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刑烧乳事件”与问题少女疑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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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刑烧乳事件”与问题少女疑团

湖南耒阳大河圩乡15岁少女许春(化名)和13岁少女刘爽(化名)二人,元月7日晚,在江西上饶市爱心大药房五三分店,因被疑盗窃6盒某排毒养颜胶囊,被爱心大药房一店员发现。随后,二人惨遭卡脖、扒衣、绑手、烧乳。

此事经媒体披露,舆论哗然。未成年人盗窃药品,这本是一起简单的治安事件,但是当事人对两少女的处置却很异常,他们不送交公安机关,而是私设公堂实施烧乳头、剃阴阳头等摧残身心的“酷刑”来宣泄愤怒。这种令人发指的行径背后,既反映出诸多复杂的现实诱因,更凸显出民间私刑的泛滥、公民私权的滥用。

遗憾的是——虽经湘赣两地官方和民间多方救助,但两少女最终选择了逃避,重新开始流浪和颠簸流离的灰色生活。

而这两名问题少女身处险境背后,诸多疑团仍让人难解。家长的无动于衷及冷漠更为这个事件增添了悲剧色彩。


1月12日清晨,江西上饶人民医院烧伤科。

冬日煦暖的阳光下,许春和刘爽在病室里拾掇一束束康乃馨。风吹过,花束背后露出两张稚嫩的脸。值班护士说,烧乳事件经媒体披露后,许多上饶市民自发找到医院,给这对辗转漂泊到异乡的湖南小姐妹送花。“只有这个时候,她们才会露出笑容”。

两少女仍未走出“烧乳”噩梦

春节前的上饶市一派繁荣喜气,街面上、商场里流动着富足的欢愉。然而小姐妹却时常限入沉闷中。护士们经常会看到,许春和刘爽伫立在窗前发呆。

事情虽已过了好几天,面对来自家乡的记者,许春仍几次声音哽咽,难以自控。她用袖子擦拭着眼角的泪水说,以后怎么办?

小姐妹挨过打的脸颊上的浮肿已消。现在脸色红润,露出少女俏丽的面貌,但两人前额的伤痕仍清晰可见。

虽然在被药店非法拘禁期间,她们原本蓄着的长发都被剃成了“阴阳头”,但爱美的许春,手腕上仍不忘戴一串亮闪闪的手链。

许春说,现在我们很想家,这样的经历来得太突然,一切恍如梦中。

在被送往医院救治时,两少女身无分文,上饶市人民医院组织精干力量全力抢救。上饶市青少年权益保护中心的刘义程律师先后6次探望,他鼓励两湘女要“坚强起来”,还四处帮助联系、寻找两湘女的家属。

和13岁的刘爽相比,15岁的许春显得很成熟,她从容地应对着一拨又一拨记者,一次次讲述受辱的经历,这让少不经事的刘爽泣不成声。这名13岁的少女,时常直愣愣地看着白色的天花板,不久前的那场烧乳噩梦仍深深地困扰着她。

曾有两可疑男子闯门救人

事发于7日晚7时30分,许春和刘爽进入上饶爱心大药房五三分店。入店三分钟后,她们每人各拿3盒排毒养颜胶囊,放进了上衣口袋。不料,被爱心大药房内一店员发现。店员立即大叫“有人偷东西”,慌忙中,二人将药品从口袋里掏出来,准备放回货架。这时,商场里多名店员将她们抓住。

许春后来对记者说,是两名中年女子逼她们拿药的,她们被保安抓住时,两中年女子溜了,手机也打不通。

一个细节令人费解。据爱心大药房经理俞德怀介绍,两少女被抓后,忽然有两男两女欲闯进药店来,试图抢人。药房的一名保安,迅速关紧了大门。俞德怀说,我们当时就怀疑这个“犯罪团伙”见到两女孩被抓,想救人。

随后,药店的人将许春和刘爽带至上饶市保安支队铁路保安直属大队。据该大队李经理介绍,7日晚8时40分许,与该保安大队有业务关系的爱心大药房女经理徐萍(化名)的确带了两名少女来到大队。李经理解释,他曾当场表态,女孩应该交由公安机关处理。同时,他还通过114查询,并拨打了两少女家所在地教育局、学校、派出所的电话,但都没有人接听。

 

 

 

两少女在保安大队被扣留期间,陆续有许多药店的人闻讯赶来。

“药店里抓到了小偷,许多药店都来要人,甚至于几百里外的鹰潭都有人打来电话,说是要来出出气!”俞德怀说,当时公司大致问了下她们的年龄,知道她们都是未成年人,又只是偷了6包排毒养颜胶囊,数额不大,值不了多少钱,觉得就这样送到派出所,民警也顶多会说服教育一下,很快就会放人。不能达到他们泄私愤的效果。在这种情况下,当晚近10时,女经理徐萍带队要回了两女孩,并将她们送至药房总店办公室。俞德怀说,“动私刑的错误就从这开始了”。

“烧乳”嫌凶自称变态

据许春回忆,她一进门,就被带进了药房的仓库。一名男子将门关上后,先给了她3记耳光,责问她为什么偷药,有没有同伙。他还用手卡她的脖子,用铁条抽打她的手。

之后,她被带到药房办公室。徐萍等三女四男,一直在审问她们。女经理叫人将她的三层衣服全部扒下,只让她穿一件单衣;还要她脱下鞋袜,光脚站在地板上,并用电线将她的双手反绑起来。

在被单独带进仓库时,一名40多岁的男子将许春身上仅剩的单衣扒开,开始用打火机烧她的两个乳头。烧了多次,每次烧时,她都疼得几近晕厥。

见刘爽大声叫喊,该男子又用袜子将她的嘴堵住,继续烧。许春说,那男子一边烧嘴里还嘟囔着,逼问家里的电话号码,称要拿5000块钱来赎人,才罢休。

许春的右侧乳头也被烧伤。就这样,即便是在男子“我就是变态,我专门就是干这个的”打骂和烈火灼痛中,二人始终没有说出自己“同伙”的情况。

她们两人从8日凌晨1时,一直被折磨到凌晨4时,才被反绑着双手光脚赶出了药房办公室。

女经理徐萍带着4男2女,打的离开了现场。之后,许春和刘爽在一名清洁工的帮助下,解开绳索,找到巡逻民警报了案。

1月12日,记者采访了爱心大药房经理俞德怀。他承认作为药房法人代表的女经理徐萍,带头殴打并剪了女孩子的头发和衣服。但烧乳的人,并非爱心大药房的员工,而是闻讯赶来的另一家药店老板。这一说法,在上饶市东市派出所胡副所长那里得到证实。

此前广为流传的说法是,实施烧乳的是爱心大药房雇请的保安。俞德怀称:“我们现在损失很大,希望挽回损失!”

俞德怀介绍,实施烧乳的那位药店老板,平时性格就很暴躁,容易冲动。事发当夜,爱心大药房的人并不知其烧乳这回事,只知道“他在自己药店的仓库里‘教训’小女孩。”

“烧乳事件”的现实诱因

一位知情者称,他与女经理徐萍虽然过从不密,但也相识多年。印象中,她是一个爱做中性打扮的清瘦女子,做事干练,有点男儿气概。据说,能干的她从一家医药公司的小职员做起,现在已拥有巨额“身家”,除了两家爱心大药房外,在上饶繁华的解放路等地还有好几处店面和房产。但十几年前,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失败后,她的性格开始变得很焦躁、易冲动。

徐萍的行为令熟悉她的人深感惊愕。这位知情者说,几盒药的损失对她这样的成功商人来说并不算什么。徐萍不是不懂法,怎么会做出动私刑这么不明智的事呢?他分析,也许徐萍仍未走出2003年店里的那桩命案的阴影。

记者调查了解到:2003年4月3日,上饶市爱心大药房确实发生了一起命案,担负药房留夜值班的是两位年过半百的老汉,一位叫叶阿土,64岁,另一位叫王昌旺,60岁,均被歹徒残害,保险柜内2.9万元现金被劫走。

知情人称,命案虽经上饶警方侦破,但是对徐萍的心理影响很大。

爱心大药房经理俞德怀介绍,药房仅2006年这一年,药店因遭盗窃而损失的财产就有6万元之多。他说,“许多人是惯偷!他们把偷药作为职业。”

另据烧乳事件发生时在场的知情人介绍,对小女孩实施烧乳酷刑的确实是另一家药店的老板。这人的药店经营不善,于不久前破产,他一直郁郁寡欢。而这两个小女孩,最终成为他宣泄不满和生意失落的出口。

上饶市公安局东市派出所胡副所长称,警方接到报警后,已查明爱心大药房女经理徐萍(药店法人代表)等多名犯罪嫌疑人,涉嫌非法拘禁及故意伤害他人罪,已被刑事拘留。而用打火机烧少女乳房的犯罪嫌疑人已在逃。

“这是典型的故意伤害和侮辱妇女行为!”上饶青少年维权中心刘义程律师说,如果刘爽和许春的伤情鉴定构成轻伤,她们可以故意伤害罪名起诉犯罪嫌疑人;不构成轻伤,嫌凶也构成了侮辱妇女罪。但是,前提是必须要找到小女孩的监护人。问题少女和背后的疑团

根据许春的说法,她们是1月4日,从家乡衡阳乘车来到上饶的。同行的还有两个中年妇女。到达上饶是在7日,此前,她们辗转到过其他城市。之所以会进爱心大药房“拿药”,完全是受人指使。

在接受众多媒体采访时,许春不厌其烦地重复着这样一个经历,那就是一个月前,两中年女子在耒阳大河圩乡推销药品,经常给她们买吃的,说不仅可以带她们到外地旅游,还可以免费拿药回家。

刘爽则透露,两个中年女子命令她们来“拿药”,如果不拿就打骂她们,还不给饭吃。

1月13日,爱心大药房向众多媒体出示了2006年2月7日的监控录像。通过比对,画面中有一人与许春的体貌特征颇为相似。据此,药店认为许春和刘爽是惯偷。

对质中,这一看法被许春否认。而和记者单独交流中,许春承认——一个月前她也曾来上饶拿过药。只是那次偷的不是爱心大药房。“我知道这叫偷,但是没有被人发现。”

上饶市青少年维权中心工作人员和许春接触最多,凭经验分析,许春的来历比较复杂,应该在社会上漂泊了很长一段时间,处事很老练,区别于同一年龄段其他孩子。

最初采访刘爽和许春的《江南都市报》记者夏昊说,每次问及她们来历,小女孩都不说实话,他甚至开始怀疑,这一犯罪团伙中是否会有小女孩亲友。

 

 

 

向善的人性应得到呵护

上饶市青少年维权中心工作人员分析,不愿说出同伙的原因很多。有可能这个盗窃团伙是家族式的,也可能团伙内部制定了严酷的规矩。小女孩不想连累亲近的人,或者说出后会遭到惩罚、报复。

刘义程说,“问题少年”期望获得社会更好的认同。我们不能因为他们做错事而“妖魔化”他们,他们对生活也存有美好愿望。他说,青少年犯罪看似具有较大偶然性和突发性,实际上,他们思维失常也有一个过渡期和累积期,这个时候,若有人拉一把,而不是推一把,他们就会回到正常的轨道。

另据医院门口电话亭老板介绍,刘爽和许春入院后,还经常会偷偷跑出来打电话。通常她们会选择在晚上用家乡话通话。电话亭老板虽听不懂,但两女孩在通话中经常会掉眼泪,这一细节却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老板说,记得有一个雨夜,她们打了好长时间,两人的情绪都很激动,哭得很伤心,应该是和亲友诉说莫大的辛酸。

许春和刘爽的主治医生告诉记者,两人的烧伤面积虽然不大,但烧伤程度却很深。几天后,烧伤处可能液化,疼痛感会加剧。乳头烧伤后势必会对生育带来影响。

刘爽最担心的是被人贴上“坏孩子”的标签,因为这样会让自己产生一种“自暴自弃”的绝望感觉。刘爽告诉记者,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今后的生活,也不知道这次受伤会对今后的人生产生什么影响。这几天来,她一直都睡不好。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是被社会抛弃的可怜人。没人看得起,看不到前途和希望。”许春这样说,“但我们需要的不是同情,而是一种理解,不希望所有人带着异样眼光来看我们。”

内心的挣扎和绝望的出走

谜一样的来,谜一样的离开,事情的发展富有戏剧性。1月13日,当本报记者联系到耒阳市妇联和政法委的工作人员,来上饶看望许春和刘爽时,晚10时许,两少女在医院里突然失踪。

据耒阳市委宣传部一工作人员介绍,在失踪前的两个小时,耒阳市妇联主席和耒阳市政法委一副书记曾到上饶市人民医院表示慰问,并详细询问了一些情况,两女孩也说了些家里的情况。他们核实比对时,却没想到,许春的家长否认有这一女儿。而刘爽则是留守儿童,家人在广东打工难以联系。他们已经取得了少女的照片,准备尽快确认两少女的身份时,少女却不知所踪。

前来查看现场的上饶市公安局东市派出所胡副所长透露,两少女在一本病历本上记的日记中写道:“好心的公安叔叔对我们很好,但我们受虐的事引发世人关注后,众多媒体关注此事,让我们觉得心烦。”

胡副所长分析,两少女可能是被幕后的盗窃指使者偷偷带走的,如果这样,她们很可能继续重新开始流浪和颠沛流离的生活。“这样的选择太危险,但是失踪原因有待进一步查明!”东市派出所民警介绍,胡副所长曾参与解救许春和刘爽,当时两少女被殴受辱后,衣服和鞋子都被毁坏,他到街上给孩子们买来冬装和鞋子,照顾她们就像亲生闺女一样。许春和刘爽的失踪,让他不知所措,一脸无奈的他对记者说,她们和我最贴心,还向我保证今后不再偷窃,我最担心的是,她们的伤势还没好,需要长期治疗,如果是被团伙的人带走,他们根本没有治疗条件和经济承受能力,如果影响到以后怎么办?

(出于可以理解的需要,文中部分人物为化名)来源: 潇湘晨报 记者陈安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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