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一生为穷人治病 记中国工程院院士于维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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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一生为穷人治病 记中国工程院院士于维汉

新华网北京6月18日电(记者 余晓洁)北国大地,莽莽雪原。

于维汉为“克山病”患者忘我工作了50个春秋。

他不爱提院士、哈尔滨医科大学原校长、教授的头衔。只说,我是百姓的儿子。

当一名医者,一生坚守平屋农舍的病人炕头,一次次从死神手中夺回垂危的生命,并让1.24亿病区人口远离一种“吃人”的地方病——

他必定,在群众的爱戴中永生。

“我只是治了一个落后时期的落后病”

一身破大衣、一顶狗皮帽、一条草腰绳,一架马爬犁、一脸冰碴儿。当年于维汉地道的“农民”形象,刀刻般印在百姓的心窝里。

1953年冬。克山病区。“瘟疫”比怒号的狂风更肃杀。

民谣为证:一到月亮泡,两眼泪滔滔,来时大车拉,走时一担挑;进了王显屯,挑了灶火门,妻死儿女散,落个单身汉。

 

这种被老百姓称作“快当病”的心肌病来势汹涌。刚还在田间劳作,一转眼便口吐黄水、栽倒在地。有的屯儿连死带走就“黄屯儿了”。据史载,黑龙江省克山县张云辅屯1935年冬死亡70人,病因不明被命名为克山病。全国自东北到西南16省(区、市)309个县(旗)均有发生,病区人口1.24亿。

新中国成立以后,中央人民政府下决心“捉拿”这个“黑色幽灵”。31岁的于维汉受命奔赴病区,制伏“瘟神”。

这仗,一打就是一辈子!

此后的30年,乡亲们常看到于维汉背着20多斤重的心电机,坐着马爬犁冒着刺骨的寒风疾驰在雪原上。

一天晚上有个急患,叫李淑珍。走进病人家,于维汉心头一紧,病人不止病情严重,还是个孕妇。他顾不上暖暖冻僵的手,跪在病人床头就开始抢救。

新中国成立初期的东北人家,土墙草顶,屋外刮风,四壁结霜。靴子里的雪融化了,他的脚泡在冰冷的雪水里。患者的男人要给他换下来。他说,不用,救人要紧。

产妇被子单薄,他把大衣脱下盖上。病人口渴,他拿出兜里的苹果,切成细条,送到她嘴里。第二天晚上8点,李淑珍烦躁不安起来,要分娩了。治心血管病的大夫哪里接过产!

“能保大人还是孩子?”男人问。

“母子都保!”大夫的回答掷地有声。经过昼夜奋战,孩子呱呱坠地,母子平安。

头场雪、三九天、杀年猪,举家团圆的春节正是克山病高发期。为抢救病患,于维汉有近30个春节坚守在病区。

在此期间,于维汉与同事们调查了60余万人,抢救和医治了6000多人次。

 

 “与农民情泪相通,共产党员就要为百姓出力”

于维汉能如此躬身拯救乡里的病患,他是穷人家后代吧?

其实不然,1922年,于维汉出生在大连书香名门。究竟是什么能让他用一生的时间为穷人治病?

“他有一颗滚烫的心,见不得病人受煎熬,视他们为兄弟姐妹。”于夫人徐岸明说。

与农民情泪相通。这句话贯穿于维汉的一生,并倾注在每一次出诊上。

1966年农历正月十五,狂风大作。富裕县振兴村一个妇女发病。于维汉顶风冒雪,走了一整天才到。一路上渴了、饿了就抓口雪吃。打针,喂药,口对口地人工呼吸,两天三夜后终于把人抢救过来。家属借来2个鸡蛋给他充饥。他说留给病人。家属都急得跪下了。

一次他救活病人后坐马爬犁返回。快到驻地时,赶马人回头一看,没人,惊出一身冷汗,掉过头黑灯瞎火跑了好几里地,终于在雪窝里发现了他。原来,他太累睡着了被爬犁甩了出去,天寒地冻,差点丢了性命。

除了救命,他还关心穷人疾苦。1960年闹饥荒,村民刘心源吃不上饭,他把自己节省的60斤粮票都塞给人家。刘母去世,他掏出仅有的17元钱帮着办后事。

“出诊时,他与农民同吃冷饭、啃饼子;有次,村干部拿来一床‘跑腿子’(光棍)的被子,被头脏、臭,滑得蚊子都站不住,被窝里虱子成群。他想出了‘一级睡眠’:衣服全脱光,高高挂起,第二天早晨使劲拍打再穿。”哈医大二院心内科教授、多年跟随于维汉在一线攻克克山病的关振中说。

于维汉说:“百姓是天,作为共产党员就要为百姓出力,直到生命最后一刻。”在与农民兄弟的交往中,在与克山病魔的抗争中,他实践着诺言,完成了一位高级知识分子思想和情感的升华。

 

“好医生是在病人身边成长起来的。创新,来源于第一手的实践”

于维汉的书架上,静静地放着药水浸泡的标本。那是已故病人的心脏。

“天天看着‘他们’,让我自己的灵魂不得安宁……”他就是用这种“残忍”的方式激励自己。

科学的道路,从无坦途。初到病区,他苦尝“败绩”。

“叔叔,我死了,把我埋在妈妈脚下。”1954年冬,北安县诊室里,一个14岁男孩气若游丝。1个月前他的母亲死于克山病。

十几个小时的抢救没能挽回幼小生命。满腔的愧疚让于维汉几天吃不下饭。他下定决心,哪怕耗尽青春和生命,也一定要降伏“瘟神”。

“于老坚持从实践中来,到实践中去。从头开始,从调查研究开始,从搜集第一手材料开始。”中国地方病防控中心主任孙殿军说,他倾听每个病人的叙述,细心观察表情、痰、尿、便,认真分析心电图、X光、超声心动图。

他深入克山、北安、德都、富裕等重病区,做了500多例解剖,5000多次动物实验。

终于,转机出现了!

1958年底,当他将100毫升葡萄糖和一个剂量的冬眠1号注射到病人那立民的静脉里时,患者恶心反应即刻消除。从此,亚冬眠和适当补液成为救治急型克山病人的通用疗法,治愈率由30%提高到95%。

初战告捷,更多问题接踵而至。为什么克山病发生在农村,特别是贫困户?为什么吃自产粮的农民得病,吃供应粮的工人无恙?为什么生育期的妇女和断奶后的儿童容易得?

于维汉发现,克山病不是妖魔鬼怪,而是贫困条件下长期单一饮食对人的“报复”。

1961年,他在德都县一个1500人的屯子进行改善膳食预防克山病的观察。自己掏腰包,给孩子们开小灶,在重病区挨家挨户送豆腐和豆浆。1964年,他创建了克山病研究室,遍访全国的克山病病区,培训当地医生。他提出著名的“营养性生物地球化学学说”。1997年,他成为我国地方病研究领域第一位院士。直到2004年病倒前,80多岁高龄的他仍坚持到四川、云南等地考察调研。

 

2010年11月17日凌晨,一代苍生大医永远停止了关于克山病的思索。严寒中,吊唁的人群排起长长的队伍,默默地向于老作最后的悼别。

他静静躺在那里,安详于群芳素裹中,一面鲜红党旗盖在他身上。大厅里回荡着贝多芬第五交响曲《命运》,这是他生前最喜欢的音乐。

慢慢走啊,我们的亲人。

路边修鞋的大爷说,十字路口的信号灯是于老提交议案后政府给安的;病区的老乡说,30年前家里穷,于老出钱给他过世的母亲买寿衣和棺椁;孙女说,怀念一刻也没法停止,家里每个角落都在讲述爷爷的故事……

“他很幸福,因为群众的爱戴。‘文革’蹲牛棚时,乡亲们偷偷给他送饭。一次,他离开病区回哈尔滨,老乡们有的开着拖拉机,有的赶着马车,要把一袋袋的新粮送给他。他每家只抓一把,还是装了满满两麻袋。”富裕县繁荣乡乡长陈兆亭说。

如今,克山病区人民早已摆脱了病魔和贫穷,人丁兴旺,安居乐业。1991年以来,黑龙江省已没有急型克山病新增病例。

于院士生前常说:“我一生和农民有深厚感情,和党有深厚感情。”

看到远离病魔,看到富裕起来的农民兄弟,于老当笑慰九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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