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地总统府曾被认为是新古典主义建筑中的典范,被称作加勒比的白宫,它象征着海地人民为争取独立自由与奴隶制和殖民统治抗争的精神。2010年1月12日大地震以后.这座倒塌的白色建筑群成为海地地震灾难的象征。
一年过去了,总统府依然保持地震后的模样,丝毫没有改变。周围的围栏上挂着人们用克利奥尔语写的“霍乱”,表达对政府处理霍乱时无能表现的不满。
依然无家可归
卡洛斯·查尔斯的“家”就在倒塌的总统府的对面广场上。这是—个用塑料布、木板和胶合板搭成的低矮简陋的帐篷。在这个四五平方米的小屋里摆放着一张小床、一把椅子和一台电扇,还有他从废墟中扒山来的一些衣物,这些几乎构成了他的全部家当。查尔斯坐在床上,看妻子正用领来的救济食品和水做午饭。
去年1月12日的地震使查尔斯的家瞬间夷为平地,他和妻子死里逃生。起初他们露宿街头,后来他们用捡来的一切可以利用的材料搭建了个栖身之所。去年夏天他们又利用国际救援机构提供的50美元购买了几件家具。查尔斯本以为以帐篷为家的日子很快就会过去,但他没料到在这个杂乱的帐篷区一住就是年,而何时才能重返家园看来还是个遥遥无期的梦想。
在这一带像查尔斯居住的帐篷大约有500个,它们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总统府对面广场的空地,国际援助机构在这里建造了几个简易厕所和饮用水供应点,赤身裸体的小孩子在杂乱无章的帐篷之间跑来跑去。帐篷区旁边堆满垃圾,臭气熏天,人们形象地称这里为 “帐篷城”。
这场改变许多海地人命运的地震已经过去了一年,和其他海地人一样,查尔斯在淡起自己的不幸时显得出奇的平静,似乎是在讲述别人的遭遇。他说:“我失去了我的母亲,我的表兄弟,房子倒了,什么也没有剩下,我无家可归。”
查尔斯穿行在帐篷城里,和熟悉的人打着招呼。这里既有从前的好友,也有因相同的境遇使他们惺惺桕惜的新朋友。格洛丽亚·马塞利斯就是其中一位.她刚刚在简陋的帐篷里生下了一个女婴,孩子出生的时候既没有医生也没有助产士助她一臂之力。
每日苦寻生计
在这个临时帐篷区里有一家杂货店,是一间用木板搭建起来的五六平方米小屋,里面摆放着食用油、蔬菜和肥皂。杂货店的老板名叫罗斯塔·佛洛丽亚,她起早贪黑不停地忙碌着,因为只有这样才不会陷入想念儿子的痛苦回忆中:她的一个儿子在地震中丧生。在这里,记者甚至还发现了一家小网吧,每小时收费87美分,一家理发店和出售DVD与手机电池的商店。
地震使许多人失去了工作,而为了养家糊口,人们不得不寻找新的出路。查尔斯曾经有份非常体面的工作:他曾在政府税收办公室做软件工程师,但现在他只能依靠自己画画的本领维持生计。他的画主要卖给外国游客,特别是有钱的白人。查尔斯的绘画在当地较有名气,但他对记者说,他很难事受绘画的乐趣,一个人如果出于生计而被迫从事某种职业是很难从中找到快乐的。
查尔斯将他的两个孩子送到妻子的娘家去,他说,如果不是那里白人太少,他的画卖不出去,他也会去陪伴他的孩子们。但他一刻不敢离开他的妻子,他说,在这里经常有女人被强奸而怀孕,有的女孩为了不被饿死而出卖肉体。说到这里,查尔斯无奈地摇摇头,似乎不相信这就是眼前的现实。
他说,地震带来了更多的震后灾难,人们因为贫困而打斗。他说,有人曾为抢走他的电话而差点要了他的命,查尔斯说,当局根本不理睬他们这样的底层人民,对他们的境遇听之任之。
目前海地全国仍有超过100万地震灾民住在帐篷里,他们曾以为帐篷只是震后临时住所,他们最大的梦想就是早曰离开这里,有个真正的家。
政府职能失效
实际上,目前海地基本上仍处于无政府状态,而这种无政府状态导致了援助国和国际救援组织的工作难以落实。一直以来海地政府在全球腐败排行榜上名列前茅,而去年的地震将海地29个政府部门中的28个连同它们的资料永久地埋葬了。国际行动援救组织日前出炉的一份报告称,海地政府在震后利用手中权力将私有土地划归政府所有,土地没有用来为难民建造住房而是被规划为政府办公、商场和写字楼用地。腐败的海地政府使用国际救援资金时效率低下、缺乏透明度,而普通百姓根本无法从大笔援助资金中受益。解决无家可归的难民的住房和土地以及保护妇女不被侵犯等问题并没有被海地政府放在重建计划的首位。国际社会曾承诺向海地提供110亿美元的经济援助,但到目前为止到位的救灾款仅为12.8亿美元。
尽管海地有一个完整的政府,但就是没有任何国家或机构信任它。据统计,在海地运转的外国非政府组织 (NGO)最少时也有1000家,最多时曾高达1万家。尽管海地官员抱怨说,海地“几乎快要变成NGO共和国了”,但是捐赠国或机构还是通常将资金交于这些非政府组织管理使用,因为他们担心这些钱一旦落入海地政府手中就如同掉入了无底洞,资金不是用于重建项目而是被腐败和无能的政府吞噬。
2010年11月28日海地进行了第一轮总统选举,前总统夫人米朗德·马尼加获得31.37%的选票,因为没有候选人得票超过半数,大选被拖入第二轮。当统计结果公布后,首都及其他城市相继爆发了大规模的抗议示威活动,抗议执政党在选举过程中的舞弊行为,暴力示威造成数十人死伤。国际社会期待在海地出现—个比本届普雷瓦尔政府更为强大、廉洁和高效的政府,只有这样国际社会才肯为海地重建计划买单,任何一个捐款国不愿看到大笔投入因政治剧变而付之东流。
社会问题丛生
海地的灾后重建工作依旧进展缓慢,数以万计的海地人居住在简陋的没有安全保障的帐篷区里,依靠外国机构提供的食物和饮用水度日。仅有3万居民找到了可靠的居所。
迄今为止,海地政府还没拿出任何具体的安置难民的方案。安置难民的重建工作迟迟不能开展,一方面是因为地震后海地出现超过 200 0万立方米的废墟,而堆积成山的残垣断壁严重阻碍了海地重建工作的进行。目前仅有5%被清理,仍然有许多尸体被埋在废墟中。但深层原因则是海地由来已久的土地所有权问题。海地的大片土地,包括从前的甘蔗种植园都掌握在少数人手中,而大批地震幸存者手中没有文件证实他们曾拥有的小块土地。震后许多人开始非法认领土地产权、为抢夺土地展开了无序的争夺。尽管一些国际机构目前有充足的资金和物力用来建造永久安置房,但首先要获得土地主人的许可,而现在超过70%的帐篷区就建在这些有争议的土地上。
海地还面临着严重的社会治安问题。海地的社会治安主要依靠驻扎在当地的两万名联合国维和部队士兵来维持,当地警力严重不足。由于海地国家监狱在地震中损毁,大量在押囚犯逃跑给灾区的稳定造成了很大的威胁,曾经控制海地最大贫民窟的黑帮武装团伙已经趁乱卷土重来。近几周至少有45名巫医被殴打致死。愤怒的民众指责巫医传播霍乱,死者中多数为布都教(当地民间宗教)、的神父。他们用砍刀和石头攻击这些神父,然后再将他们烧死。
迅速增长的人口也是拖累海地经济发展和重建工作的重要因素。尽管海地的婴儿死亡率在全球名列前茅,但现有的1000万海地人口还是以每年2%的速度在增长。4%的海地人不满14岁,大部分海地人每天生活费用不足1美元。根据国际机构的统计,在未来 15年里,海地首都目前的300万人口将会增长一倍。无数海地人为了逃离饥饿和贫困来到首都,大多数人来到首都后依然生活在贫民窟里。
在受灾最严重的首都,一望无际的帐篷区和地震遗留下来的废墟一年来几乎毫无变化。没有稳定的政局,再加上霍乱和大选的不确定因素,海地人民目前只能靠国际社会提供的物资维持基本的生活,重建家园恢复正常生活依旧任重道远。联合国儿童基金会负责人帕洛玛·埃斯古德罗女士认为,如果不解决海地长期以来存在的社会问题,海地就不可能发展起来。她说,在地震前只有19%的海地居民使用洗手间,首都太子港甚至没有下水道系统,一半的海地儿童不去上学。她说,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将和其他的国际机构一样至少在海地再工作五年,以帮助这个国家逐渐走上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