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北杂记
资讯
资讯 > 正文

提前怀旧

那些在广州渐渐远去的往事啊,

那些属于个人也属于集体的记忆啊

从来不曾多想起

永远也不会忘记……

(本栏目欢迎读者来稿)

□容少晖

掐指一算,从小学开始,在广州的“小北”一带曾生活过二十多年。至今还时常在那出没。所谓“小北”,是一个边界模糊的片区,大概以旧日的小北门为核心,以小北路为中轴的周边区域。

前两日走过小北路,看见越秀公园东门已拆除,盖起了灰色的一座门楼,据说是象征性地重现当年的小北门。

小北门,就是清代广州北端的小城门,北园酒家门口挂的对联“北郭宜春酒,园林食客家”的“北郭”,就是指这个小北城门,那时候,从这里往北便是登白云山的路了,故小北门南段叫小北路,北段叫登峰路。

藏龙卧虎小北路

时移世易,登峰路被小北路兼并,现在的小北路,南接东风路,北搭环市路,约一公里长。小北路貌似平静,内里大有乾坤。先说从小北路南段往东,转入静静的法政路一百米左右,便是广州市委。从小北路中段往西,转入窄窄的应元路约两百米,便是广东省政府后门。省政府后门对着的是越秀山体育场。而小北路的腰部位置,是广州空军后勤部。我们小时候在这一带流连,对荷枪的门岗习以为常,对突然出现的成群警车警察也视而不见———哦,又有球赛了,或省府市委开会了。

这里作为军政要地,应始于晚清民国。一个世纪以来政权更迭,并没有令这里产生大的波澜动荡。倒是令人拍案惊奇的现象,出现在十多年前。

如今,当你从军区门口沿路再往北行走一两百米,到环市路边上,顷刻之间你会发现,行人的肤色发生了奇异变化,这种变化是那么突然———大量的黑人在人群中晃动。头顶巨型包裹、身披彩布的肥大妇人在车流中穿过,店铺招牌也频频出现了我们读不出来的字符。而这种现象,在小北路南段和中段是没有的。

就如一条无形的线,在小北路的尾巴处画了一下。据说这小小一片区域,出没的非洲人民来自数十个国家,如同一个“联合国”,里面几幢大楼,几乎都是非洲住客、商铺和公司。当然,这仅是非洲联合大会的前奏,更大量的非洲人分布在宝汉直街,就是在环市路北边与小北路首尾相望的那条街。

这种熙熙攘攘人种混杂的景象,与法政路的静穆、应元路的外松内紧,以及小北路上另一条一直作为政府公务员聚居地的支路———越秀北路的森严,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但楚河汉界般,两处的居民多年来相安无事,执法部门虽然时不时会在“联合国”处突袭行动,查查证件,带走些逾期居留者,但并无令周边人们产生什么恐慌。小北的房子,继续以天价成为人们的谈资。

小北花圈

不止一个两个人问我:

“什么是小北花圈?”

“哦,这里以前有个花圈。”

“花圈?!”

“噢,是花圃。”

“现在呢?”

“拆了。”

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期,在小北路上,建起了一个花圃,算得上一个气派的有山有水的微缩园林。长大后我才知道,在我出生之前,这里就有一个小北花圈,“文革”时被毁,我见到的是复建。

复建花圃时,我正在读小学,每天上学放学都经过这里,看着工人一点点用石头和水泥,把假山砌起来,把盆景般的小树苗植在其中,还有花草,终成,假山上流水潺潺,石缝中绿枝横斜,颇有点名山的峻峭风光了。我跟同学放学常常绕着花圃转圈看喷泉。

花圃建在越秀山东门前,与著名的岭南园林建筑北园酒家近在咫尺,所以,这一片是小北路上最美的风景,小北花圈成为响亮的地名也就不奇怪了。

改革开放后,广州好像几年间就忽地变成了一个繁忙的大都市,车水马龙,小北路变得拥挤无比,而原来兼任导流岛功能的小北花圈,也显得太大,太占地方,在经历了几年车流在此打结梗阻的状况之后,有声音响起:拆掉它!

没有太多的争论,没多久,小北花圈拆得了无痕迹。

一个小花圃,除了伴着我们这些顽童度过了闲散而快乐的童年,在一日千里的城市变迁中,又有多少人会在记忆中给它留下一席之地呢?

只是,小北花圈这个名,成了一个悬在空中神秘而清冷的符号。

在我童年记忆中,与小北花圈共存的,还有一个女子,二十多岁模样,扎着两条长辫子,面容恬静而秀雅,一身整洁的白色连衣裙,手里提着一个蓝色的塑料水桶,每天站在越秀山围墙外,朝着花圃方向,就那么站着。我们上学时见她,放学时还见她。

她偶尔无端端地微笑一下,她的眼神显示,她与我们不是共存在一个世界上的。数月后,当我们已渐渐将她的存在视为必然的时候,她不见了。我们几个小伙伴,某一天闲谈起:“咦,那个人怎么不来了?”

水蛇汤和生煎包

小时候在宝汉直街住过好些年。虽然在上世纪六十年代中到八十年代初,仓边路、小北路以及宝汉直街都属登峰路,但被环市路北边的铁路一隔,宝汉直街在行政区域却属了“郊区”。我们小孩子,对“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的“郊外盘”风景无动于衷,却耿耿于怀泥土又弄脏了新洗干净的灯芯绒布鞋。不过,艰辛年代,住在郊区的好处却是———不为外人道的美味时不时会向你招手。

宝汉直街有间宝汉茶楼,据说前身叫“宝汉茶寮”,清末民初时极兴旺,宝汉直街都是因其得名。

茶楼门口,经常蹲坐三两小贩,前面摆着几个竹篓竹篮。不声不吭。妈妈下班走过,跟其中某一个说:两条水蛇!那人便伸手进篓里,抓出一条晃动着的小蛇,三四十厘米长,右手小刀一切,蛇头便落了,小刀再沿着蛇肚一划,手指一抠一翻,蛇皮和内脏脱得干干净净,剩下光溜溜粉红色的蛇身,还一扭一扭地动呢。那时大约两三毛钱就可以买到两条水蛇了。妈妈用草绳提着水蛇回家,先煮开半锅水,然后把蛇身洗干净扔里面,下几滴油,慢火煮上半个小时,汤倒出来,什么调料都不用下,鲜美无比。

有时妈妈又会帮衬某一个小贩买上十来条小泥鳅,回去滚个清汤,下几颗葱花,同样回味无穷。

这些竹篓竹篮子就像魔术师的盒子,有时可以变出几只青蛙,或几条小鱼,有时甚至是两三只小母鸡。那时生态很平衡,青蛙是经常给人下饭的,不过,在一般菜场,就不容易买到了。这些小贩都是靠在田里河里捉鱼摸虾赚些米钱,货不多,城里摆卖也不方便,结果,益了我们这些郊区居民,在那什么都凭票购买的年代,竟有水蛇汤、泥鳅汤和田鸡焗饭。我们也买过小母鸡回家养,之后便有源源不断的鸡蛋供应。

记忆中童年的美味,还有北园的生煎包。小学毕业那年,因为要冲刺考重点中学,每天晚上回校补课。下课后,饥肠辘辘,路过北园酒家,口水会流下来,脚步会停下来,太香了!太香了!生煎包在酒家门口一个手推车上煎,边煎边卖,油还在包底吱吱地响,我们的牙齿已经咬上去了。脆的脆,松的松。还有菜和肉混的馅,嚼烂了还舍不得下咽。连着几个月吃,还不腻。直到考上了心仪的中学才罢。

生煎包一毛钱一个。大约当时一斤青菜的价。

容少晖

亲爱的凤凰网用户:

您当前使用的浏览器版本过低,导致网站不能正常访问,建议升级浏览器

第三方浏览器推荐:

谷歌(Chrome)浏览器 下载

360安全浏览器 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