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章龙：意气书生 工运领袖

　　毛泽东青年时期（左四）与罗章龙（左六）。 资料图片

罗章龙年轻时虽无革命实践经验，仍成功领导多次工人运动。 插画：于祖培 王金花

罗章龙

他是李大钊的得意学生和助手。中等个头，身着布衣，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面容温柔，一脸斯文。每有人拜访，他总说谢谢。在研究者罗洪国眼里，他是“浏阳人的骄傲”，异常谦逊。

然而，一旦这个书生上了场，谦逊和犹豫被抛弃得无影无踪，只见其面临生命危险只身前往河南组织罢工，在五四运动中左突右冲。

这个人就是毛泽东笔下的“恰同学少年”之一的罗章龙。

恰同学少年 结识毛泽东

罗章龙一生曾用过十几个笔名和化名，最为出名的要数纵宇一郎。

1915年5月，罗章龙到长沙司马里第一中学访友。在门卫处，见到一则寻友启事，署名“二十八划生”。启示引《诗经》诗句“愿嘤鸣以求友，敢步将伯之呼？”，意为寻求志气相同的朋友。

“用八裁湘纸油印，古典文体，书法挺秀。”回去后，罗章龙写文章呼应，署名纵宇一郎。三天后，罗章龙收到回信，双方约定第二个星期日在湖南省立图书馆见面。

见面时，两人互通姓名，对方报上名来：毛泽东。两人坐在定王台图书馆院子里一处僻静地方的石头上，“上午九点开始，直到图书馆十二点休息，整整谈了三个多小时”。临走时，毛泽东对罗章龙说“愿结管鲍之谊”。

1925年，当毛泽东离开湖南时曾作《沁园春·长沙》中描写自己与罗章龙等同学相处时光：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

两人无话不谈，成为同路人。两人还在1918年4月14日成立新民学会，并要求会员不得虚伪、懒惰、浪费、赌博和狎妓。

深受陈独秀影响的罗章龙和毛泽东认为，北京学校正酝酿新思潮动向，“令人神往”，决定赴北京。

到京后，罗章龙、毛泽东等8人租住在地安门附近的三眼井吉安所夹道7号。虽然每人睡觉只能占一块方砖地方，虽然八人只有两件外套出门时还需轮流穿，但罗章龙他们学习紧张，四处游走结交工农朋友，“不以为苦，反以为乐”。

罗章龙考取北京大学后不久，毛泽东决定回湖南。临行前，两人商定，三年为期，南北分途，各自努力。

五四冲在前 错过一大党代表

在北大与陈独秀的偶然相识，成为罗章龙五四运动中，参与火烧赵家楼的催化剂。

陈独秀认为，革命者不在监狱就在图书馆，此说影响了罗章龙，“五四”前夕他参与成立了一个秘密行动小组。

1919年，巴黎和会结果传到国内，学生群情激愤。秘密行动小组成员商议，由罗章龙等为负责人，两人先去打探曹汝霖、章宗祥等人住宅，查明行动路线。

5月4日，游行开始。除了小组成员，谁都不知道要去攻打赵家楼。罗章龙等四五个人领头到了赵家楼所在胡同，发现有军警守卫，曹宅铁门紧闭。罗章龙和其他同学搭成人梯，打开曹宅临街窗户，跳进房内，打开宅门，放进潮水般的学生。军警没接到命令不敢开枪。学生们满屋子找曹汝霖，却发现了章宗祥，大家一拥而上痛打章宗祥，并放火烧了赵家楼。

罗章龙回忆，五四运动是一次革命的演习，也是一次很好的锻炼。

五四运动后，马克思主义理论研究开始增多。罗章龙主张，中国走苏俄十月革命道路，并酝酿成立马克思学术研究会。

之所以倾向于革命，原因来自于罗章龙年幼时就受到革命思潮影响，其中谭嗣同影响最大。出生于湖南浏阳沿溪镇的罗章龙，高小读书时老师思想激进，鼓吹革命。受这些老师影响，罗章龙很小就读了谭嗣同《仁学》：要破旧立新，一层层破，不断创新，不怕流血，不怕死。

罗章龙学生王雷鸣曾回忆，罗章龙对谭嗣同十分尊敬，第一次到北京时，即投宿谭嗣同曾经的住处浏阳会馆，并在日记中写道：流风余韵，发人深省。

罗章龙儿子罗平海回忆，身边乡亲参加革命活动，爷爷罗泰钧参与了辛亥革命，其父走向革命也就不奇怪了。

五四运动后，罗章龙常常聚集在李大钊办公室探讨，提到要建立一个更为严密的政治组织。罗章龙向往十月革命，向往俄共组织，迫切想建立类似机构。

1920年5月，共产国际代表维经斯基找到李大钊，提出要见见参加五四运动的同学。罗章龙受到接见。维经斯基离京临走前，专门找罗章龙面谈：“我们的谈话很有意义，不是老生常谈，不久将有重要结果。”

罗章龙回忆，这个重要结果就是北京共产主义小组成立，罗成为成员之一。

1920年11月，共产党北京支部成立，罗章龙是支部三名负责人之一，主要负责宣传。中共一大即将召开时，北京党组织酝酿人选时，考虑推举张国焘和罗章龙为代表出席。罗章龙十分谦让，提出工作繁忙不能分身而辞谢，最后由张国焘和刘仁静出席。

缺少经验 上阵领导罢工仍成功

1921年8月，中共在上海成立中国劳动组合书记部，联络工人群众的战斗组织。北方书记部由罗章龙负责，工运成为其重要的任务。

起初，罗章龙对如何发动工人运动，毫无经验。罗章龙甚至向陈独秀坦承，北方工人运动范围甚广，工作繁难，希望中央另派人来指导，本人目前无此能力。

罗章龙回忆，虽经过陈独秀劝说后，他仍犹豫不决。最后，陈独秀说，“你放下读书计划（我们）再谈”。罗章龙无法再辩，答应去发动工人运动。

1921年11月，陇海路发生大罢工，中共成立不足四个月，没有工运实践经验。

当得罢工时，李大钊决定让罗章龙前往领导，罗“正在踌躇未及作答”，其他同志催促其“放大胆些”，罗回答“今夜就走”。

罗章龙围着一条长围巾，戴一顶高檐吕宋帽，“既御寒，又可遮面”，前往洛阳。

当时罢工形势十分复杂，洛阳、开封、徐州工人组织自立门户，互相对峙，帮会色彩浓厚。刚出发，军政府已放出话来，谁能举报罗章龙的踪迹，定有重赏。这对操湖南口音的罗章龙来说，工作无疑难度增大，且有生命危险。

为了说服罢工东西两线团结一致，罗章龙先找到了西线罢工领导人游天洋。

后来，为了说服东线领导人魏荣珊一致行动，罗章龙与魏荣珊同泡澡堂，利用同是湖南老乡的情谊获得信任。最后，陇海路罢工获得成功。

陈独秀对罢工给予高度评价，认为“这是我党初显身手的重大事件”。就连军阀吴佩孚也承认：这次中共的人在北方铁路斗法，居然神出鬼没，打败南方财阀，“确实有些办法”。

罗章龙儿子认为，其父有哥们意气，多有生死之交。早期工运时，这种性格团结了不少人。陇海路大罢工时，工友被抓，罗章龙带人去关押地示威，遭遇敌人机枪扫射，中弹受伤。

工运的经历，奠定了罗章龙在早期共产党内的领导地位。1923年6月，罗章龙在“三大”被选进5人中央局，出任会计。1924年任中共中央宣传部长。

沉心治学 推崇康德经济著述数百万字

1931年中共六届四中全会前后，因组织成立“中央非常委员会”等组织，罗章龙被开除出党。此后的罗章龙，一直致力治学，在经济领域曾有数百万字著述。

不过，罗章龙走出家乡后，“情有独钟”并相伴终生的还是康德。罗章龙认为，康德的作品属一流名著，因此与同学合作，翻译了《康德传》。

一九二四年，罗章龙参加共产国际第五次大会，路过哥尼斯堡（时属波兰）时专程拜谒了康德墓，“徘徊竟日，不忍离去”，并题下诗句：墓道庄严铭文在，萧条异代感同怀；东西海岸先知出，曾见金人入梦来。

新中国成立后，罗章龙改名换姓，一心治学，直至1995年去世。

儿子罗平海记忆中，父亲总是在天蒙蒙亮的时候，烛光印着的一个背影，伏案写作或看书。

追思录

执意顶风游延庆东湖

从上世纪80年代末到1995年，罗章龙都住在北京天安门附近的一间20平米的房间里。进门左侧是厕所，正对着是客厅，右边是卧室，有一个小保姆陪着他，客厅里两张木质单人沙发，一张小书桌，一张饭桌。

研究者罗洪国回忆，他曾几次提议回老家浏阳看看，罗章龙“每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回去”。

在罗平海印象中，父亲偶尔会牵着他走在陕西城固的老城墙上，一路走过，相对无言，多不苟言笑。

不过，罗平海认为，父亲做事雷厉风行，说干就干。有时难免考虑不周，不太能听进别人的意见。

上世纪70年代，有一次，父亲要去北京延庆东湖游玩。当天风大，罗平海劝父亲不要去了，但其执意前往。上船后，摇晃得厉害，罗平海只得脱掉鞋，随时准备跳水救人。

离开共产党后，罗章龙隐姓埋名。新中国成立后，更是隐姓埋名，少有人知道他与毛主席的关系。不过，罗章龙一直忘不了那些并肩战斗过的战友，每忆起这些，便感悲伤。

罗平海说，父亲去世时没有留下多少话，但长期以来有个愿望：希望身后陪伴李大钊同志。后来，亲友出钱在万安公墓买一块墓地，实现了这个遗愿。

纪念馆

大衣、棉帽和眼镜

上世纪20年代末期，罗章龙在上海做地下工作时，曾穿过一件大衣作掩护。1933年，由于叛徒告密罗章龙在上海被捕，后被押往南京。狱中备受刑讯与折磨，没有供认任何组织与机关，也没有出卖同志和朋友，后来身患重病，最终被蔡元培营救保释出外就医。不过，这件大衣始终未丢，一直保留在罗家。

罗章龙的遗物中还有一副眼镜，他一直佩戴这种黑框眼镜，从未改变。

另外，罗章龙晚年佩戴的棉帽和助听器一直保存至今。其子回忆，罗章龙左耳听力过弱，但很少用助听器，觉得不太方便，效果也不好。

伟大历程

红军长征战略转移

从1934年10月到次年11月，面对国民党军队重重“围剿”，四路红军先后离开养育过他们的中央根据地、鄂豫皖根据地、川陕根据地、湘鄂川黔根据地，进行战略转移，总里程长达六万五千里。

1934年11月27日至12月1日，中央红军遭遇自出发以来的最惨烈一战——湘江战役，空前悲壮。

仍居住在遵义城的96岁老人王道金是长征亲历者。他回忆道，湘江战役之后，中央红军从出发时的8.6万人锐减为3万多人，损失惨重。

1934年12月18日，中共中央在贵州黎平召开了长征途中的第一次政治局会议。

黎平县党史工作者谢俊泉说：“黎平会议讨论了之前在通道会议中涉及的红军进军路线问题，争论十分激烈。博古、李德等人仍坚持北上湘西会合红二、六军团，毛泽东等人则主张向敌人势力薄弱的黔北进军。双方互不相让，会议一直开到深夜。”

终于有了结果——毛泽东的正确意见被采纳，决定放弃原定计划，西进渡乌江北上。

此后，遵义会议召开，实际上确立了毛泽东在党和红军中的领导地位，红军跳出国民党军队的包围圈。1935年9月16日，党中央率领北上的红一、红三军拿下并跨越拦阻他们由川入甘的最后天险——甘肃迭部县东北铁尺梁下的腊子口。9月18日，北上红军到达甘南交通重镇哈达铺。随后，中共中央作出了把落脚点放在陕北的重大决策。10月19日，中央红军（这时编为陕甘支队）到达陕北吴起镇，结束二万五千里长征。党中央和中央红军主力落脚陕北，中国革命站在了新起点上。1936年10月，红一、二、四方面军会师。

长征的胜利，成为中国革命转危为安的关键，实现了红军的战略大转移，保存和锻炼了中国共产党和红军的骨干。

据新华社电

感谢：

罗章龙之子罗平海

浏阳市委党史研究室研究者罗洪国

参考文献 罗章龙回忆录《椿园载记》等

【人物志】

罗章龙

生于1896年11月30日，1995年2月3日去世，湖南浏阳人。1915年与毛泽东结为好友，1919年参与五四运动，1920年发起组织“北京大学马克思学说研究会”，1920年加入北京共产党小组，成为党员。

他应约成为毛泽东的密友，他曾参加五四组织火烧赵家楼，他曾领导过陇海罢工和“二七”罢工，27岁便被选入中央局，也曾因为工作繁忙错过参加一大的机会。

□本报记者 陈宁一

北京、湖南报道

【下期预告：中国共产党创始人之一陈独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