成一片。我一个个车厢找着朱主任。大约几十分钟后,突然有人答应了,虽然有气无力,但确定是朱主任的声音。走近一看,他已经被人从车厢里抬了出来,用一床毛毯裹着。我搀扶着朱主任朝事故现场后面走去。进到货车厢里暖和多了,那是云贵交界的大山沟里的腊月天气,非常寒冷。朱主任就像在家睡觉一样,脱得只剩下裤衩和背心了。他已经被冻了2个小时。

这时,两个列车员正在从软卧车厢堆里,往外抬一位乘警,我便伸手帮忙,抬到旁边的空地上。可这位乘警已经全身冰凉,没了气息。我听他俩说枪怎么没在身上?他们又进软卧堆里去翻找乘警的手枪了。我还听见列车员们相互说道:他们中间一位最年轻的男列车员也死去了,他是准备跑完这趟车就要请假结婚的。

在漆黑夜晚,如此惨烈的现场,只能听到哪有喊声,就到哪里去帮忙救助。其中一位小军官非常卖力,一边忙着救人一边大叫,“共产党员们,赶快来救人啊!”

我参与救助的过程中,最惨的印象有两个:一个被救出的年轻女子,可能骨头伤的严重,坐在地上,动弹不得。我经过她身边时,她请求我去救救她的孩子,可我找到的却是一个已经冰凉的婴儿尸体。再就是一个江浙口音的叫我帮个忙,他正在从撞烂的车厢,向外拖他的老乡。我俩拽着两条腿拉出来一看,腰间以上的躯体已经没有了,内脏肠子拖在地上。

记得,最早赶到现场的是宣威县的几位民警。他们到场后首先是维持现场秩序。随后赶来的还有宣威县的几个干部模样的人,一个年轻人站在一节侧翻的车厢上大声吼着:我姓张,是宣威县的副县长。请大家不要惊慌……

早上7点左右,大批的救援队伍赶来了。医生护士、军人、事故调查的,陆续赶来了……上午10点多,听到空中有飞机声,我认识的有省长、副省长等,都亲自到了现场。

要心怀善念,以诚待人

后来,我被送到了县医院,很快找到了朱主任。接着,体改委领导派车连夜把我和朱主任接回了昆明。

回到家中,我脱去粘满污渍的衣服。全身就像参加过武打一样,青一块,紫一块,头部有外伤,脚底有血泡,皮肤擦伤到处都是,右臂还有一道宽八九毫米、深四五毫米、长二十多公分的压痕,就像蜡模上压出的痕迹一样,那是搂着脑袋撞击茶桌的伤痕。尽管伤得这样,从24号凌晨到25号晚上,已经过去的40多个小时中,我几乎没有疼痛感。心想休息两天就好了。可我睡到半夜时,开始感觉到全身疼痛,我被疼醒了。天亮后,我开始到医院检查,全身都照了片子,没有发现重伤,就在家中休养着。一个月后,其他疼痛减轻了,尾根疼痛突出了,到医院检查再照片子,才发现是尾椎骨折。

回想这次生死之难,我是多么幸运。我出家门时,女儿把她喜爱的一块红手绢递给我,让我擦眼镜用。车厢撞击时,我瞬间的念头是“见不到女儿了”。回到家中我问女儿:“如果爸爸死了你怎么办”?不满6岁的女儿说:“不会的,爸爸是不会离开我的”。女儿的那块红手绢,也许是保佑我的信物。

我还看到,政府的工程抢险能力确实很强。当时看事故场面,估计至少要半个月才能恢复通车,实际才44个小时就通车了。

至于事故的原因,国务院给全国人大的汇报中说:“调查组内部有两种不同意见。第一种意见,认为这次事故是由于列车超速,又受到一个比较大的阻力而造成的。第二种意见,认为是由于电气化接触网导线(已安装好,还未验收使用)自然断落挂套车辆引起的。”

事故是不幸的,也是万幸的。列车颠覆前方几百米,是一座200米长的铁路大桥,桥下是几十米深的山箐。如果列车再晚2分钟过桥时颠覆,后果将更可怕。好在列车机车头甩脱了车厢,自己行驶过了桥,其他车厢在桥的这边颠覆了。

30年前,我从颠覆车厢爬出来那一刻就感到,人的生命是何等脆弱啊。身临如此惨烈的现场,我还能活着,是何等幸运。 应如何活着?我经常提醒自己:要心怀善念,以诚待人。要感恩修德,以实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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