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采访结束后,尼泊尔人民解放军军官向记者敬礼告别。

营地里的游泳池相对而言很“奢侈”。

营地的外围,是联合国监控下的武器库。

军营家属房里的孩子朝外张望。
1996年2月,尼泊尔共产党(毛主义)打响了第一枪,开始了“人民战争”,有人称他们为“毛主义者”。他们的武装叫尼泊尔人民解放军。
他们是丛林战士,在10余年的“人民战争”中,他们通过艰苦卓绝的斗争,最后赢得了他们的未来。
在尼共(毛主义)与政府签订全面和平协议后,这支神秘的部队被安置在不同的营地里,处于联合国的监控之下。
如今,他们仍然胸怀壮志,在最艰苦的丛林里,他们憧憬着一个不一样的尼泊尔。
他们是怎样的一支军队?他们怎样生活?怎样训练?他们快乐吗?他们的未来在哪里?带着这些疑问,记者突破重重困难前往探秘。
“没有歧视,没有剥削,那将是一个崭新的尼泊尔!” ——尼泊尔军官心目中的未来国家
尼泊尔有一个神秘的世界,全球新闻媒体都梦寐以求前去一睹为快。当地时间6月20日上午,记者跋山涉水来到距加德满都约170公里的奇特旺,探访了尼泊尔人民解放军(PLA)的一处兵营。
关卡:重重设防探秘不易
19日晚间,我们抵达了靠近奇特旺的小镇索拉哈(Sauraha),当晚在丛林中一个旅馆住了一宿,第二天6点半出发。由于兵营位于一个隐秘的地方,就连随行的尼共(毛主义)中央委员都得向当地农民问路。
中途,我们的汽车来到一个河口,大家只能脱鞋涉水而过。也就是在这里,我们注意到远处一座山林里有许多白色的板房,随行的尼共(毛主义)人员说,由于山下的平地是农民私有的,所以,尼泊尔PLA的临时营地只能修建在山上。
当地时间20日上午8时40分左右,我们到了距索拉哈约6公里左右的一个路口,几名身穿迷彩军服的士兵将我们的车拦了下来。下了车,我们马上感受到一种不同的气氛。附近的当地人神情明显不同,也不怎么愿意和我们交谈。
我们注意到,路口的两边共有6名哨兵,有三处岗哨分布在不同角落,尼共(毛主义)的镰刀斧头标志多了起来。这只是前往兵营的第一道关卡。一个星期前,我们采访了尼泊尔PLA第一副司令员帕桑,他答应安排我们采访兵营。我们出发前又联系了PLA相关负责人。但就是在这道关卡前,我们站了半个多小时,哨兵毫不通融,一定要得到上级命令以后才让我们进入。随行的尼共(毛主义)人员只得反复给相关人士打电话,费了很大劲才最后得以通行。一名哨兵带领我们前往兵营。
礼物:热情接待赠送光碟
不久,我们就来到第二道关卡前,从这里已经能看到远处的简易营房。有了哨兵的护送,我们畅通无阻。过了第三道关卡后,一个简易足球场出现在路的左侧,有很多尼泊尔人民解放军士兵列队坐在地上。后来我们才知道,他们在上课。
路的右侧有3架锅状雷达天线,还有一些带着特殊车牌的汽车。一些绿色帐篷散落在营房之间的空地上。
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营区一片泥泞。我们转右来到营区较新的一间板房。兵营负责人阿比尔(Abiral)接待了我们。阿比尔对我们的到来表示欢迎,旁边人给我端上奶茶。
从交谈中得知,阿比尔是尼泊尔PLA第三师的代理师长,加入了尼泊尔PLA已有12个年头。他回答了我们提出的很多问题,还冒雨带我们参观了兵营。临走时,阿比尔赠送我们一张介绍尼泊尔人民解放军的DVD光碟,并与我们拥抱。

营地里的卫生所很整洁。

营地里的棋盘上散落着棋子。
武器:铁柜锁枪联合国监控
阿比尔告诉我们,该营地隶属尼泊尔人民解放军第三师,建于17个月前,约有1500人。
目前该营地的所有战斗人员和武器都置于联合国的监控下。2006年11月,尼共(毛主义)武装与尼泊尔政府达成停火协议,结束了为期10年的内战。根据停火协议,尼泊尔人民解放军的战斗人员和武器被控制在指定的几个兵营内,实行“人枪分离”、“枪械入库”,在联合国机构监督下实行集中控制和管理。
走过一段泥泞的草地,我们来到营地后侧内的一处高地,那里可以俯瞰整个兵营。那里是联合国监督机构的驻地,铁丝网包围着,有尼泊尔人民解放军的士兵看守。里面有一排整齐的板房,上面都写着大大的UN字样,格外醒目,周围布满监控设备。在一处显眼的地方,有两个集装箱一样的铁柜子,里面放着尼泊尔人民解放军的武器。据说,铁柜子只有一把钥匙,掌握在一名PLA指挥官手中。因此,我们没能看到尼泊尔PLA的武器。
食宿:环境恶劣生活艰苦
兵营里约有30%的人属辅助人员,还有一些士兵的家属也在。雨中,一些士兵修建兵营,和他们打招呼,他们笑着挥手致意。
由于木质营房不够用,一部分士兵不得不住帐篷。如果不下雨,气温至少有35摄氏度;丛林中蚊子猖獗,即使住在木质营房里,也非常难受。现在,尼泊尔雨季开始,兵营里处处泥泞。
兵营里的厨房非常简陋,几个大铁桶一样的容器摆在一起,还有残留食物没有清洗干净,灶台破破烂烂。阿比尔告诉我们,士兵吃得很简单。
阿比尔透露,根据尼共(毛主义)与政府达成的和平协议,每名PLA士兵每个月有3000卢比(约合300元人民币)的薪水。直到现在,兵营里的士兵才领到5个月的薪水,而他们在兵营已经待了17个月。谈起这个话题,阿比尔有些严肃,他说:“政府不能不负责任,必须履行承诺。”
这里环境恶劣,天气湿热,蚊虫众多,士兵们面临疟疾的威胁。为此,兵营里专门设有一个简易卫生所,有X光室、配药室、治疗室,在一间病房,有一名士兵躺着休息,他告诉我们,他得到了很好的照顾。
娱乐:兵营游泳池很“奢侈”
阿比尔冒雨带我们参观了兵营,出乎我们的意料,兵营里居然有一个漂亮的游泳池,这是我们看到的唯一“奢侈”娱乐设施。
泳池旁边的牌子上写着对男兵、女兵、儿童开放的时段。泳池边有一个帐篷充当简易更衣室。在单调的军营生活中,这个游泳池应该为士兵带来了很多欢乐。
有趣的是,本来有两个游泳池,但其中一个游泳池里有一些水生植物,据说是用来养鱼的。阿比尔说,那里养的鱼可以用来改善兵营的伙食。
营地内还有一些其他的娱乐设施,如足球场、排球场,都很简陋。我们还看到有自制的拳击袋挂在树上。
在一个营房里,我们还看到有人在看电视。据说士兵还能在兵营里学电脑,但我们没有见到。兵营总部里的电脑能够上网,不过有专门用途,一般士兵应该接触不到。
女兵:不改爱美天性
据阿比尔介绍,整个尼泊尔PLA第三师有943名女兵。
虽然生活条件艰苦,但我们从女兵脸上看到的是乐观的表情。一处女兵营房前,我们看到一个花坛,中间有一个用石头拼出来的星星图案,非常精致漂亮。
我们的摄影师在拍摄的时候,一名女兵透过窗户向外眺望。在兵营里有许许多多像她这样的女兵。在进入兵营的第一道关卡,我们注意到,一名执勤女兵戴着手镯,指甲涂成了红色,耳垂上还有一个小小的坠子。我们和她打招呼时,她对我们嫣然一笑。
情爱:士兵恋爱自由
兵营里有不少士兵都已经结婚,有的夫妻俩人都在军营内。我们问阿比尔,士兵之间是否能自由恋爱,他给予肯定的答复,不过他补充说,他们根据马克思主义进行自由恋爱的,而不像西方社会那样乱来。
有的士兵会在兵营的重要纪念日举行婚礼,结婚后如果条件允许,他们会住在一起。结婚了,自然有生孩子的问题,我们在兵营里也看到过儿童。据了解,兵营里没有学校和幼儿园,这些设施在兵营外面,兵营为士兵的孩子提供食物,并有人照顾他们。
理想:为新尼泊尔而战
和平进程开启后,兵营里的士兵没有战斗任务。但他们还要执勤和训练。每天早晨4点30分,士兵就要起床进行训练、执勤等活动。
谈到未来,阿比尔说:“我们在这里是为新尼泊尔而奋斗,我们目前还没有完成目标,我们必须继续为新尼泊尔而战斗。”
■采访手记
最刺激的两天好似一年
“探访毛派兵营是我经历的最艰辛的采访,离开加德满都两天,就像离开了一年。”6月20日晚上,从170多公里的兵营返回加德满都,摄影记者姬东极度疲惫。这两天,大家心里被各种情绪充溢着:兴奋、紧张、刺激、沮丧、担忧……回到加德满都,才发现,身心像被掏空了一样。
山路艰险
这两天的确漫长。19日中午出发时,我们对此行的艰苦没有任何思想准备。
等到汽车开出加德满都,尼泊尔这个山巅国度开始让我们领教了什么叫崇山峻岭。至少5个小时,汽车都在山巅间行驶,路的左侧是高山,右边是尼泊尔第二大河Narayani河,这也是尼泊尔最深的河,湍急的河水在河面上泛起渺渺雾气。
汽车不停地在中国援建的环山公路上盘旋,每次转弯、每次错车都让人提心吊胆。由于海拔高度的落差有上千米,我们中间有人耳膜嗡嗡作响,感觉身体像坐过山车一样跌宕起伏。听着车轮刺耳的摩擦声,姬东好奇地问我们的临时司机、当地“北京饭店”的老板老潘:你是不是在玩漂移?
一直下着雨,路面湿滑,19日,我们在路上看到泥石流,20日返回的路上,我们又看到新的泥石流。道路上不时出现警示标志,我们一路经常发现有坠崖汽车的残骸。
据悉,尼共(联合马列)的一名领袖就曾在这条路上神秘地坠河死亡,其司机则幸免于难。之后该司机入狱,几年后刚出狱即被神秘暗杀。该事件在尼泊尔国内引发无数的猜测。
荒野旅馆
当天晚上7点多钟,我们在毛派中央委员的带领下,前往远离公路6公里外的一处丛林旅馆,乡间道路极差,一不小心,汽车撞在一块大石头上,继续行驶,开始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荒郊野外,也无法修理,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开。最后才来到丛林中的一处旅馆。
入夜四周万籁俱寂,店里的人也不见了踪影,想要个被单也找不到人。
我们很疑惑,为什么会来这么偏远的地方住宿,后来得知,这里是一名毛派支持者开的旅馆。
第二天早上6点左右我们就起床出发奔赴军营,一路上房屋低矮,虽然这里是泰来平原,很适合农作物生长,完全可以成为尼泊尔的粮仓,但却是尼泊尔最贫困的地方。
早晨已经有不少小孩子背着书包上学,虽然贫困,但他们还是穿着和加德满都的孩子一样的校服,听说这些校服都是免费的。一路都看见有学生在走路,却没有发现一间学校,想必他们的学校比尼泊尔PLA军营更遥远。
禁止拍摄
汽车到了一个路口,发现无路可走了,然后河水冲断了道路,我们只能脱了鞋子涉水过河,司机老潘狠下心冒险将汽车开过了河。
过了河,我们很快就抵达尼泊尔PLA第三师最外围的一道关卡前。在半个小时的焦急等待后,开始了我们紧张刺激的三小时采访。这是我们经历的最兴奋刺激的三小时,由于一开始禁止拍摄,摄影记者姬东心里无比焦灼,我们只能用眼睛扫描所有的一切,还发动我们的司机老潘,用眼睛记下所见到的细节。
但是,遗憾是无法弥补的。等到允许我们在一些地方拍摄,有些情景已经没有了,比如:士兵列队上课的场景。另外,由于天下大雨,士兵早晨训练的场景我们也无法看到了。
还有,由于联合国将他们的武器监控了起来,那些持枪的镜头,我们也无法拍摄到。
遭遇油荒
采访结束了,我们和尼泊尔PLA第三师代理师长拥抱、合影,女兵斯里加娜祝我们旅途顺利。当我们结束这紧张刺激的三小时,踏上返程时,随行的尼共(毛主义)中央委员告诉我们,如果你们不是来自中国,不会有这样的采访机会。的确,我们在兵营里也感受到他们对中国的深情厚谊。
在紧张了数小时后,坐上汽车,我们这时才觉得“内急”,只能赶紧让司机停车,尼共(毛主义)中央委员给我们找了个地方解决我们当前面临的最紧迫的问题。
返回途中,我们又遭遇了“油荒”,由于沿途的加油站都无油可加,我们只能半路折返,沿路找油。最后,几乎“沦落”到要返回尼泊尔PLA兵营借油的地步。
尼共(毛主义)中央委员的电话打得都没有电,最后竟然惊动尼共(毛主义)领袖普拉昌达的私人秘书。
最后,终于找人送来油。谢天谢地,我们可以返回加德满都了。重新又将来时的路跑一遍,我们又发现了新的泥石流。司机老潘长途驾驶,差点一不留神撞上迎面开过的汽车。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20日夜晚我们安全返回了加德满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