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日报红色追寻：探访粤汉铁路岳州工人运动

【红色档案】

粤汉铁路岳州工人运动是中国共产党领导的著名工人运动，发生于1922年9月9日，组织者和领导人是中国共产党早期革命家郭亮。

湘区第一个工运高潮，是从粤汉铁路岳州工人罢工开始的。

1922年8月，毛泽东派劳动组合书记部湖南分会成员、中共湘区委委员郭亮到粤汉铁路岳州车站开展工人运动，组织发展工人俱乐部。当时，铁路当局的监工虐待工人、路局拖欠工人工资，一直令铁路工人难以忍受。8月底，岳州车站行车监工张恩荣、翻译苗凤鸣侮辱工人人格，革除工人吴青山的工籍，点燃了罢工导火索。

9月2日，中国劳动组合书记部湖南分部和武汉分部，以粤汉铁路全体工人名义致电北京民国政府交通部，要求3日内撤办张、苗2人，但无答复。6日，粤汉铁路的徐家棚、岳州、长沙、株(洲)萍(乡)四处工人俱乐部成立粤汉铁路工人俱乐部联合会。8日，粤汉铁路工人俱乐部联合会向铁路当局提出要求，革除张恩荣、苗凤鸣的职务，恢复吴青山的工籍;工人工资依京汉路例，改日资为月资，病休、产假照发工资等7项要求。9日，在郭亮的领导下，粤汉铁路工人高举“为生存而战”、“为人格而奋斗”的旗帜，开始大罢工。

罢工中，郭亮率领工人和家属横卧轨道，阻止满载军火的火车南驶。粤汉铁路湘鄂段局长王世堉进行残酷镇压，当场打死工人6名，伤60余人，郭亮等37人被捕押往武昌入狱。劳动组合书记部湖南分部闻讯，立即通电全国，引起全国极大反响，纷纷声援粤汉铁路工人。

至9月25日，铁路当局被迫全部答应工人所提条件，粤汉铁路工人罢工取得全面胜利。

(史料支持：省委党史研究室 编撰：夏远生)

　【红色寻访】

本报记者 曹娴 徐亚平 李志林

洞庭湖，“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5月13日，我们站在岳阳楼上，极目远眺这片平静的水面，心情却难以平静。

千百年来，无数仁人志士在此感怀抒情，留下为后人传诵的不朽诗作。“湘水流，潇水流，流入长江不回头;龙君送我洞庭水，何时洗尽人间愁?”这样几句白话诗，没有描绘洞庭美景，却深刻道出80多年前，作者面对这片土地上正在经历的血与痛的感怀。

这位立志“洗尽人间愁”的人，正是被毛泽东赞为“有名的工人运动的组织者”——郭亮。1922年，在郭亮的领导下，粤汉铁路岳州车站的工人们团结起来，奋起抗争，以热血换自由，誓与反动阶级斗争到底。

郭亮曾挥毫写下悲壮诗篇：“湘江荡荡不尽流，多少血泪多少仇?雪耻需倾洞庭水，爱国岂能怕挂头!”

悠悠湘水逝，说不尽，人间正道是沧桑。

一5月初，岳阳货运站，南来北往满载货物的火车，在“哐当哐当”的节奏声中，呼啸地驶过站台。

这里正是1922年9月粤汉铁路岳州工人运动的发生地。当火车远去，一切复归平静。站内，是井然有序的工作;站外，是安居乐业的生活，仿佛89年前的那场腥风血雨不曾在此发生。然而，竖起耳朵，仿佛还能捕捉到当年工人们愤怒的呐喊声。夕阳如血，延伸至远方的铁轨，仍在述说着当年的历史。

上世纪20年代，随着革命火种的传播，工人阶级思想日渐觉悟，罢工怒潮次第点燃。

1921年12月，长沙新河车站的工人党员陈帝广带着认识不久的好朋友毛泽东，一起乘火车到岳阳。两人来到“广东大院”，这里是在粤汉铁路岳州车站工作的广东人住处，陈帝广找到了好朋友陆汉湖。

“阿陆，这位是帮我们新河车站建立工人俱乐部与工会的毛润之先生，毛先生很有学问，最了解我们工人的疾苦。你们不是想成立俱乐部与工会吗?他就是为这事来的。”陈帝广介绍完，陆汉湖马上用长满厚茧的双手紧握住毛泽东的手，高兴地说：“太好了!”

当晚，毛泽东就通过陆汉湖召集十多名进步工人在“广东大院”楼上开会。不久，岳州有了第一个中共党小组。次年8月，毛泽东派出中共湘区委委员郭亮来到岳阳，开展工人运动。

郭亮年仅21岁，有勇有谋。他先组织工人成立俱乐部，继而办起了工人补习学校，创办《工人之路》周刊。每个夜晚，郭亮都站在讲台上，教工人读书识字，向工人宣传马克思主义，启发工人的觉悟。

在教工人认“工人”二字时，郭亮说：“有人说工人生成命苦，‘工’字出不了头，工字出头就是‘土’——工人只有死路一条。我看不对。你们看‘工’字中间一竖，上顶天，下立地，工人是社会的台柱子，‘工’字和‘人’字加在一起就是‘天’字，只要我们工人团结起来，就有大于天的力量。”

俱乐部和夜校紧紧地把工人们团结在一起，学习的人由开始的十几人增加到后来的几百人。

二对于工友而言，当时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被监工虐待，拖欠工资，都是家常便饭。

1922年8月底的一天，行车监工张恩荣带着一些鸦片上车，叫岳州站工人阮康成看管，阮不答应，遭到张恩荣、苗凤鸣等人的殴打。正在此时，加油工吴青山买米经过，路见不平，扯住凶手。张竟诬陷吴青山等工人偷米、偷煤，令路警将米全部没收。事后，郭亮召集俱乐部成员，向粤汉铁路鄂段(粤汉铁路长武段当时分为湘、鄂两段，岳州站归鄂段管辖)局长王世堉提出抗议，要求惩办凶手。王置之不理，还将吴青山等人开除。

工人们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了!

从今以后，“我们为生存而奋斗，为人格而奋斗，不达目的，誓死不止!”

郭亮认为罢工时机已成熟，向毛泽东报告。毛泽东立即批准了郭亮的请求，同时派何叔衡去武汉，与湖北党组织联系，以共同领导这次罢工。

9月8日，由粤汉铁路徐家棚、岳州、长沙、株(洲)萍(乡)四处工人俱乐部组成的粤汉铁路工人俱乐部联合会，向铁路当局提出将张、苗撤职，不得无故处罚和开除工人，增加工资等7项要求。次日，罢工开始。

11日凌晨，天还没全亮，郭亮就率领岳州站工人到车站外的铁轨上守候。因为前一天，他就获悉将有列车从徐家棚开往岳阳。

远处，已传来火车急促的汽笛声。郭亮第一个卧到铁轨上。看着郭亮毅然卧下，200多工友也纷纷卧在铁轨上。火车被迫停下。王世堉心有不甘，强迫司机王忠开车。见此情景，郭亮起身高呼：“开车的师傅，天下工友都是阶级兄弟，你们不能替官僚军阀杀自己的亲人呀!”王忠最终拉动制动车阀，将火车停了下来。

气急败坏的王世堉向湖北军阀萧耀南求援。萧耀南派兵两个连前来残暴镇压，6名工人当场被打死，60多人被打伤，郭亮等37人被捕，押往武昌监禁。

惨案发生后，毛泽东立即赶到新河车站召开铁路工人大会，通报军阀罪行，通电全国。全国各地工人团体纷纷致电声援，各地捐款也源源汇到。罢工持续10天后，粤汉铁路全体员工准备举行总同盟大罢工。25日，军阀政府迫于压力，不得不同意工人所提全部要求，罢工斗争最终取得胜利。

11月1日，长沙新河车站一片喜气洋洋，毛泽东在此召开徐家棚、岳州、新河、株萍四处工人代表会议，正式成立粤汉铁路总工会。这是全国铁路最早的统一工会组织。

三少年郭亮，就有一腔热血。在望城县立第四高小读书时，郭亮就曾挥拳高呼：“头可断，血可流，亡国奴不可当!”

郭亮是新民学会会员，是毛泽东最早发展的一批会员。1928年1月，时任中共湖北省委书记的郭亮，改任中共湘鄂赣特委书记。

郭亮又一次来到岳阳。但他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欣赏阔别几年的洞庭美景。此时，全国上下都笼罩在“白色恐怖”之中。

郭亮化名李材，在翰林街东租赁一罗姓人家的几间房屋，开了一家“李记煤栈”，作为特委机关驻地。选择罗家大屋，是因为此地既不繁华，也不过于偏僻。最大优点是对面十几米外是一溜山崖，崖下是连绵几里的菜地，一到夏天，一排排瓜架整齐排列，枝繁叶茂，人没入其中很难被发现，是一个理想的疏散撤退之地。为了避免郭亮一个单身男人引起敌人怀疑，组织还派出一位名叫钱素云的女同志与郭亮假扮夫妻。郭亮在残酷黑暗的环境中，奋发工作， 恢复和发展党组织,发动工农开展武装斗争。由于他的努力,湘鄂赣三省边界的党组织很快又发展壮大。

3月27日，因叛徒出卖，郭亮在罗家大屋被国民党当局派兵抓捕，并连夜押往长沙。由于担心发生意外，当天午夜时分，敌人就将郭亮秘密杀害于长沙司门口的“湖南铲共法院”前坪。牺牲时，他年仅27岁。

郭亮被杀害后，头颅被反动派挂在司门口示众。为此，鲁迅写下《头》和《铲共大观》两篇檄文。他说：“将他的头挂来挂去……但是，革命被头挂退的事是很少有的。”

记者跟随从事岳阳市地方志、党史研究的专家邓建龙，来到岳阳市二中的正门。站在校门口，他指向前方三四十米开外的位置说，这里就是曾经的罗家大屋。这栋曾有上百间大小房间的老屋，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漂亮的居民小区。郭亮曾经工作、战斗过的土地，已变成齐整的草坪，立着崭新的健身器材。曾经残酷血腥的历史早已烟消云散，革命英烈用他们的生命换来了我们现在美好的生活。

当年的翰林街已改名为郭亮街。岳阳楼街道办事处的张雪梅书记介绍，“郭亮社区人人争学郭亮”，民风热情、淳朴，10多年来没有发生一起刑事案件。这里有多支志愿者服务队，有自建的“社区和谐邻里读书屋”，是“湖南省最充分就业社区”……人们用自己的方式传承着郭亮的精神。

【红色手记】

难以忘却的纪念

本报记者 曹娴

从新民学会到中共湘区委，再到粤汉铁路岳州工人运动，我们一路寻访，都能看到“郭亮”这个名字。用今天的话形容，他的“曝光率”很高。详细了解了他的生平、事迹，我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极具人格魅力的人，是一个为革命事业奋不顾身的人。这样一个人，短暂一生，奋斗不止，值得我们永远铭记。

从岳阳楼往西走不远，沿桃花井路而下，就到了郭亮曾在岳阳生活和战斗过的地方——翰林路。为了纪念郭亮，1958年，岳阳县人民委员会特将翰林街改名为郭亮街。

“这里是郭亮街”、“这里是郭亮社区”……居民们用爽亮利落的声音告诉你，他们以英雄郭亮曾在此工作、生活而感到光荣。同时，他们也因为郭亮短暂的一生就是在此画上了句号，而伤感不已。61岁的孙惠湘老人曾一遍又一遍听前辈们说起郭亮在这里的生活轶事，“个子不高，穿件长袍”、“为人豪爽豁达，爱逗小孩子们玩耍”……孙老并没有见过郭亮，但她就像在谈论着自己认识的一个年轻有为的小伙子。

郭亮社区地处背街小巷，但墙面干净、招牌整齐，民风热情、淳朴。这一带本是岳阳的老城区，因企业改制、城市扩张等原因，下岗失业职工和失地农民剧增。然而，正如当年郭亮带领岳州工人“为生存而奋斗”，郭亮社区不等不靠不消极，用勤劳的双手创造自己的幸福生活，被评为“湖南省最充分就业社区”。

80多年光阴转眼即逝，郭亮的精神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纪念正是为了更好地传承，“郭亮社区人人争学郭亮”，他们用自己的行为更好地铭记和缅怀这位革命烈士。

【红色感悟】

永不熄灭的灯

岳阳市九中79班 徐州牧

因为读了《郭亮的故事》，我在一个艳阳灿灿、凉风习习的中午，走进了岳阳老城区的郭亮社区，寻访这位革命英烈的足迹。他的大智大勇，如一盏明灯，照亮了我青春的眼眸。

人当有志。郭亮原名郭靖笳。手摇鹅毛扇、千里定乾坤的诸葛亮，是少年郭靖笳的偶像。他仰慕诸葛亮料事如神、临机应变的过人才智，所以给自己改名为郭亮，这似乎也预示着他将成为为中国革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不屈斗士。

革命先辈心系底层、心系人民的胸怀与身先士卒的英勇，让我感动。89年前，为抗议铁路当局虐待工人，郭亮组织发动了震撼全国的粤汉铁路大罢工，并带头卧轨。这是发生在我家乡岳阳的英雄史诗。如今，我每次从那座铁路桥上走过，都会停下匆忙的脚步，回望那英勇的“一幕”，仿佛能听到那震天的呐喊。

五卅惨案发生后，郭亮在长沙组织2万多人举行夏节(农历五月初五)总示威;南昌起义前夕，他投身贺龙部队，参与拟定武装起义的作战方案。郭亮不断谱写着斗士的篇章。

由于叛徒告密，郭亮被反动派杀害了。但他点亮的星星之火，燎原岳州大地。人们把他战斗过的地方命名为郭亮社区，体现了后人对他的深情缅怀。

我敬仰英雄!希望自己能像英雄那样，胸怀大志，在未来书写勇敢而智慧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