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年的屠戮 鲸已奄奄一息

17世纪中叶到18世纪，荷兰人在北极圈附近捕鲸。

这幅版画制作于1574年，描述的是16世纪欧洲人捕鲸的场面。

命运

从整体上看，鲸无疑是世界上最大、最重的动物群体。以蓝鲸为例，平均体长可以达到30米，重140吨，即使是有着“鲸中侏儒”之称的小抹香鲸，体长也能达到3.5米（注：按动物学划分，海豚属鲸目－齿鲸亚目－海豚科，和我们通常所说的鲸有一定区别）。

鲸目分须鲸亚目（如蓝鲸、长须鲸）和齿鲸亚目（如抹香鲸和虎鲸），这是一群在地球进化了近5000万年的庞然大物。由于天敌极少，漫长的岁月中，它们在浩瀚的大洋中游弋、捕食、繁殖、进化——直到现代人类的出现。

记者 杨毅

见习记者 林碧波 采访整理

进化了5000万年的鲸会消失吗？

WDCS：捕鲸业纯属多余

捕鲸序幕

根据史料，日本是最早有捕鲸活动的地区——10000年前。除了它，科学家认为，朝鲜半岛在8000年前也有捕鲸活动。不过，限于工具、技术，史前人类的捕鲸活动效率极其低下。因此人类对鲸的影响非常有限。

世界范围的捕鲸活动始于1000年前。从那时起至上世纪50年代，西班牙、英国、法国、美国、挪威、冰岛、俄罗斯等国相继加入捕鲸的行列。地理大发现时代前，各国捕鲸范围尚集中在北半球。此后，随着欧洲造船技术的革新以及人类对地理认识的不断加深，捕鲸范围急剧扩大。1788年9月1日，标准排水量270吨的英国捕鲸船“艾米拉”号在詹姆士·谢尔德船长的指挥下从首都伦敦出发，一路向南，穿越大西洋，绕过南美洲合恩角，成为第一艘进入南太平洋捕鲸的船只。半年后，“艾米拉”号在智利海域捕获首条抹香鲸。1790年3月12日，“艾米拉”号载着139吨鲸油（注意，不是鲸肉）返回英国。

我们可以想像一幅鲸数量变化的曲线图，曲线从10000年前画起，到17世纪左右，鲸的数量基本恒定，虽然人类开始捕鲸，但鲸的自然繁殖尚能弥补这一损失。18世纪末至19世纪初的工业革命开始后，曲线开始向下走。

悲剧高潮

1863年可视作鲸的命运转折点，这年，一个叫斯文德·佛恩的挪威人对传统捕鲸工具做了重大改进。他把捕鲸叉分成叉头和叉杆两部分，中间用高强度绳索连接。这是捕鲸工具一项革命性的发明，意味着鲸一旦被刺中几乎无法逃脱。捕鲸人要做的就是发射捕鲸叉，然后等着鲸力竭气衰。现代捕鲸叉迅速提高捕鲸的效率。在这之后，挪威人又发明和改良了更多的工具：蒸汽驱动绞盘，它能让捕鲸船拖动更重的鲸；捕鲸炮，能发射更重更坚固的捕鲸叉……

曲线从1863年起急速俯冲，鲸类悲剧的高潮终于开始。

19世纪中叶到20世纪中叶，是人类捕鲸的狂欢：蓝鲸作为世界最大的动物，有近20万头分布全球。1930年至1931年，全球捕杀近3万头。1966年国际捕鲸委员会宣布蓝鲸为禁捕对象前，蓝鲸只剩不到3600头；北极露脊鲸曾是北半球海域分布较广的鲸类。1611年前，格陵兰岛以东、挪威斯匹茨卑尔根群岛以西辽阔的海洋中还生活着5万头以上的北极露脊鲸，到了1911年，这里的露脊鲸几乎被屠戮殆尽。1848年，人类在白令海峡水域发现大量北极露脊鲸，又是一顿长达50年的“盛宴”，其结果是到了1899年，这里60％的北极露脊鲸消失了。

国际鲸与海豚保护协会（WDCS）向本报介绍说：“20世纪初，各类须鲸是生活在南太平洋地区的主要脊椎动物，数量估计在200万头左右，经过数十年的猎捕，如今不足20万头。1966年是这里捕鲸的最高年份，6.6万头须鲸被捕杀。”

奄奄一息

1946年12月，国际捕鲸委员会（IWC）根据《国际捕鲸公约》在华盛顿成立。成立之初，它的主要任务是防止鲸类减少而实行控制，并协调行业内各国及各部门的利益。不过，根据国际鲸与海豚保护协会提供给本报的数据推断，这个委员会至少在上世纪70年代并没有严格约束成员国的捕鲸活动。1970年后，各国自然保护运动的兴起，委员会结构悄悄发生变化：成员国逐渐从行业代表转为舆论代表。其结果是，委员会内部矛盾由各国利益之争演化成捕鲸阵营与反捕鲸阵营的较量。而随着反捕鲸成员国越来越多，捕鲸国不断被孤立。1982年，经过激烈争论，委员会通过《禁止捕鲸公约》，严格禁止商业捕鲸。4年后，公约生效。

鲸的命运似乎也因此改变。

以北极露脊鲸为例，目前，它的数量已从不足千头恢复到24000头左右；蓝鲸也从3600头左右恢复到10000头以上。这是让人欣慰的数字，但是要让鲸类恢复到正常水平恐怕很难。

国际鲸与海豚保护协会告诉本报：“我们应该看到，数百年商业捕鲸的影响依然存在。比如人类从1935年起就开始禁捕的座头鲸（200年前，它的数量估计在20万头左右），经过70多年的保护，它们的数量依然有限。根据我们的统计，座头鲸在北大西洋的数量在300头至350头之间，北太平洋大约有500头。这样的数量只能勉强维持一个物种的延续。《禁止捕鲸公约》并非灵丹妙药，一方面，鲸很长寿，却繁殖力低下；另一方面，天气变化、船只碰撞、污染等因素都严重威胁鲸的生存。”

■新闻延伸

还有谁在捕鲸？

如今在国际上，挪威的捕鲸量仅次于日本。事实上，它从未把《禁止捕鲸公约》当回事。1986年和1987年，挪威继续商业捕鲸。有段时间，挪威中止商业捕鲸，但小须鲸仍在所谓“科学研究”名义下遭到捕杀。1993年，挪威恢复商业捕鲸，而科学研究名义下的捕鲸活动依然继续。

2002年，挪威捕获了634头鲸，2003年，711头。在这之后，挪威捕鲸数量呈下降趋势，但2009年，它捕杀的鲸依然超过500头。

冰岛是第三个坚定支持捕鲸的国家。当年，国际捕鲸委员会通过《禁止捕鲸公约》时，冰岛投了赞成票，但它和日本一样，以科学研究的名义继续捕鲸。

冰岛一度在1992年退出国际捕鲸委员会，但10年后重新加入。和挪威与日本相比，冰岛的捕鲸量较小，原因是国内人口较少，市场狭窄。但这两年，它一直希望能通过恢复商业捕鲸的方式，对外出口鲸肉。而它最想出口的地方就是日本。

如果鲸消失了

本报在采访国际鲸与海豚保护协会过程中，联络人丹尼·格罗夫曾提醒说：“仅仅关注鲸的数量变化是不够的，捕鲸是项非常残忍的活动。身躯庞大的鲸在海洋中是活动目标，捕鲸者坐在摇晃的船上发射捕鲸叉很少有机会能一次性让鲸毙命，鲸的死亡是漫长而痛苦的过程。目前，也没有更人道的捕鲸方法。”

如果有一天，鲸在人类的捕杀下灭绝了，这意味着什么？

国际鲸与海豚保护协会说：“鲸位于海洋生物链的最顶层，在海洋生态系统中扮演着独一无二的角色。最新一项研究表明，鲸能帮助海洋增加营养，维护海洋生态系统的健康，进而提高世界各大渔场的产量。

“另外，鲸也是沿海地区非常宝贵的旅游收入来源。国际捕鲸委员会一份报告显示，2008年，全球有119个国家约1300万游客曾在近海观赏鲸的活动，这给当地带来了21亿美元的旅游收入。至于鲸自身的价值就更不用说了。商业捕鲸已被证明是一项灾难性的‘试验’，在当今社会，捕鲸业也并非必需。过去数百年的历史证明，这个行业既残忍，也容易失控，纯属多余。”

（特别感谢国际鲸与海豚保护协会对本版内容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