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哭泣,也不能让当初的邹宜均逃离强行收治 (资料图片)
本报记者 王晓云 实习生 赵欢欢
昨天的旁听席上,一位清秀漂亮的女尼姑引人关注。
她就是邹宜均,跟何锦荣有着相同的经历。
“小邹你好,可以采访一下吗?”
她抬起手打断记者:“我已经是出家人,请叫我果实师父。”
人生突变,邹宜均从医院出来后做了很多事:起诉家人、写《疯人院日记》、写《精神卫生立法报告》、起诉医院、帮其他疑似精神病人维权、出家……
现在我不恨家人,只是可怜
羊城晚报:发生这件事,你怨恨家人吗?把母亲和大姐、哥哥告上法庭,跟有血缘的亲人对簿公堂,心里是不是很痛苦?
果实师父:当时起诉家人是为了保护自己,怕又被送进医院,也想母亲亲口告诉我为什么送我进那种地方。我现在住在北京,但手机号还是深圳的,出家前我一直有个念想,希望家人有一天能打电话给我,道个歉,让我回去。我不恨他们,只是可怜,做坏事总要受到报应的。实际上我2007年2月起诉,4月份开庭就当庭撤诉了。
羊城晚报:现在跟家人、前夫有联系吗?
果实师父:没有了,也联系不到他们。我前夫是最先说我有精神病的,唉,我能原谅他100次,但他总要伤害我第101次。
官司无所谓输赢,为堵漏洞
羊城晚报:你以前是佛教徒,2008年2月出家。为什么隔了两年,今年2月又把医院告上白云区法院?不矛盾吗?
果实师父:我打官司不是为了自己。作为出家人,早已把恩怨看淡了,起诉是为了帮助更多的被强制治疗的“疑似精神病人”维权。
羊城晚报:那对案子有期待吗?觉得自己能否胜诉?
果实师父:输赢无所谓,只要把被诟病多年的精神病院收治制度漏洞揭露出来,引起社会关注,促进立法规范,我就心安理得了。法院曾经问我是否再把家人追加为被告,我说不追加。法院开庭查得很细,特别对我被化名送进医院、诊断等,我很感恩。
不仅帮助何锦荣,还帮陈立
羊城晚报:你跟何锦荣有着相同的经历,你帮他找媒体,帮他分析案情出主意,自己也接受记者采访,这么主动地把自己推到公众面前,成了“红人”了,你怎么想的?
果实师父:阿弥陀佛!一切随缘,何的案子能有这么大影响,是我料想不到的。可以帮助别人,对得住自己的心,是一个出家人的心愿。打官司不是斗争,而是当成公益诉讼,今天旁听的就有几个同样经历的人,他们需要有人站出来帮他们维权和呼吁。
羊城晚报:你还帮过其他人吗?
果实师父:那可不少。比如2007年5月,我在报纸上看到关于上海亿万富翁陈立被送进精神病院的报道,就辗转找到当地媒体要到陈立的电话,我给了他不少诉讼建议和分析意见。他的案子跟何锦荣的很相似,都纠缠在自己到底有没有病这个问题上。陈立是一位生意场上的奇才,拥有3亿资产,2005年4月30日被妻子召来的人强行送进精神病卫生中心,幸运的是他没被打针、没被灌药,只关了6天就被律师救出来了。
精神病收治现状,危及公民
羊城晚报:你把原来是一个人的事当成一个人群的事去做了?
果实师父:是的,我的事被报道后,有越来越多的人找我,从几个到几十个,陕西的、河南的、上海的、湖南的。我通过电话、MSN、QQ等和他们交流,感触非常深,没想到原来还有那么多和我一样的人。我搜集了他们的个案,写了4万字的《精神卫生立法报告》。
羊城晚报:你觉得精神病收治最大的症结在哪里?
果实师父:按照现在的通行做法,单凭送治人一方的说法,就能把人关进病房。送治人可能是亲人、单位的人,也可能是别的利害关系人,只要付费就行。有个女的就这样受害,她老公包二奶,二奶为扫除“眼中钉”,找人把她送进精神病院,可送她的人跟她毫无血缘关系啊!再不规范收治问题,我们每一个人都面临危险,多可怕。
想化缘建立基金,专门维权
羊城晚报:你现在的经济来源是什么?
果实师父:靠化缘,你现在给我一块钱我都会要的。
羊城晚报:你这次来广州还打算顺道去深圳吗?
果实师父:对,虽然那是曾经的伤心地。我得回去办二代身份证,只是户口本等证明资料都不在我手上,试着看能否办成吧。
羊城晚报:今后有什么打算?
果实师父:想建立一个“宜均基金会”,专门帮助那些被精神病医院强制收治的人和精神病人,关怀他们,甚至帮他们维权,期待有热心人一起帮忙。
邹宜均事件回放
2005年10月21日早晨,长发披肩的邹宜均去深圳宝山墓园拜祭父亲。突然,一辆面包车上下来七八个人,把她强行拉到广州白云心理医院。家人为她化名“韩丽”,并声明“除邹家人之外,任何人不得会见探视、联系”。
邹宜均认定自己被绑架,悄悄联系了深圳律师黄雪涛。黄雪涛当天赶到医院,但整整一夜被挡在门外。情急之下,黄雪涛把媒体当作救命稻草,主动报料,事情才有了转机。很快,医院建议邹宜均家属接其出院。2006年10月26日午夜12时,她跟着家人出院了,却没有回到家里,而是被哄到了中山埠湖医院。
3个月后,邹宜均回到深圳万德居的家,母亲看守着她,不让她和外人接近。一个月后,不堪“软禁”的她伺机逃了出去。由于对家人不信任,她离家第一天就写了一份声明,宣布和家人脱离关系,她怕家人以“看病”的名义再把她抓回去。如今,出家为尼的她每天穿行在北京的地铁、公交和佛堂,她希望自己的遭遇能唤起社会对与她有着相似经历的人们的关注。
邹宜均:仅凭怀疑即强行收治,涉及绑架等刑事问题
果实师父(邹宜均)说,她是应何锦荣之邀,特意从北京赶来旁听此案的。
庭审后接受记者采访时,果实师父说,原告没有必要去做鉴定,“总不能在大街上随便拉个人就送进精神病院,然后让他证明自己没病吧”,应该是谁主张谁举证,既然是医院说何锦荣有精神病,就应该由医院来证明,而不是让何锦荣本人举证他没病。
果实师父认为,每一个公民都有自己的权利和自由,如果被怀疑者做出过伤害性的行为,那么可以通过公安机关来处理;如果没有伤害性行为,仅仅是怀疑就将其强行收治,那就涉及到绑架、非法拘禁和限制人身自由的刑事问题了。
何锦荣诉广州脑科医院案昨天第四次开庭,原被告激烈交锋,面对法庭决定———
千万富翁为何拒绝司法鉴定?
本报讯 记者王晓云、实习生赵欢欢报道:昨天上午,广州“千万富翁”何锦荣起诉广州脑科医院侵犯名誉权一案,在荔湾区法院重审第四次开庭。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在很多方面不断交锋。
两份诊断结果,谁对?
2006年1月20日,经历了30天“难忘的精神病院生活”,何锦荣被母亲和哥哥接出来了。
他真有精神病吗?
昨天的庭审中,原告代理律师说,从病历上看,医院对何的诊断一直都是“偏执型精神障碍”,而何自己在重庆检查,诊断结果却为“未发现有精神病性症状,人格正常”。
为什么他会去重庆做这个检查呢?
何锦荣昨天向法庭陈述,当时脑科医院一位“有良知的医生”告诉他,他没病,抓错了,建议他赶紧去做个检查证明,并且一定要离开广州甚至广东到外省去做。
7天后,他到了重庆,找到有司法鉴定资格的重庆市精神卫生中心附属医院,医院检查后开具了《门诊诊断证明书》,这成了何锦荣诉讼过程中的一份重要证据。
然而,广州脑科医院却否定这份证据的证明力。
“门诊诊断证明和司法鉴定完全是两个概念!”医院代理律师辩论,“精神病不是一个门诊就能确诊的,在我们医院是经过全院专家多次会诊才得出何患有‘偏执型精神障碍症’的。”
必须司法鉴定,谁做?
经过一番唇枪舌剑,法庭将争议焦点定在两点上,一是何锦荣在2005年12月20日被收治时到底有没有精神病,二是广州市脑科医院对何的收治程序是否符合规定。
对这两个问题的排序,被告及第三人(何前妻陈某)认可,而原告认为应该颠倒。原被告的观点交锋,使庭审陷入僵局。
从2006年本案一审开始,医院方就提出对何锦荣进行精神病的司法鉴定,但是遭到原告拒绝。事隔3年,医院仍多次提出申请,昨天终获荔湾区法院同意。法院宣布,此案将进入司法鉴定程序,一是对何锦荣被收治时是否有精神病进行鉴定,二是对医院收治和诊疗原告的行为是否规范进行鉴定。
可是,该决定遭到原告方强烈反对。代理律师说,难道现在能鉴定出3年前何锦荣是不是正常人吗?他是一个正常人,为什么非得要去证明自己没病?如果鉴定真的有必要,为什么在原告和前妻离婚诉讼时不做?
医院方和第三人的代理人却表示,既然何说自己没精神病,为什么不敢去做司法鉴定呢?司法鉴定也是为了还他一个公道。
庭审结束时,法庭说给双方5个工作日来共同商定选择哪家鉴定机构。
如果原告坚持拒绝,鉴定将如何进行?何锦荣会被强制精神鉴定吗?这个开了3年之久的案子将如何进展?本报将继续追踪。