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心母亲也曾是叛逆少女

致我离家出走的女儿 （美）毕晓普 著 译林出版社 2010年8月

文学

为什么你的人生不能避免我的伤痛呢？也许每一个愤怒的母亲都曾经这样想。

□碧 城

也许每个少女心底都有一个不停鼓动她离家出走的小恶魔，在受误解时，在争取自我时，在遭受失望与困惑时，在期待引起关注时，教唆她：离开这里，让冥顽不化的老一辈难过去。

大多数情况下，做父母的会特别难过。担心、内疚、愤怒、失望以及恐惧，纷至沓来，折磨着他们，令他们发誓要么更加严厉，要么更加温和地对待自己的子女。

乔治·毕晓普的《致我离家出走的女儿》中的女儿伊丽莎白在15岁生日那天，因为执意要和朋友离家露营，挨了母亲劳拉一巴掌后，愤而驾车出走。她收获了一封长信，浸满一个为母的女人为另一个生命忧患劳神的真心。

女人这种生物也许拥有着这个世界上最奇怪的构造，在充满矛盾和歧路的青春丛林中，她们一旦过于热衷自我，往往会被围绕的男性与社会习俗的双重引力所撕裂，遭受特别深的创痛，比如《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中的小四，比如《颐和园》中的虞红。

而一些介于正统和悖逆之间，度过这个青春期的女人，当她顺利结婚，生子，她们就不由自主地站到了曾经竭力反对的阵营中去，来限制和管教自己的女儿。

世界正是靠着这种女人有序运转，生生不息，就好像基因中被嵌入了强大的控制键，到了某个节点，控制键强力启动，接管了骚动的灵魂，把她变成一个规则的守护者，一个少女的保护者，一个母亲。

《致我离家出走的女儿》正是描述一个女人的这种奇妙转变的一本书。与其说它是一本母亲对女儿的忏情之书，不如说它是一个妇女对过去的自己，对少女的自己的回顾和重新发掘。是一本包装在母女亲情面纱下的青春小说。

作为一个“为母则强”的中年女人，劳拉本人也曾经是惊世骇俗的少女，她早恋，和男朋友在家里的客厅中欢好被父母抓了现行，被强制送往教会学校，在那里，她仍通过各种努力，并借由一个对少女怀有丰富同情心的修女的帮助，和男朋友保持长久的书信联络，后来又和一个富家子发生一夜情，最终她的男朋友在退伍返家前夕战死在越南战场上，她出于无法忍耐的伤痛和悔恨，文身遣情，并由此引发了校友的静坐示威行动……

就是这样的少女，在她成为母亲之后，她希望自己的女儿不要早恋，不要和男女混同的同学群体出门露营。因为女儿的顶撞，她在女儿15岁生日的早上，愤怒地给了女儿一巴掌。

为什么你的人生不能避免我的伤痛呢？也许每一个愤怒的母亲都曾经这样想。

在这样想的同时，无数的痛楚时刻和人生歧途，无数的成长阴影与侥幸之助，都从她们愤怒的眼睛之后飘过。

也许，在误解和理解之间，永远隔绝着的，就是隐瞒，唯一之路，唯有坦诚。就好像书中所写，终于有一个夜晚，这位母亲愿意坐下来，写一封信坦承自己并没有比目前的少女更好，坦承自己是如何经由黑暗，侥幸得成，扭转为一个母亲。

就乔治·毕晓普来说，作为一个男人，他写的这本女人之书，既细腻又逼真，简直就像他真的有一颗曾经叛逆狂躁，暗流涌动的少女之心，然后又被世界和幸存之后的幸福，教化成一个真正的、孕育并照看着生命的女人。

更有趣的是，这本书的翻译作者吕亦池，是著名小说家、“新写实”派代表池莉的女儿。池莉这位作品中透满犀利世情的女作家，在该书的发布会上，谈起对女儿的要求，一边说以她为主，一边说希望女儿会在23岁结婚生孩子。这对文学母女，也算是母女现实之一种，可补证本文中的部分评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